陈浩把合作方案发过来的那天,东海市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李薇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耳朵里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知道这是个机会——把智能穿戴和财务工具打通,听起来多完美啊。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这东西真能给张记家常菜那样的馆子用上吗?她想起老张那双沾着油渍的手,那双盯着手机屏幕时眯起来的、有些老花的眼睛。那些复杂的数据曲线、实时监测图表,在他眼里会是什么呢?是帮手,还是又一样需要费心去学的麻烦?
周一早上的团队周会,气氛有点不一样。
李薇把陈浩的方案投在屏幕上时,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空气的流动都变了。赵心怡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老周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握着保温杯的手明显紧了一下;吴磊和张维两个技术小伙已经在小声嘀咕,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什么;苏婷咬着笔头,眉头微微皱着。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李薇讲完,关了投影,“陈浩那边可以提供十套测试设备,我们先找两家餐馆试点,收集一个月的数据。如果效果理想,再谈后续合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雨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薇姐,”赵心怡先开口,声音里压着兴奋,“这要是真成了,咱们可就厉害了!不止是记账,连后厨效率、食材损耗都能管起来,这得是多大的卖点啊!”
“听起来是挺好。”老周慢悠悠地接话,拧开保温杯盖,热气飘出来,“可老张那样的老板,会用吗?愿意用吗?”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会议室又静了静。
“周哥说得对。”苏婷小声说,“我们上次去,张老板连手机上的字都嫌小。这个……”她指了指屏幕,“是不是太复杂了?”
吴磊推了推眼镜:“技术上不复杂,我们可以在后台处理数据,前端只显示最简单的结论。比如‘今天后厨效率比昨天高5%’,或者‘土豆损耗超标,建议检查储存温度’。”
“那设备呢?”张维问,“手环得充电吧?传感器得维护吧?餐馆后厨那环境,油烟大、湿度高,设备扛得住吗?万一坏了,谁去修?怎么修?”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雨点似的砸下来。李薇听着,心里反而踏实了——不怕有问题,就怕没问题。有问题才能往下深挖,才能知道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这些都需要验证。”她说,“所以陈浩提议先试点。找两家餐馆,一家用基础版,就是咱们原来的记账工具;另一家用升级版,加上智能穿戴和数据打通。跑一个月,看数据,也看老板们的反馈。”
老周喝了口水:“那选哪两家?张记肯定算一个,另一个呢?”
“我周末跑了跑,物色了几个。”李薇打开另一个文件,“一个是大学城附近的新式简餐店,老板是年轻人,对新技术接受度高;另一个是老城区做了二十年的本帮菜馆,老板保守但客源稳定。大家觉得哪个合适?”
又是一阵讨论。最后定下来,张记家常菜做基础版试点,大学城那家叫“慢食光”的简餐店做升级版试点。理由很简单:张记是老周和赵心怡的亲戚,好说话,能容忍试错;“慢食光”的老板是90后,自己就是IT行业转行开的店,对新技术不排斥。
分工也明确了:赵心怡和苏婷负责跟店对接,收集反馈;吴磊和张维负责技术落地和设备调试;老周坐镇后方,把控整体方向;李薇自己,得去跟陈浩敲定合作细节,还得跟王总监汇报这个新方向。
会开完,雨也小了。大家鱼贯而出,各自去忙。李薇留在会议室,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原来只是做个记账工具,现在是搞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原来只需要对团队负责,现在还得对陈浩那边、对试点餐馆、对王总监的期待负责。
她收拾东西时,赵心怡折返回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薇姐,”小姑娘声音压低了些,“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赵心怡咬了下嘴唇,“咱们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万一试点不成功,或者老板们根本不用,那不就……”
“不就白忙活了?”李薇接话。
赵心怡点点头。
李薇把白板擦干净,动作很慢:“心怡,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停在原地不动。”李薇转过身,“是,步子迈大了可能摔跤。但停在原地,永远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平是陡。咱们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多摸几块石头,总比一直在岸边转悠强。”
赵心怡听着,眼神从犹豫慢慢变得坚定:“我明白了。”
“去吧。”李薇笑笑,“跟张老板好好说,告诉他,这工具就是帮他省事的,不是添乱的。”
“嗯!”
