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氛散尽的天光,落在敦煌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刺得人眼眶发酸。
灭尘魔君形神俱灭,九天墨黑渊缓缓闭合,可方才那场灭世之战留下的惨状,却赤裸裸摊在天地之间——鸣沙山半壁焦黑,莫高窟崖壁崩裂数道深痕,古城墙塌了大半,街巷里屋倒梁断,遍地残砖碎瓦,血迹顺着石板缝隙蜿蜒,像一道再也抹不去的伤痕。
五大门派高手几乎尽数陨落,残存的弟子跪在师父尸身前泣不成声;敦煌守军死伤过半,甲胄兵刃散落一地,再也听不到整齐的金戈声;连莫高窟的僧众,也有数十位高僧圆寂于佛前,以肉身镇住魔息,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风一吹,满是血腥、焦土与破碎的气息。
可满城百姓没有逃,没有散,没有瘫倒在绝望里。
他们扶老携幼,从瓦砾堆里站起,从血泊中爬起,手里攥着断刀、石块、木棍、甚至只是一双空手,一步步朝着旧巷方向聚拢。目光所及,是那个躺在苏晚晴怀中、白衣染血、昏死不醒的少年。
是那个为他们平过乱、为他们护过窟、为他们挡过天外邪魔的少年。
萧惊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经脉在方才万民金光灌注下重塑,却也被撑得濒临崩断;脏腑被魔掌重创,剧毒与魔气交织盘踞;丹田气海数次破碎又重组,早已油尽灯枯。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血丝,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害怕。
“惊寒……你别吓我……”苏晚晴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素裙被鲜血浸透,泪水断线般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她指尖颤抖着按住他心口的穴位,将自己微薄的内力一丝一丝渡过去,可无论怎么输,怀中之人都没有半分回应。
石安妮单膝跪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却依旧死死握着弯刀,守在最外侧,像一头护主的小兽。她肩上旧伤崩开,手臂被魔风刮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嘶吼:“公子不会死!他为敦煌拼了命,老天爷不能这么狠心!”
老夫人拄着断了一截的拐杖,跪在孙儿身前,布满皱纹的手一遍遍抚摸着他染血的额头,白发凌乱,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的寒儿是苦命的孩子,也是有福的孩子……他不会走,他答应过我,要侍奉我终老,要守着这座城,他不能食言。”
可无论众人如何呼唤,如何渡力,萧惊寒的气息依旧在一点点消散。
他以凡人之躯,硬接魔君灭世一击,又燃尽自身生机,引万民之心化剑,早已超出了肉体凡胎的极限。
天地间,一股绝望的悲戚,缓缓笼罩全城。
“潇公子……要撑不住了吗……”“他为我们死战到底,我们却救不了他……”“是我们拖累了他……是我们没用啊!”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哭声此起彼伏,老人抹泪,孩童哽咽,壮汉红着眼眶低下头。他们曾被他守护,曾被他拯救,曾在他身后躲过刀光剑影、躲过天外浩劫,可此刻,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英雄,一步步走向生命尽头。
一位白发老僧扶着残破的袈裟,走到佛窟崖前,双手合十,低诵佛号。“佛渡众生,谁渡英雄?”一声叹息,苍凉入耳,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口。
就在这悲伤几乎要淹没全城的刹那——
不知是谁,先轻轻开口。不是哭喊,不是哀嚎,而是一句颤抖却虔诚的祈愿。
“求老天爷,救救潇公子……”
一人开口,百人呼应。百人开口,千人共振。千人开口,万人齐鸣!
老人跪伏在地,额头磕在碎石上,渗出血迹:“求神明垂怜,救救潇公子!我愿减寿十年,换他一命!”
妇人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叩首:“我愿一生吃斋念佛,日日供奉,换潇公子平安!”
壮汉捶打着地面,嘶吼出声:“我愿做牛做马,世代守护敦煌,只要公子能活过来!”
孩童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潇公子是好人,救救他……”
十万敦煌百姓,不分男女老幼,不分汉胡僧俗,不分贫贱富贵。所有人同时跪倒,同时叩首,同时发出心底最赤诚、最滚烫、最不顾一切的祈愿。
没有经文,没有仪式,没有香火。只有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响彻天地,震彻云霄:
“救救潇公子——!救救潇公子——!!”
