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在六猫上彻底爆了。
陆然本来以为这种古典名著在这个世界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发酵才能火，毕竟古典名著都需要细品慢品，没想到从第三章开始就直接起飞了。
他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世界的人没读过《西游记》，对这种神魔题材没有任何审美疲劳，每一章都是全新的体验。
第二，六猫的读者都是一群有学识有内涵的读者，这些读者最欣赏的就是桀骜不驯，有勇有谋的角色，而孙悟空恰好就是这种人。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西游记》的点击量已经破了五十万，收藏量二十多万，评论区堆了几千条留言。
最离谱的是六猫的编辑凌晨三点给他发了一条站内信，内容是：“作者您好，您的作品《西游记》数据表现优异，已通过精品签约审核。请尽快联系编辑签约，以便安排后续推荐资源。”落款是六猫主编。
陆然把站内信截了个图，发到只有周明哲、老王、小杨几个人的小群里，配文：“我好像要火了。”
老王秒回：“这是什么？”
“我在六猫写的小说。”
老王发了一串问号，然后说：“你一个身价上百亿的老板，跑去写小说？你图什么？”
“图开心。”
小杨发了一个熊猫头表情包，配文：“陆总你是不是闲得慌？”
周明哲回了一句：“他腿断了，在家待着没事干，你们体谅一下。”
陆然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放下手机，开始传新章节。
今天他打算传四章，总计一万字出头。
这个速度不快不慢，读者不会觉得他敷衍，也不会觉得他太勤奋到不正常。
前两章写孙悟空被太白金星招安，第二次上天庭，这次封了个“齐天大圣”的名号。
虽然是个虚职，但好歹名头好听。
读者看得挺乐呵，评论区的画风从“心疼猴子”变成了“猴子终于出息了”。
第三章写孙悟空看管蟠桃园，把七衣仙女定住的那段。
这一章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炸了。
“定身术！这技能太牛了！”
“七仙女啊，猴子你真下得去手。”
“这猴子越来越野了，蟠桃园的桃子被他偷吃了大半，王母娘娘知道不得气死？”
“到底是只猴，把人定住了竟然只顾着吃桃。”
陆然看到这些评论，嘴角翘得老高。
他们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等孙悟空偷吃蟠桃、偷喝御酒、大闹天宫的时候，这帮人估计要疯了。
他把第四章也传了上去。
这一章写孙悟空偷吃太上老君的金丹，把老君的五葫芦金丹吃了个精光。
评论区彻底疯了。
“这猴子吃了蟠桃又吃金丹，他是要把天庭的宝贝全吃一遍？”
“太上老君的金丹啊，一颗就能让人飞升，他吃了五葫芦？他不得原地成圣？”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猴子是来天庭进货的。弼马温养马的就不说了，你让一直猴看管蟠桃园，这怎么想都有问题的，下一个岗位是不是要当御厨？”
“楼上你闭嘴，别给猴子出主意。万一他真的去当御厨，把天庭的食材全吃了怎么办？”
“我怎么感觉里面有一股阴谋的味道？这齐天大圣，不会到最后成了平账的了吧？”
陆然笑得手都在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不过他也发现了，读者质量就是高，才短短几章，就能嗅到书中
他休息了一会儿，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着杯子回到书房。
刚坐下，手机就开始震了。
不是电话，是六猫APP的推送——“您关注的作者‘天蚕马铃薯’发布了新作品《西游记》，点击阅读。”
陆然愣了一下，他自己就是作者，怎么会收到这种推送？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六猫给他的账号加了一个红色的“V”字认证，认证信息写的是“知名网络作家”。
他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昨天他还在被读者骂“断更狗”，今天就成“知名网络作家”了？
他刷新了一下《西游记》的页面，发现多了一个横幅广告，上面写着“年度现象级神作《西游记》，带你领略不一样的东方神话”。
这可是六猫首页最贵的位置，一般只有宗师作家才有资格上。
他一个写了两本书的新人，就因为《西游记》数据爆了，直接被六猫推到了这个位置。
陆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情有点复杂。
他知道《西游记》会火，但没想过会火得这么快。
前世这本书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不用多说，四大名著之一，影响了无数后来者。
但把它放到一个没有《西游记》的世界，它就是全新的、独一无二的、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就像他之前在音乐和游戏上做的事一样——把前世经过市场验证的作品搬到这个世界，效果立竿见影。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搬运”不能一直做。