赵心怡走了,会议室又只剩李薇一个人。窗外的雨完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站了一会儿,才拿起东西回工位。
下午她约了陈浩。地点定在两家公司中间的一家咖啡馆,安静,适合谈事。
李薇到的时候,陈浩已经在了,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看见她,他招招手。
“给你点了美式,没加糖。”他说。
李薇心里微微一动。她还记得两人刚认识那会儿,一起加班时陈浩总会多买一杯美式放她桌上。后来竞争紧张了,这习惯也就没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谢谢。”她在对面坐下,“方案我仔细看了,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碰碰碰。”
“问。”陈浩合上电脑,身体前倾。
李薇把团队会上提出的问题一一说了:设备适配性、维护成本、用户接受度、数据安全问题。陈浩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设备我们选的是工业级的,防油防水,充电一次能用一周,应该够。维护这块,我们可以提供远程指导,真坏了就寄回来换。用户接受度……”他顿了顿,“这得看你们怎么引导。数据安全你放心,我们做穿戴设备的,最基本的就是隐私保护。”
答得有条有理,显然是认真准备过的。李薇心里那点顾虑消了大半。
“还有个问题,”她说,“如果试点成功,后续怎么合作?费用怎么算?权责怎么分?”
陈浩笑了:“李薇,你还是这么较真。”
“不较真不行。”李薇也笑了,“现在谈清楚,以后少扯皮。”
“行。”陈浩正色,“我们出设备和技术支持,你们出落地场景和用户反馈。试点期间所有成本我们担,算是前期投入。如果验证可行,后续可以成立联合项目组,收益按贡献分成。具体比例,可以等试点数据出来再谈。”
这条件算得上优厚了。李薇知道,陈浩这是拿出了诚意——既想做成事,也顾着往日的情分。
“我需要跟总监汇报。”她说。
“应该的。”陈浩端起咖啡,“不过李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事有风险。技术风险我能把控,但市场风险、用户接受度风险,得你们来担。”
“我知道。”李薇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可哪件事没风险呢?”
这话说得轻,但两个人都懂其中的分量。他们都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见过太多看起来美好的项目最后无声无息地死掉。风险就像影子,你往前走,它就跟在后面。你停步,它也不会消失。
“那就干吧。”陈浩举起杯子,“祝咱们这次,别摔得太惨。”
李薇跟他碰了碰杯:“就算摔,也得往前摔。”
两人都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有对过去的释然,有对现在的认真,也有对未来的谨慎期待。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放晴了。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雨后清新的味道。李薇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她拿出手机,给王总监发了条消息,约明天汇报。
王总监回得很快:“好,下午三点,带上详细方案。”
她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李薇站在王总监办公室外,手里拿着连夜赶出来的汇报材料。纸页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她松开手,抚平,又松开。
门开了,王总监的助理示意她进去。
办公室里,王总监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薇坐下,把材料递过去。王总监接过来,没马上看,而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李薇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色比上次见时又深了些。
“说吧,什么新想法?”王总监戴上眼镜。
李薇把和陈浩合作的想法、试点计划、可能的风险和收益,有条不紊地说了一遍。她尽量说得客观,不夸大前景,也不回避问题。说到最后,她补充道:“总监,这个方向确实有不确定性,但我认为是值得尝试的。如果我们只做记账工具,天花板很明显。但加上运营数据,我们就能提供更完整的解决方案,壁垒也会更高。”
王总监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等李薇说完,他才开口:“陈浩那个人,靠得住吗?”
问题直截了当。李薇早有准备:“技术上靠得住。我们之前合作过几个项目,他的团队专业度没问题。为人……虽然以前有些竞争,但做事有分寸,讲信用。”
“那就行。”王总监翻开材料,快速浏览,“试点成本谁承担?”
