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朱祠泣血断尘脉,雷火观中降麟儿
定场诗
朱陵风雨二百年,遗脉青观守衣冠。
雷动苍穹降麟子,天意重开汉家天。
晚清道光年间,新置宁明县境深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观名无碑无匾,隐在苍松翠柏之间,不沾凡尘烟火,不接世俗香客,看似是方外清修之地,实则藏着一段绵延近两百年的朱明遗脉秘辛。
时值深秋,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观前石阶,道观后院的祭祖小堂内,香烟袅袅,却无半分喜庆之气。正中供着一方朴素木牌,无鎏金无雕纹,只以朱笔小楷写着历代先祖名讳,最上首,隐着一行不对外人言的字迹——大明五太子之位。
堂中肃立七人,皆屏气凝神,神色庄重。
居中而立者,年四十五岁,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癯,眉眼间藏着几分沉郁与沧桑,正是此观观主木守玄。他是大明皇室五太子的七代孙,半生守着先祖血脉与忠义遗志,孑然一身,未曾婚娶,无妻无子,在这深山之中,以道士身份掩人耳目,守着朱明最后的一丝衣冠传承。
他身侧左侧,站着一位面容谦和、举止得体的中年男子,正是穆岳杵。此人是明面上的对外代表,统领商队行走四方,情商卓绝,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上通官府商贾,下连江湖草莽,是木守玄对外唯一的窗口,亦是忠心护主的柱石之臣。
穆岳杵旁侧,是身形魁梧、面色耿直的霍粱。他是附近客家村落的里正,武艺高强,性情刚正,掌着客家青壮,是本地实打实的武力根基,为人重义轻利,一心护着乡邻与朱明遗脉。
另一侧,站着面容沉稳、身着苗家服饰的洪卫亭。他是当地苗家寨主,统御山中苗寨族人,熟稔山林地形,手握土著人脉,赤心耿耿,以护朱明血脉为己任。
洪卫亭身边,是一位须发半白、气质温和的老者,名唤华安。他是游方道士出身,医术精湛,悬壶济世,心怀中华安康之愿,半生追随木守玄,救死扶伤,安抚一方百姓。
紧靠木守玄身后,立着一位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正是杜霖。他为人谨慎,武功高强,是木守玄的心腹护卫,寸步不离,对内护主周全,对外震慑奸邪,雷霆雨露,皆在一念之间。
人群最末,还站着一个八岁的孩童,名唤苗振。他是忠臣义士之后,被木守玄收在身边教养,小小年纪便沉稳懂事,如幼苗待发,藏着星火传承之兆。
七人分立两侧,静候木守玄行祭祖大礼。
木守玄手持三炷清香,缓缓躬身,对着先祖灵位三拜九叩,动作庄重,每一次俯身,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与悲凉。礼毕,他将香插入香炉,直起身时,望着那方朴素的木牌,眼眶微微泛红,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守玄,今日祭拜,无颜面对先祖英灵,更无颜面对两百年来,为护我朱明血脉,前赴后继、舍生赴死的忠臣孝子、义士忠仆。”
话音落下,堂中众人皆是心头一沉,垂首不语。
木守玄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眼前六人一童,每一张面孔,都刻着忠义二字。穆岳杵为护他周全,常年行走在刀尖之上,数次险些丧命;霍粱率客家青壮,守着一方地界,不让官府匪类侵扰;洪卫亭以苗寨为屏障,藏着遗脉根基;华安以医术救人,安抚乱世百姓;杜霖舍身相护,做他最坚实的盾;就连八岁的苗振,也早早背负着忠义之后的使命。
近两百年光阴,改朝换代,江山易主,多少人为了守护这一缕朱明血脉,抛家舍业,妻离子散,埋骨荒山,连姓名都未曾留下。他们不是兵卒,不是朝臣,只是一群心怀忠义的普通人,却用一代代的性命,守住了这份早已不合时宜的传承。
“我知道,诸位跟着我,守着这虚无缥缈的复明之志,守着我这无用的朱明血脉,苦了太久,太久了。”木守玄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锥心的不忍,“想我朱家先祖,曾定鼎中原,安抚万民,可如今,满德江山承平已久,无天下大乱之势,无饥荒战乱之劫,百姓虽有苛税之苦,却也能勉强苟活。”
“复明复明,复的是汉家衣冠,是百姓安康,可如今,无风起浪,无势可借,我这一缕血脉,早已不是希望,而是拖累。”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碎作微凉水渍,“两百年来,无数忠良为我朱家绝了子嗣,埋了性命,我木守玄,何德何能,再让诸位继续牺牲下去?”