那不是声音,是心音。不是祈祷,是契约。不是哀求,是托付。
十万道心声,十万道执念,十万道感恩与守护,在这一刻冲破胸腔,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
这光芒比方才对抗魔君时更纯粹、更温暖、更磅礴。没有杀伐,没有戾气,没有毁灭,只有生生不息的生机之力。
圣光从千万人掌心升起,从眼眸中亮起,从心口喷涌而出,如天河倒悬,如万佛归位,如春风化雨,层层叠叠、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住萧惊寒。
刹那间——
天地变色。
鸣沙山无风自动,沙粒起舞,化作金色佛莲;月牙泉清波翻涌,水汽升腾,凝成甘露细雨;莫高窟千尊佛像,似有微光流转,衣袂翩然,如在低眉垂目,护佑人间;残破的街巷里,断草重新发芽,焦木抽出新枝,连空气中的血腥与魔气,都被圣光一点点净化、消融。
圣光涌入萧惊寒体内。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听见清晰的——咔嚓……咔嚓……
断裂的骨骼,在圣光中飞速愈合;破损的经脉,被金色生机重新编织,比从前更坚韧、更宽阔;盘踞脏腑的魔气与剧毒,被圣光一点点逼出、炼化、化为虚无;枯竭的气海,被万民生机之力填满,不再是武圣那种霸道无匹的力量,而是温润如水、与天地共鸣、与万民同心的人间之力。
他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他冰冷的身躯,一点点回暖;他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悠长。
苏晚晴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之人的心口,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坚定,像敦煌千年不变的心跳。
“动了……他动了……”石安妮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却是喜极而泣。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光芒,她颤抖着抓住孙儿的手,那只手不再冰冷,不再无力,而是带着熟悉的温度。
万民圣光,依旧在源源不断涌入。
这不是神力,不是魔功,不是天地馈赠。这是人心换人心。他以命护万民,万民以命换他生。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圣光渐渐收敛,融入萧惊寒四肢百骸,融入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融入莫高窟的每一尊佛像,融入鸣沙山、月牙泉,融入敦煌的风、沙、水、土之中。
天地重归宁静。
萧惊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眸不再是方才燃尽一切的金色,却依旧清澈如戈壁明月,温润如初春暖阳,里面装着满城百姓,装着亲人,装着这座伤痕累累却依旧温暖的城。
“祖母……”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入耳。“晚晴……安妮……”
“我在!我们都在!”三女同时应声,泪水狂涌,却笑得无比灿烂。
萧惊寒撑着苏晚晴的手臂,缓缓坐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流淌的、与千万人相连的力量,抬头望向四周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却满脸欣喜的百姓。
十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没有仰望。只有亲人般的疼惜,家人般的安心,同胞般的滚烫。
萧惊寒缓缓起身。
白衣依旧染血,却再无半分颓败;身躯依旧清瘦,却挺拔如千年胡杨;没有剑气冲天,没有气势盖天,可他站在那里,便是人间最安稳的山,最踏实的岸。
他没有说豪言壮语,没有摆英雄姿态。只是对着满城百姓,缓缓弯下腰,深深一揖。
这一揖,不是武圣对万民,不是英雄对苍生,是敦煌的儿子,对他的父老乡亲,最赤诚的一拜。
“多谢……各位乡亲。”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入心,“我萧惊寒,何德何能,得你们如此相待。”
百姓们再也忍不住,哭声与欢呼声同时爆发。“公子不必多礼!”“是公子救了我们!”“你是敦煌的魂!是我们的命!”
萧惊寒直起身,抬眼望向天际,望向鸣沙山,望向莫高窟,望向眼前这座浴火重生的城。
天外墨黑渊已破,人间浩劫已过。他失去过巅峰修为,失去过安稳小院,失去过一身无伤,可他得到了比天下第一、权倾天下更珍贵千万倍的东西——
千万人心,一城烟火,一生安稳,一世团圆。
他缓缓抬手,指向眼前的残垣断壁,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传遍每一个人耳中:
“家没了,我们一起建。城破了,我们一起修。佛窟伤了,我们一起护。从今往后,敦煌不分你我,不分汉胡,不分强弱。我们一起,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莫高窟,守着烟火,守着彼此。”
“好——!!!”
一声齐应,震彻天地。
风再次吹过敦煌,不再是冰冷的杀伐之风,而是带着沙枣花香、烟火气息、人间暖意的温柔之风。
万民同心祈一念,千万人心化圣光。从此世间无神魔,只有敦煌一少年。
他不再是天下武圣,却成了人间真正的——守护者。
————未完待续————
http://www.xvipxs.net/205_205502/7092567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