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莺儿跟着众人往外头,打定了要跟着蒋婵的主意。
马上走出门口时,一直站在院中没动的赫连卓却突然用鞋尖勾了下剑柄。
在夜光下闪着寒芒的利剑被轻轻勾起,赫连卓一掌拍在剑柄末端。
就见那剑似脱缰的马,冲着杜莺儿的后背就冲了过去。
其他人没等反应,蒋婵已经听见了风声。
腰肢扭动,她右脚高抬,正踢在剑尖之上。
利剑在半空中调转了个方向,又是一脚。
那柄剑飞回去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猛烈。
偷袭的时候,赫连卓心安理得,站的稳稳当当。
剑被蒋婵一脚踢回来的时候,他却吓得傻了眼,只记得连连后悔。
最后那柄剑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了地上。
赫连卓觉得耳朵一热,伸手摸了摸,指尖染了一抹红。
这一晚的夜昙花开,有心去看的人寥寥无几。
蒋婵没去,带着杜莺儿回了她的住所。
杜莺儿有些晃神,被刚刚那一剑吓得脸都白了。
蒋婵身上的大氅被阿萝取下,坐到椅子上,手里捧了杯热茶。
“现在知道害怕了?你胆子不是很大吗?”
杜莺儿笑容有些僵硬,“王女说笑了,莺儿胆子一向小的很。”
“大庭广众之下,把赫连卓的面子踩在脚底下,还说胆子小?”
杜莺儿靠近蒋婵,绕到身后,殷勤的替她捏肩膀。
“莺儿那么做,只是怕王女误会我,真让我和赫连卓成婚。”
她十指柔软,力道正好,捏起肩膀确实很舒服。
蒋婵轻轻闭上眼睛,唇边染着笑意,轻轻说了句。
“那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哦,昭宁公主。”
落在肩上的手僵住了,指尖像窝在冰块上,一寸一寸的凉到彻骨。
杜莺儿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她,蒋婵睁眼,冲着她笑了。
“这次又想编什么样的谎,说给我听听。”
扑通。
杜莺儿径直跪了下去。
“我、我……”
“想好了再说,我这人觉多,再过一会儿就该睡了,没那么时间可以浪费在你身上。”
指尖上的凉仿佛蔓延到了胸口。
这屋里明明温暖如春,杜莺儿却打起了寒颤。
片刻后,她咬牙昂起了头。
她知道,她只有这一次性机会了。
她能说的,只有实话。
眼中那些谄媚的、软弱的颜色纷纷褪去。
她抬起眸子,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恨意。
“我承认,我、我确实是南齐的昭宁公主。”
“嗯,继续说。”
杜莺儿的记忆随之回到了两个月之前。
他们南齐失了两城,朝中大臣因是否开战这事争论不休,吵了好些日子。
最后的结果,就是把她送了出去。
杜莺儿没有拒绝的权利和资格,被从南齐一路送到了北境。
一路上,她始终告诉自己。
她是南齐的公主,她肩负着南齐的重担,她要乖,要听话,要顺从。
而南齐的使臣只把她送到了两国的交界处。
连个正式的婚礼都没有,就像转交一件货物一样,把她转交给了北庆王。
留在她身边的,只有她的侍女和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奶嬷嬷。
北庆王四五十岁,是个野蛮如毛熊一样的男人。
他来接她,没带礼官,没带仪仗,只带了一队兵马。
大手肆无忌惮的掀开她马车的帘子,浑浊又黏腻的目光像挑牲口一样上下打量她,说了第一句话:“这养在南齐宫里的娘们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比边境那些村妇强多了,够劲!”
他旁边,无数男人跟着哄笑。
杜莺儿一路上给自己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而这只是开始。
北庆王接了她,一路往北庆王城而去。
天黑了,他们在野外安营扎寨。
篝火烧起来了,酒囊打开了。
北庆的骑兵围着火堆又唱又叫,像一群在雪地里分食猎物的狼。
狼喝多了,就开始找能发泄的羊。
杜莺儿和她的侍女们就是被狼群包围的猎物。
她把她们都喊进了自己的马车,蜷缩在一起,想彼此依靠着熬过这样的夜。
可马车的帘子还是被掀开了。
一个又一个的侍女被生生拽了出去。
杜莺儿拦不住,挡不住,也拉不住。
没有人把她当成南齐的公主,也没有人把她当成北庆的王后。
没有人在乎她的愤怒,她的崩溃,她的悲伤,她的绝望。
最后,北庆王也来了,
他一把扛起她,就要把她扛进营帐。
陪着她长大的奶嬷嬷跪在北庆王面前,她求他,求他回了王城,求他大婚之后,求他不要在醉酒的情形下这般对她。
北庆王只嫌她烦,一脚踹过去,她的奶嬷嬷再也没爬起来。
短短一眨眼,她带过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悲戚和哭嚎声在这片刮着风的草原上越传越远。
杜莺儿被扛进了营帐。
北庆王压在她身上,而她摸到了他腰间的短刀。
刀是好刀,可她力气太小。
她一刀捅进他的肚子,却没能要了他的命。
而北庆王只是把她推开,就摔得她眼前发黑。
北庆王捂着肚子,踉跄着出去喊人时,杜莺儿趁机跑了。
她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在北境草原丰硕的草地中穿行。
黑色的夜就是她最大的掩护。
她不知方向,不认识路,她只知道跑,一定要跑,不停的跑。
一直跑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不要乖顺,她不要顺从,她不要像牲口一样,被随意对待。
她要报仇。
她要杀了北庆王。
她要灭了北庆。
不知跑了多久,她只知道天亮了。
她摔倒在北庆和北萧的边境,被赫连卓捡了回去。
知道他是北萧国的大王子后,她以为这是上苍垂怜。
凭她自己的力量,她永远杀不了北庆王。
她要借力。
她要嫁给他,她要成为北萧的王后。
所以她收起仇恨,收起尖刺,她小意温柔,她楚楚动人。
赫连卓确实对她很好,像个情窦初开,一头撞进她温柔乡的青涩少年。
她甚至一度以为,赫连卓就是凄苦命运给她的解药。
直到……她知道了赫连卓和北朔的婚约。
第一次对赫连卓失望,就是在这时。
他本可以在北朔王女到来之前,和他父王说明要娶她的事。
他去了,却害怕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摆出来一副被压迫的模样,开始借酒浇愁。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赫连卓,开始失去了她给予的光环。
她甚至在想,以赫连卓的胆量,如果那晚被北庆王压在身下的人是他。
他有胆子捅北庆王一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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