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消息？」
看自己徒弟的表情，江辉觉得肯定是好事。
所以脸上也是颇为期待的样子。
「废旧金属回收公司朝阳门市部那边昨天新收了一台报废的BJ212。」
「据说只花了300块钱，便宜的很。」
「趁着他们还没有把这车送去拆解，我们要是加点钱的话，应该有希望把它买下来。」
听范伟民这麽一说，江辉忍不住问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门市部的主任是我舅舅的战友。」
「上次我跟家里头说了之後，我爸应该也是找了我舅。」
「刚刚他打电话到胡同口的小卖部，告诉我了这个消息。」
这个情况肯定要搞清楚，要不然一不小心就掉坑里了。
虽然这年头的报废车管的不严格，但其实是有政策明文规定报废车的主要零件都不能转卖的。
更加不用说整车售卖了。
如果关系不到位，直接去人家门市部买报废车，就是给自己找事。
「走，我们赶紧去看一看。」
虽然天已经微黑，但是这个事情肯定不能拖。
这年头要报废一辆车，手续还是挺多的，正常来说一天搞不定。
趁着人家手续没有搞定之前，自己再想办法，也许有戏。
要是已经成为合法的报废车，再折腾就难很多了。
很快的，江辉就跟范伟民朝着废旧金属回收公司朝阳门市部而去。
好在这地方距离【小江修车】不远，两人骑车很快就到了。
在路上的时候，江辉已经想好了对策。
到了门市部之後，立马就去找人家的主任。
「朱主任，情况我是如实的跟您说了。」
「这车我到时候会挂靠在别的单位，并且把它修好，让它能够正常的驾驶。」
江辉跟范伟民找到了正主之後，立马亮明关系。
好在范伟民的舅舅跟朱正丰已经沟通过，大概知道後面会有人来找自己谈生意。
所以倒也没有特别的意外。
「如此一来，你这个报废车的手续也不用继续走下去了。」
「人家卖车的单位那边，我可以多出100块钱，只需要他们配合把车卖给我挂靠的单位就行。」
朱正丰坐在办公桌後，指尖夹着一支烟，眉头微微蹙起。
目光在江辉和范伟民身上扫了一圈。
虽然是老战友介绍的人，但是他肯定还得把各个情况搞清楚。
「江师傅，你这话我听懂了，说白了，就是想让我把这台报废BJ212，以非报废」的名义转出去，对吧？」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不是我不帮你们，你也知道，上头有规定。」
「报废车必须走正规拆解流程，零件都不能私下转卖，更别说整车了。」
「我这门市部虽然是集体单位，但也得守规矩，真要是出了纰漏，我这个主任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范伟民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朱主任，我知道您为难。」
「这不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才来麻烦您嘛。」
「我舅舅当年跟您在部队里并肩作战，您俩的交情，还能让您为难不成？」
「我们肯定都是会把各个环节理顺，不会让您承担风险的。」
朱主任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这小子，倒是会拿你舅舅压我。」
「我跟你舅舅的交情没问题，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因为私人交情，砸了自己的饭碗，更不能连累单位。」
江辉见状，连忙接过话茬：「朱主任，您放心，这车我不会私下留着用。」
「而是挂靠在其他集体企业名下，所有手续都走正规流程。」
「车辆登记、年检都以集体企业的名义办理，这样就不涉及违规。」
挂靠这个东西，也算是八十年代的特色了。
特别是当下个人拥有汽车的情况太少，政策也不鼓励。
所以找一个集体企业挂靠是最合适的。
江辉甚至连对象都找好了，就是海淀综合修理厂汽车配件门市部。
当然，人家要是不乐意，那就找街道办那边的集体企业。
每个月给点挂靠费，绝对不是大问题。
实际上，这也是八十年代初期个人拥有私家车比较常见的一种方式。
「另外，您这边不用推进报废手续，直接当没有这一单生意。」
「只要车子的单位和联系人告诉我，这辆车相当於从一个单位卖给了另外一个单位。」
「接下来走二手车交易的手续就行。」
朱主任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指尖的烟又吸了一口，问道：「那你说的多出100块钱，是怎麽算的？」
「我们门市部收这车花了300块，现在当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也不合适吧？
」
听到这里，江辉已经意识到这个事情有搞头了。
「朱主任您放心，加100块给车子单位的。」
「毕竟还要人家配合我们走一下二手车转让的手续。」
虽然原本人家走报废车的手续一样花时间，改为二手车交易，反而简单了。
但是要让人家配合，肯定是给钱最省事。
「至於你们门市部，我可以额外的再给200块钱。」
「其中100元的名义就是你们帮忙把车子运输到我的店里面的运输费。」
「另外100元，算是我孝敬您的辛苦费。」
听江辉这麽一说，朱正丰立马眼前一亮。
这里头还有自己的好处？
那这个事情就值得好好搞一搞了。
「挂靠的事情，你能搞定？」
