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诗疗心疾
诊所内的光线在午后变得柔和,窗外梧桐叶的影子斜斜投在地面上。易新亮刚为一位颈椎病患者做完治疗,正在清洗银针,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要进来。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但衬衫领口有些歪斜,眼底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
“请进。”易新亮将银针放回针包,温和地招呼。
女子怯生生地走进来,双手紧紧抓着挎包带子,指节发白。
“我...我听说您这里能治...失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先坐。”易新亮为她倒了杯温水,“失眠多久了?”
女子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仿佛在汲取那一点温暖。
“半年多了。”她低声说,“整夜整夜睡不着,吃了安眠药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醒来后头昏脑涨,更加难受。”
易新亮仔细观察着她的面色:额头暗淡,眼下青黑,嘴角微微下垂。这是典型的心脾两虚、肝气郁结之相。
“除了失眠,还有别的症状吗?”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飘忽不定:“没胃口,体重掉了十斤。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工作时注意力没法集中,老是出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有时候,我觉得活着好累。”
易新亮轻轻点头,没有立即回应。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笔记本,翻开某一页,放在女子面前。
“这是我写的一首诗,你要不要看看?”
女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医生会给她看诗。但她还是低下头,默默读了起来:
“细胞如星布苍穹,经络似河贯体中。
郁结消散如晨雾,生机涌动若春松。
心神安宁如明月,气血调和似长虹。
病痛不过是过客,本真自在无始终。”
读着读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当读到“病痛不过是过客”时,一滴眼泪突然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对不起...”她慌忙用手去擦,声音哽咽。
“没关系。”易新亮递过纸巾,“想哭就哭出来吧。”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女子突然掩面痛哭起来。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她抽泣着说,“在公司,每天面对完不成的KPI和领导的责骂;回到家,还要听父母催婚...我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所有人都说我不够努力,不够优秀...可我真的很努力了...”
易新亮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待她哭声渐歇,才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刘雨薇,”她擦着眼泪,“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经理。”
“雨薇,你知道吗?”易新亮指着诗中的“细胞如星布苍穹”,“在我们身体里,有37万亿个细胞,它们每天都在为我们努力工作。即使在我们感到绝望的时候,它们依然在努力修复、再生,维持着我们的生命。”
刘雨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的细胞没有放弃你,”易新亮温和地说,“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弃呢?”
这句话让刘雨薇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带着某种释然。
“躺到治疗床上吧,”易新亮取出银针,“我给你做个调理,不会疼的。”
刘雨薇顺从地躺下,闭上眼睛。易新亮选穴内关、神门、三阴交、太冲,下针轻柔而准确。每刺入一针,他都以特殊手法轻轻捻转,引导气机。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有点麻,有点胀...”刘雨薇轻声说,“但是...很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
治疗过程中,易新亮不时观察她的面色变化。随着针刺的进行,刘雨薇额头渐渐泛起红润,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下来。
二十分钟后,他起针完毕。刘雨薇坐起来,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像...胸口没有那么闷了。”
“这只是第一次治疗,”易新亮洗净手,“需要连续调理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释放压力,善待自己。”
他在处方笺上又写了一首小诗,递给刘雨薇:
“细胞知君辛苦久,夜不能寐日忧愁。
今朝银针通经络,明日欢笑自然有。
工作不过是生计,健康才是一生财。
愿你懂得爱自己,星河璀璨在心头。”
刘雨薇接过诗笺,反复读了几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易医生,谢谢您。”她真诚地说,“不只是为了治疗,更为这首诗。”
她付了诊费,离开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易新亮站在诊所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他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的迷茫与无助,不禁轻声叹息。
“医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易新亮转头,看见尹美秋站在不远处,白大褂搭在手臂上,显然是刚下班。
“尹医生。”他微笑招呼。
尹美秋走近,表情复杂:“我刚才看见那位女士从你诊所出去...她是你的患者?”
易新亮点头:“抑郁症伴随严重失眠。”
“你给她做了针灸治疗?”尹美秋追问,“然后她就好了?”
“症状缓解了一些,但离痊愈还有距离。”易新亮如实回答,“情绪疾病需要时间和耐心。”
尹美秋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能看看你的治疗记录吗?当然,涉及隐私的部分可以隐去。”
易新亮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请进。”
他请尹美秋在诊桌旁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到记录刘雨薇病情的那一页。
尹美秋仔细阅读着记录,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当她看到易新亮写的那两首诗时,明显愣住了。
“你用诗歌辅助治疗?”
“语言有治愈的力量。”易新亮说,“合适的文字能够触动心灵,开启自我修复的契机。”
尹美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那句‘细胞如星布苍穹’,是基于什么科学依据?”
易新亮眼睛微微一亮:“人体内的细胞数量,与银河系中的恒星数量级相当。每个细胞都像一颗星星,有自己的生命周期和功能,共同组成一个精密的宇宙。当我们以这种视角看待身体时,就会对生命产生更多的敬畏与慈悲。”
这番解释让尹美秋陷入沉思。作为西医,她习惯于将人体分解为器官、组织、细胞、分子,却很少将这些组成部分与整体的精神状态联系起来。
“可是...诗歌毕竟不是科学。”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反驳易新亮,还是在说服自己。
“科学和诗歌都是理解世界的方式。”易新亮温和地说,“科学家探索宇宙的规律,诗人描绘心灵的风景,而医生,站在二者的交叉点上。”
尹美秋抬起头,第一次毫无回避地直视易新亮的眼睛。她看到的是清澈、坚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智慧。
“我该回去了。”她突然站起来,语气有些慌乱,“晚班还有病历要写。”
易新亮没有挽留,只是递过一本薄薄的诗集:“这是我写的一些医理诗,如果尹医生有兴趣,可以拿去看看。”
尹美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走出诊所,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温热。她翻开诗集的第一页,上面写着:
“银针轻点星河动,细胞苏醒春意浓。
病痛不过是过客,真心自在无始终。”
街灯次第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圈。尹美秋将诗集抱在胸前,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许多。
而此刻的诊所内,易新亮正在记录当天的工作。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夜虫低吟。
他写下新的诗行:
“暮色四合灯初上,白衣仙子再度临。
疑云未散心已动,真理渐明情自深。
但以仁术解病痛,且以真心待知音。
时光缓缓终有证,不负医者济世心。”
窗外,一轮新月爬上天空,清辉如水,静静地洒在湘东市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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