刘工那次的质疑提醒了他，一次两次别人觉得你牛逼，三次四次别人就要怀疑了。
所以他现在换了个方式——不直接把完整的项目包甩出来，而是拆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往外放。
《西游记》就是试点。
他只从系统里下载了小说文本，其他的什么都不拿。
封面是自己做的，简介是自己写的，更新节奏是自己定的。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作者在写一本普通的小说，只是这本小说恰好写得特别好而已。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写小说的“天蚕马铃薯”背后有什么系统，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系统这种东西存在。
陆然喝完牛奶，回到电脑前，打开了《斗破苍穹》的页面。
这本书的数据比《西游记》差了很多，点击量还停留在二十多万。
但评论区比《西游记》还热闹，因为这本书的读者都是老粉，追了半年了，感情很深。
最新的一条评论写得挺感人的——“我从高三开始追这本书，现在高三都快毕业了。中间以为你太监了，难受了好一阵子。现在你回来了，不管《西游记》写得多好，我还是最喜欢《斗破苍穹》。因为这是我青春的一部分。萧炎不只是萧炎，他也是我。”
陆然看完这条评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这么追书的。
那时候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就是一个普通读者，每天刷新页面等更新。
等到了就开心，等不到就骂作者。
那种感觉，跟现在看别人催更完全不一样。
他在那条评论下面回复了一句：“放心，这本书不会太监。我保证把萧炎的故事讲完。”
回复发出去之后，那个读者秒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然后说：“作者你正经起来我有点不习惯。”
陆然笑了，切换回《西游记》的页面。
新的一章他已经准备好了，写孙悟空偷吃蟠桃、偷喝御酒之后，知道自己闯了祸，跑回花果山。
天庭派托塔李天王率天兵天将去捉拿，结果被孙悟空打得落花流水。
这一章是《西游记》的第一个高潮，也是全书最经典的段落之一。
孙悟空那句“俺老孙在此”喊出来的时候，陆然自己都觉得热血沸腾。
他把章节传了上去。
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十万天兵天将都打不过一只猴子？”
“哪吒都被打跑了？这猴子到底什么来头？”
“巨灵神被一棒子打翻，我笑死了。天庭就这水平？”
“我现在严重怀疑天庭是不是在放水。不然怎么连只猴子都打不过？”
“楼上你懂什么，这叫剧情需要。猴子要是被抓了，后面还怎么写？”
“别吵了别吵了，赶紧看下一章。我现在就想知道猴子能不能打赢二郎神。”
陆然看到“二郎神”三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下一章就是孙悟空大战二郎神，两人斗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最后太上老君丢了个金刚琢下来才把孙悟空砸晕。
这段写得极其精彩，前世他第一次看的时候，激动得一宿没睡。
现在他把这段写出来，读者的反应估计跟他当年差不多。
但他今天不打算再传了。
一天一万字已经够了，再多就显得不正常了。
他关掉作家后台，拿起手机，给沈月歌发了条消息：“今天几点回来？”
沈月歌回复得很快：“快了。主题曲的备选录完了，我再听一遍就回来。”
“主题曲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收到几首投稿，有一首写得挺好的，但作者很奇怪，不留电话不留姓名，只能邮件联系。我让他留个联系方式，他一直没回。”
陆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那你别急，人家可能没看到邮件。创作的人多少都有点怪癖，你体谅一下。”
“我知道。所以我没催他。等他回复了再说。”
“行。那你早点回来，路上开车慢点。”
“知道了。”
陆然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路边作曲家”的事还没完，沈月歌显然很中意那首歌，如果“路边作曲家”一直不回复，她可能会一直等下去。
但他又不能暴露身份，至少现在不能。
等沈月歌确定了要用那首歌，到了签合同的时候，他再摊牌也不迟。
他想到沈月歌知道真相时的表情，嘴角又翘了起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沪城的冬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就要开灯了。
陆然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盯着电脑屏幕上《西游记》的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有人骂他更新慢，有人夸他写得好，有人在分析剧情走向，有人在预测下一章会发生什么。
吵吵闹闹的，像一个热闹的集市。
这种感觉真好。
跟做游戏不一样。做游戏要考虑市场、考虑用户、考虑对手、考虑收益，每走一步都要算账。
写小说不用，写小说就是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