穆岳杵闻言,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急声道:“观主,万万不可如此说!我等追随,皆是心甘情愿,护朱明遗脉,守汉家初心,从无半分怨言!复明之志,纵是百年千年,亦不可弃啊!”
霍粱也大步上前,声如洪钟,语气恳切:“木观主,我霍粱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跟着你,是为了忠义,为了百姓!客家儿郎,刀山火海都敢闯,何来拖累之说?你若说放弃,我等第一个不答应!”
两人齐声劝阻,言辞恳切,堂中洪卫亭、华安、杜霖、苗振,也皆面露急色,纷纷想要开口。
木守玄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回旋余地:“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我木守玄,此生不成亲,不生子,自断朱明五太子这一脉血脉。”他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惊雷炸响,“今日祭祖之后,诸位便各自散去,归家安身,娶妻生子,安稳度日,不必再守着我这无用之人,不必再为这虚无的志向,赔上一生。”
“从此,世间再无朱明遗脉,再无忠义盟会,诸位,各自安好,便是对我,对列祖列宗,最大的慰藉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穆岳杵脸色惨白,还想再劝,却见木守玄眼神决绝,深知他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再难更改。霍粱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满心悲愤,却不知如何反驳。洪卫亭长叹一声,面露悲戚,华安闭上眼,默默垂首,杜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多了几分悲凉,就连年幼的苗振,也似懂非懂地红了眼眶。
小堂之内,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呼啸,穿过窗棂,发出呜咽之声,如泣如诉。
就在木守玄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间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瞬间乌云翻涌,黑压压的云层如同泼墨,顷刻间笼罩了整座青山。狂风骤起,卷着沙石拍打道观门窗,发出噼啪作响,原本温和的山风,化作咆哮的怒浪,几乎要将这座小道观掀翻。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雷光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山林,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不过片刻,便化作倾盆雷暴,天地间一片混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景象骇人。
突如其来的天象大变,让众人皆是一惊。
木守玄也抬头望向窗外,眉头紧锁,心中莫名一慌。
“观主,风雨太大,雷暴凶猛,速速退回屋内,关好门窗!”杜霖反应最快,立刻上前护在木守玄身前,沉声提醒。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收拾祭祖的香案祭品,在狂风暴雨之中,匆匆退回道观主屋。木守玄心绪纷乱,被杜霖护着,跟着众人快步进屋,穆岳杵与霍粱合力,将屋门紧紧关闭,洪卫亭则将所有窗棂一一闩死,不留一丝缝隙。
门窗紧闭,屋内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风雨雷鸣,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
众人惊魂未定,正欲稍作喘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屋中正中的祭桌,却齐齐僵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只见那方才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祭桌之上,竟安然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满月男婴!
男婴肌肤白皙,眉眼精致,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小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均匀,仿佛对外界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无所知,就这般凭空出现在这门窗紧闭、毫无缝隙的屋内,如同从天而降一般。
堂中七人,尽数呆立当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谁也不知道,这个男婴是从何而来!
方才众人祭祖、退回屋内,不过片刻功夫,门窗始终紧闭,屋外雷暴肆虐,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将孩子送入屋中。这男婴,就这般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祭桌之上,如同神迹降临。
木守玄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他推开身前的杜霖,脚步踉跄地走到祭桌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凭空出现的男婴轻轻抱了起来。
婴儿绵软温热,抱在怀中,带着淡淡的奶香,安稳得不像话。木守玄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男婴的右前臂上,只见那里,赫然有着一道清晰的淡红色胎记,形状奇特,如同隐匿的纹路,刻在肌肤之上。
他抱着男婴,缓缓凑近,正欲细看,窗外又是一道耀眼的雷光轰然闪过,刹那间,强光穿透窗棂缝隙,照亮了整个屋内。
就在这一瞬的雷光之下,木守玄清晰地看见,男婴光洁的额头之上,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纹路纤细,如天蚕吐丝,转瞬即逝,却真真切切,落入了他的眼中。
雷光散去,屋内重归昏暗,那道金纹消失不见,仿佛从未 显现
木守玄抱着怀中的满月男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然作响,方才那句“自断血脉,解散众人”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他刚在先祖面前,决意断绝朱明血脉,让这两百年的忠义传承就此落幕。
可话音刚落,便天象大变,雷暴骤起,苍穹震怒。
众人退回这门窗紧闭的屋内,竟平白出现了一个安睡的男婴,前臂有胎记,雷光之下现金纹,从天而降,无迹可寻。
木守玄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望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婴儿,又望向窗外不停闪烁的雷光,嘴唇微微颤抖,在心中失声暗忖:
我刚说,我朱明五太子一脉,自此血脉断绝,传承终结……
可转眼间,便天象异变,雷火降世,在这密闭的观中,送来这样一个麟儿……
这这这……
这分明,就是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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