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世家真不愧是千年世家啊。”
来到府门口站定，望着牌匾上的崔府二字，顾承鄞再次感慨了一句。
这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佩服。
多少王朝覆灭了，多少修士消亡了，多少曾经不可一世的力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可世家还在，依然屹立在这片土地上，依然拥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和影响力。
哪怕顾承鄞一手掀翻了萧氏，他也没有因此就轻视这些千年世家。
别的不说，光是承鹿书院这一点，就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需求上。
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巧合，更不是歪打正着的运气。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像是下了很多年棋的老棋手的落子。
有人知道他需要什么，有人知道他的短板在哪里。
有人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他无法拒绝。
从而不得不主动来见崔子鹿一面。
在此之前，顾承鄞从未真心对过崔子鹿。
是的，从来没有。
顾承鄞跟崔子鹿相处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
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会确保自己不会给她任何错误的暗示。
毕竟他只是想要一个护身符而已，并不关心护身符本身。
更何况等事情解决完，崔氏跟储君宫是肯定要切割的，所以还不如省点功夫。
若是崔子鹿没有做什么，也就罢了，顾承鄞不会放在心上。
顶多就是一段有趣的过往，和一位可爱的少女。
但奈何承鹿书院这一手，实在是踩得太准，太狠了。
准到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过他的需求，精确到毫米。
然后在最恰当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说就是这里。
但崔子鹿这样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知道他需要什么。
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短板在哪，怎么可能会知道他被洛曌的正统大旗所困。
怎么可能会知道承鹿书院这一手，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所以毫无疑问，承鹿书院的背后，一定有谁在帮崔子鹿。
这个人不是崔世藩，因为崔世藩在神都。
他分身乏术，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帮崔子鹿做这些事。
最终，顾承鄞锁定了那位从未见过的崔氏主母。
曾经的萧氏嫡长女：萧如许。
只有这位站在崔世藩背后的夫人，才能如此的一针见血。
萧如许从小在权力的漩涡中长大，见惯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听惯了大臣们的尔虞我诈，也亲身经历了萧氏从辉煌到崩塌的全过程。
萧如许太清楚权力游戏的规则，也太清楚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立足需要什么了。
她知道顾承鄞需要属于自己的人，知道他需要一个不受洛曌影响的势力，知道承鹿书院会让他无法拒绝。
萧如许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教给了崔子鹿。
帮她规划，帮她布局，帮她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地把承鹿书院建了起来。
但无论这位崔氏主母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帮崔子鹿，还是有更深的算计。
顾承鄞都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来了，已经站在了崔府的大门前。
不管里面藏着多少目的，有什么算计，他都能应付。
能给的就给，不能给的就不给，该答应的就答应，不该答应的就拒绝。
顾承鄞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崔府的门房对于顾承鄞简直不要太熟悉。
这位大爷来崔府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至于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崔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自家大小姐心仪储君少师。
所以门房看到顾承鄞出现，连通报都省了，直接侧身让路，脸上堆着笑，恭声道：
“顾少师来了，小的这就去通报”。
然后就被顾承鄞摆手制止了。
门房也不坚持，笑着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顾承鄞刚迈步踏入崔府，就看到一个娇俏的身影急匆匆的赶来。
然后猛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是崔子鹿。
她整个人与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的崔子鹿是天真烂漫的小萝莉，圆圆软软，糯糯甜甜。
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咬一口，又舍不得咬。
那么现在的崔子鹿，就是明媚灿烂的少女。
她的五官长开了，眉眼间少了孩子气的圆润，多了像是被晨露洗过的明亮。
身量也抽条了，不再是可以被一只手拎起来的小不点。
而是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曲线初显的少女。
就连气质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羞涩天真，像一只随时会受惊的小兔子的样子。
而是更加自信从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相信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当看到进来的顾承鄞时，崔子鹿的脸色瞬间泛起红润来。
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笔朱砂，慢慢地晕开来，晕到整张脸都成了一片绯色的画布。
上面画满了此刻的心情：激动、紧张、欢喜、羞涩、还有一点点手足无措的慌乱。
崔子鹿的目光在顾承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
落在他的肩膀上，又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门上，又移开，落在他的鞋子上。
又移开，她不敢看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崔子鹿怕看到顾承鄞眼神里的陌生，怕看到他表情里的疏离。
怕看到他嘴角那抹对陌生人微笑的弧度。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顾承鄞了，久到都快记不清顾承鄞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久到她只能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回忆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所以崔子鹿怕，怕现实中的顾承鄞，跟她梦里的不一样。
怕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
换来的只是一个客气疏离的顾承鄞。
千言万语在崔子鹿心里翻涌着，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里都藏着思念。
可这些泡一个接一个地破了，话一个接一个地咽了回去。
崔子鹿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承鄞哥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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