读者骂你，你可以假装没看见。
读者夸你，你可以假装很谦虚。
最重要的是，写小说没有那么大的负担。
公司里一百多号人等着他发工资，他不能撂挑子。
但“天蚕马铃薯”这个号，谁也管不着他。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陆然拿起手机，拍了一张书房窗外的夜景，发到了“天蚕马铃薯”的TUTU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今天写了两本书，一万多字，手指酸了。但看到你们的评论，觉得值了。”
这是他注册这个账号以来发的第一条TUTU。
之前他都是只写书不发TUTU，因为之前写书的时候，还没有TUTU。
但今天他想发一条，让那些等了半年《斗破苍穹》的老读者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真实实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敲的。
TUTU发出去之后，粉丝数开始涨了。
从三万涨到五万，从五万涨到八万，半个小时之内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全是读者在嗷嗷叫。
“作者你终于发TUTU了！我关注了你账号半年了！”
“终于能实时催更了。以前只能在评论区骂，现在可以直接艾特你骂，方便多了。”
“别发TUTU了，赶紧更新！我今天就想看到猴子闹天宫！”
陆然回了一条：“明天再看。今天手指头要断了。”
对方秒回：“你手指断了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要看猴子。”
陆然忍不住笑了，关掉TUTU，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小区很安静，有几户人家已经亮起了灯。
远处的高架上车流如织，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带。
沪城的夜景就是这样，繁华又疏离，热闹又安静。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开始转明天的事。
明天继续写《西游记》，继续更《斗破苍穹》。
中间要是累了就写写歌，给“路边作曲家”那个号存几首备用。
等沈月歌再来邮件的时候，他可以从容应对。
至于公司的那些事，有周哥盯着，有老王顶着，有小杨撑着，出不了大乱子。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腿、写书、装神秘，然后等着腿好了，回公司继续干他的老本行。
陆然转身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叫“存稿”，里面分两个文件夹，一个叫“西游”，一个叫“斗破”。
他先打开“西游”文件夹，把系统里下载的完整版《西游记》文本复制进去，然后逐章拆分。
一百回，拆成一百个文档，每个文档六千字左右。
一天发一万字的话，够他发两个月的。
拆完《西游记》，他又打开“斗破”文件夹。
这本书前世的篇幅很长，一千多章，几百万字。
他现在只写了个开头，后面的还长着呢。
但陆然不着急，慢慢写就行了。
就在他要继续打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月歌发的消息：“我到家了。你在哪？”
陆然回了一句：“书房。写东西呢。”
沈月歌发了一个“？”的表情，然后说：“你腿都那样了还写什么东西？”
“写小说。”
“你还真写啊？我以为你跟周哥开玩笑的。”
“我从不开玩笑。”
沈月歌发了一个“服了”的表情，然后说：“行吧，你写。我去把汤热一下，你写完出来喝。”
“好。”
陆然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行字——“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他笑了笑，没有删掉，而是把文档保存，关了电脑，拄着拐杖往厨房走。
汤的香味飘过来，是排骨汤。
沈月歌知道他腿需要补钙，三天两头炖骨头汤，喝得他看见排骨就想跑。
“来了？”沈月歌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汤在锅里，自己盛。”
“好。”陆然洗完手，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汤，一碗给自己，一碗端到餐桌上。
沈月歌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炒青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喝汤，谁都没说话。
喝了几口，沈月歌忽然开口：“陆然。”
“嗯？”
“你那个小说，叫什么名字？”
“《西游记》。”
“讲的什么？”
“一只猴子大闹天宫的故事。”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写一只猴子？”
“怎么了？猴子不能当主角？”
“不是不行。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写的东西跨度太大了。游戏做得好好的，突然跑去写猴子。”
陆然笑了：“生活需要多样化。天天做游戏脑子会僵化的。”