“陈浩那边全担。”
“嗯,有诚意。”王总监翻到风险评估那页,看了很久,“李薇,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李薇一愣。
“不是你能干,也不是你努力——这些很多人都有。”王总监抬起头,目光锐利,“是你敢在关键时刻做选择,而且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上次智云项目是,这次也是。”
这话说得重,李薇感到肩上一沉。
“这个方向我同意你们试。”王总监合上材料,“但我有几个要求。第一,试点周期不能超过两个月,两个月后我要看到明确结论——行,还是不行。第二,控制影响范围,就算失败了,也不能对现有业务造成太大冲击。第三……”他顿了顿,“你个人要把握好分寸。和陈浩合作可以,但别忘了,你们代表的是两个部门,甚至可能是两个未来的业务方向。走太近,不好。”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李薇听懂了——合作可以,但要保持距离;做事可以,但要留有余地。
“我明白。”她说。
“去干吧。”王总监挥挥手,“有困难随时找我。但记住,别指望我给你们擦屁股。”
从办公室出来,李薇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紧张,是一种混杂着压力和兴奋的情绪。王总监同意了,但画了红线。接下来,就看她和团队能不能在这条红线内,把事情做成了。
她回到工位,团队的人都在等着。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里面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不确定。
“总监同意了。”李薇说。
赵心怡“耶”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其他人也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有条件。”李薇把王总监的三点要求说了,“两个月时间,控制影响,还有……”她看了大家一眼,“咱们得做出点样子来。”
“必须的!”吴磊难得地提高了音量。
“那就动起来吧。”李薇拍拍手,“心怡、苏婷,你们今天就去‘慢食光’跟老板谈,把合作细节敲定。吴磊、张维,设备对接和调试就交给你们了,有问题随时跟陈浩那边沟通。周哥,您帮忙盯着整体进度,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喊停。”
分完工,大家各自忙碌起来。办公室里响起敲键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低声讨论的声音。李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群人,心里涌起一种很实在的感觉——就像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虽然不知道彼岸在哪里,但至少这条船上的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划桨。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试点计划书。写得很细,细到每周要收集什么数据,每天要跟进什么反馈,出了问题该怎么应对。写着写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钓鱼。父亲总说,下钩前得想清楚,想清楚钓什么鱼,用什么饵,钓上来怎么处理。不想清楚就下钩,多半是白忙活。
现在她就是那个下钩的人。饵已经撒出去了,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看能不能钓到想要的鱼。
傍晚时分,赵心怡和苏婷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来谈得顺利。
“慢食光的老板叫林远,特别爽快!”赵心怡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汇报,“他说早就想搞数字化管理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咱们这方案,他举双手赞成。”
“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李薇问。
“陈浩说明天就送十套过来。”吴磊接话,“我们测试过,没问题。”
“好。”李薇看看表,“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吧。明天开始,就要正式打仗了。”
人陆续走了,李薇又坐了一会儿。她打开邮箱,看到陈浩发来的设备参数和测试报告,附言很简单:“东西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她回复:“收到,明天见真章。”
关电脑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仿佛一眨眼,天就黑了。李薇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夜景,那些灯火像星星一样,一盏一盏,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手机震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点开,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薇薇,你大舅听说你在做帮餐馆老板的软件,可高兴了。说要是当年有这么个东西,他的店没准真能开下去。”
李薇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回过去:“妈,你告诉大舅,等做好了,我第一个教他用。”
“好,好。你大舅说了,等你回来,他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
“嗯。”
放下手机,李薇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得很慢,心里想着大舅的饺子,想着张老板油腻腻的记账本,想着林远爽快的笑容,想着团队里每个人的脸。
这些面孔,这些声音,这些细碎而真实的牵挂,像一盏盏小小的灯,在她心里亮起来。也许她做不出改变世界的产品,但至少,她可以试着为一些人,点亮一盏小小的、实用的灯。
这就够了。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笑容有点疲惫,但眼神很亮。
明天,又要开始了。
试点进行到第二周,问题开始冒头。
先是设备问题。虽然选了工业级产品,但后厨的环境比想象中更恶劣。高温、高湿、油烟,还有不可避免的磕碰。十台设备,一周内坏了两台——一台是充电接口进了油污,接触不良;另一台是屏幕被热汤溅到,出现了花屏。
吴磊和张维急得嘴角起泡,天天跟陈浩那边的人开远程会议,商量改进方案。最后决定给设备加装硅胶保护套,充电接口改成磁吸式,屏幕也换成更耐高温的材质。
“成本上去了。”陈浩在电话里说,“但问题得解决。”
“该花的钱得花。”李薇回他,“现在发现问题,总比大规模推广时再发现强。”
设备问题刚稳住,用户反馈又来了新状况。张老板那边倒是顺利——基础版记账工具简单易用,他每天关门后花五分钟点点屏幕,就能看到当天的收支情况,很是满意。但“慢食光”的林远,在用了一周升级版后,提出了质疑。
“数据是挺全的,”视频会议里,林远挠着头说,“后厨工作效率、客流量峰值、甚至每道菜的制作时间都有。但……我看不懂啊。”
他调出后台界面,指着那些折线图、柱状图、热力图:“这些图表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我就想知道,今天哪道菜卖得最好,哪个时段最忙,后厨有没有人偷懒。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结论,别让我自己分析?”
这话点醒了李薇。他们太沉迷于数据的“全”和“细”,却忘了用户要的是“简”和“明”。就像给一个渴极了的人一整套净水设备,却不给他一杯直接能喝的水。
“改。”她跟团队说,“所有数据分析,后台做,前端只输出结论。用最简单的语言,最直观的方式。”
于是又是一轮加班。吴磊和张维重新写算法,把复杂的数据处理成简单的提示语:“今日推荐主推菜品:红烧肉”“午市高峰期:11:30-12:30”“后厨小李备菜效率下降15%,建议关注”。赵心怡和苏婷则设计新的界面,把那些花里胡哨的图表藏起来,首页只显示最重要的三五个指标。
改完再给林远看,他终于点头了:“这个好,一眼就知道该干嘛。”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又一个个被解决。李薇感觉自己像个救火队员,这边火刚扑灭,那边又冒烟了。但她没觉得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就像在迷雾里走路,虽然看不清远方,但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实的。
老周有天下午来找她,拎着一袋橘子。“老家寄来的,尝尝。”
李薇剥了一个,很甜。
“最近累吧?”老周自己也在剥,动作慢悠悠的。
“还行,扛得住。”
“扛得住就好。”老周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李头儿,我观察你两周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你太想面面俱到了。”老周看着她,“设备有问题,你盯着技术改;用户有意见,你盯着产品调;团队有情绪,你一个个去安抚。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想做好。这样不行,时间长了,你得累垮。”
李薇沉默。她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总想把所有事都揽在身上,总觉得少了自己就不行。
“得学会放手。”老周继续说,“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吴磊张维搞技术,你就别天天盯着代码;心怡苏婷搞用户,你就别事事过问细节。你是掌舵的,不是划桨的。舵把稳了,方向指对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干。”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李薇心上。她想起这些天自己天天加班到深夜,团队的人也陪着熬,大家都很疲惫,但效率其实并不高。
“您说得对。”她轻声说,“我调整。”
“也别有压力。”老周难得地笑了笑,“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还能揽事。后来是身体垮了一次,才想明白——这世上离了谁都能转,公司离了你照开,项目离了你照样有人做。把自己看得太重,累的是自己,也拖累别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但李薇听进去了。她知道老周说的是对的。
从那天起,她开始有意识地放权。技术问题让吴磊直接对接陈浩,她只每周听一次汇报;用户反馈让赵心怡和苏婷全权处理,她只看整理后的结论;日常进度让老周帮忙盯着,她只把握关键节点。
一开始很不习惯,总觉得心里没底。但慢慢地,她发现团队运转得更顺畅了。吴磊和张维因为有了更多自主权,解决问题的积极性更高了;赵心怡和苏婷在独立面对用户的过程中,成长速度快得惊人;老周则把那些琐碎但重要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她,终于可以抽出时间,去想一些更长远的事——比如试点结束后的推广策略,比如产品的迭代方向,比如团队的下一步规划。
原来放手不是放弃责任,而是把责任更合理地分配。原来信任不是盲目撒手,而是相信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
试点进行到第四周时,李薇请团队吃了顿饭。不是什么高级餐厅,就是公司楼下新开的湘菜馆,味道不错,价格实惠。
菜上齐了,她举起饮料杯:“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薇姐辛苦!”赵心怡第一个响应。
“都辛苦。”李薇笑笑,“这一个月,咱们解决了不少问题,也暴露了不少问题。但最重要的是,咱们找到感觉了——知道用户要什么,知道咱们能做什么,也知道咱们该怎么做。”
大家纷纷点头。这一个月,确实像打了一场硬仗,每个人都脱了层皮,但也长了身本事。
“下周试点就结束了。”李薇继续说,“不管结果如何,我觉得咱们这仗打得值。来,以茶代酒,敬咱们自己。”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那一刻,李薇看着桌上一张张年轻(或不那么年轻)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很满的情绪。那是并肩作战后的默契,是共同经历过艰难后的信任,是一种“咱们是一伙儿的”的确认。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李薇和老周落在最后。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周哥,谢谢您。”李薇忽然说。
“谢我啥?”
“谢您提醒我放手。”李薇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不然我可能还在那瞎忙活。”
老周摆摆手:“你能听进去,是你自己开窍。我就是多嘴说一句。”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地铁站时,老周忽然说:“李头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着你干吗?”
李薇摇头。
“因为你真把这当个事儿。”老周说,“不是应付差事,不是刷履历,是真想做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我这把年纪了,见过太多人,有些人聪明,有些人能干,但像你这样较真的,不多。”
这话说得李薇鼻子一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我就是觉得,”她轻声说,“既然做了,就得做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那些相信咱们的人。”
“这就够了。”老周拍拍她肩膀,“走吧,早点回去休息。路还长着呢。”
进地铁前,李薇回头看了一眼。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车流如织,灯火如海。但她心里很静,静得像深夜的湖面,能照见清晰的月光。
她知道,试点结束后还有更多挑战等着。数据分析要总结,汇报要做,下一步计划要定。但此刻,她不想想那些。她只想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群人,记住这种“咱们是一伙儿的”的感觉。
就像在茫茫大海上,每个人都是一叶小舟。但如果有幸同航一段,彼此照亮,彼此支撑,那么再大的风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地铁进站,带起一阵风。李薇拢了拢衣领,走进车厢。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
她对自己笑了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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