“你脑子还会僵化？我看你脑子比谁都活。”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沈月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夸你脑子好使，什么都干得好。”
陆然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那你多夸两句，我爱听。”
沈月歌白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喝汤。
陆然也不在意，端起碗吸溜吸溜地喝，喝完了又去盛了一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厨房的灯亮着，照着两个人对面喝汤的影子。
汤的热气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陆然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忽然说：“月歌。”
“嗯？”
“你说我要是一直写小说，会不会比做游戏更赚钱？”
沈月歌抬起头看着他：“你做游戏都赚了上百亿了，写小说能赚多少？”
“万一呢？万一我的小说火了呢？”
“你不是说已经火了吗？”
陆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自己说的。”沈月歌端起碗站起来，“你说‘我在六猫写的小说好像火了’。你发在群里的时候我看到了。”
陆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在群里发过那条消息。
他当时太兴奋了，忘了沈月歌也在群里。
“行吧。”他说，“那你觉得好看吗？”
“我还没看。等你有时间了念给我听。”
“行。”陆然站起来，“今晚就念。你先去洗漱，洗完躺床上，我给你念。”
“念一章还是念两章？”
“你想听几章就念几章。”
沈月歌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我要听十章。”
“十章？”陆然瞪大眼睛，“我写一天才写一万字，你一章就要听一千多字，十章就是一万多字。你听完了天都亮了。”
“那你写慢点。我又不急。”
陆然被她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进了卧室。
沈月歌去洗漱了，陆然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西游记》的评论区。
又多了几百条留言，有人写了长篇分析，说这本书的隐喻是什么什么的。
陆然看了两段就看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都没想那么多。
他就是觉得这故事好看，就写出来了。
读者比作者想得多，这是常有的事。
不过前世确实有许多人对《西游记》的评论里带着点阴谋论，陆然也有关注过，只是他对此也没有研究。
沈月歌洗完了，穿着一身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你头发没吹干，会感冒的。”陆然说。
“等会儿就干了。”沈月歌在他旁边躺下，“开始念吧。”
陆然清了清嗓子，打开手机上的电子书，找到了《西游记》的第一章。
“第一章。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沈月歌听到这四句诗，愣了一下：“你自己写的？”
“嗯。”陆然面不改色地撒谎。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她没有追问，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
陆然继续往下念，念到石猴出世，念到发现水帘洞，念到猴王称王。
沈月歌一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陆然念完第三章，合上手机，侧头看了一眼。沈月歌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微微翘着。
“睡着了吗？”他小声问。
“没有。”沈月歌睁开眼睛，“继续念。”
“还念啊？都三章了。”
“我还没听够。”
陆然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继续念第四章。
窗外的夜色很深，卧室里只有陆然念书的声音和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
念到第五章的时候，沈月歌终于睡着了。
陆然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轻轻的退去关了房门。
他在关门的一刹那，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
沈月歌没有回应，但她紧闭的眼眸，很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陆然关上房门，嘴角翘了起来。
今天过得不错。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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