朱正丰眯着眼盯着江辉。
「没问题，我跟有几个集体企业的负责人很熟，挂靠的事一句话就能搞定。」
「所有登记手续都会按时办理，绝对不会出纰漏。」
「明天我就开始动起来。」
江辉这话说完，朱正丰没有立马说话，而是在权衡利弊。
「朱主任，要是以後还有其他单位来这边报废汽车。」
「您能直接帮忙以挂靠单位的名义买下来的话，我这边都可以加价买走。」
单纯的为了100块钱让朱正丰冒险，人家不一定愿意。
但是以後还有无数个100块等着他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废旧金属回收公司朝阳门市部下面还有一些小集体企业，对朱正丰来说，要让报废车变为二手车，挂靠在这些小集体企业里头，并不是多麽困难的事情。
不过一家企业挂靠的车子，数量不能搞得太夸张就是了。
「不管收什麽报废车，你都愿意加价买？」
朱正丰再一次地确认道。
「没错，只要是按照报废车的标准收的车，我都可以买。」
「每辆车最低也是会加价200元，要是一些成色很新的进口事故报废车，加几百块，甚至上千块都可以谈。」
这一下，朱正丰彻底动心了。
作为门市部主任，这个事情只要别做得太夸张，完全是可以搞的。
比如一个月收了5辆报废车，自己选择2辆比较有价值的来操作一下。
完全有很大的可行性啊。
到时候这部分的收入，比自己工资高一大截。
过了约莫半分钟，朱正丰掐灭了菸头，抬眼看向江辉，语气松了下来：「行吧，看在你小子懂事，也看在我老战友的面子上，我就帮你们这一次。」
「但丑话说在前面，一旦出了任何问题，跟我这个门市部、跟我个人，没有半点关系，所有责任都由你们自己承担。」
虽然朱正丰没有提以後具体做这个生意的事情，但是江辉知道这事人家其实已经答应了。
「谢谢朱主任！您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的。」
「我明天一大早就去跑手续的事，尽快给您送来相关材料。」
朱主任摆了摆手：「嗯，这BJ212虽然有一堆毛病，但是勉强也能慢悠悠的开着。」
「明天把资料带来，再把钱交了，我就让人给你们开放行条。」
说完这话，朱正丰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江辉自然也不会那麽不识趣，立马起身道：「朱主任，今天太感谢您了。」
范伟民也笑着说道：「是啊朱主任，以後我也常来看您，给您带我妈做的酱菜。」
「听我舅舅说，您最爱酱菜了。」
朱主任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你这小子，就会嘴甜。」
「行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这麽着吧。
「好嘞！谢谢朱主任！」
江辉和范伟民连忙起身走人。
报废的BJ212，虽然还不清楚成色如何，但是只要修好了。
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卖出去，正常应该都是很有价值的。
第二天，江辉一大早就骑车前往海淀综合修理厂汽车配件门市部。
BJ212其实也不是一定就要挂靠在他们这边，街道办的小集体只要给钱肯定也能搞定。
不过有的时候，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你得时不时「麻烦」一下人家。
然後人家帮你搞定事情之後，你再「感谢」一下人家。
关系才会不断提升。
「马主任，上午好！」
当江辉来到门市部的时候，赵雅茹不在，售货员是另外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大妈。
好在门市部主任马建成在，这就够了。
「小江，今天要过来买什麽零件呢？」
看到江辉之後，马建成颇为热情地起身招呼他坐下。
还体贴的用搪瓷杯倒了一杯热水。
「马主任，今天我不买零件，是有一件事麻烦您。」
江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把自己想要挂靠车子到他们门市部的想法说了出来。
并且也说清楚了车子的具体情况和後续的用处。
「这报废的车，你买回来真的可以修好？」
马建成也算是业内人士，很清楚报废车要维修好，往往代价都是比较大的。
甚至完全是得不偿失。
「在别人手中不一定行，但是到了我这边绝对没有问题。」
江辉说完这话，看了看四周，然後压低声音，「您放心，我会正常缴纳挂靠费的。」
「按照现在的行情，个人用途的车子挂靠费大概在5到15元之间。」
「我给你们单位每个月缴纳5元，再给您留10元。」
「後面还有其他车辆挂靠的话，也按照这个规矩来。」
虽然一个月10块钱，好像不是很多。
但是架不住细水长流，每个月都有啊。
所以马建成立马就心动了。
关键是这个事情完全不犯法，并且有现成的案例可以参考。
马建成自己就知道兄弟单位有给个体户挂靠车辆的情况。
「你我之间还那麽客气干什麽，能够给我们门市部创收，我肯定是支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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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地权衡利之後，马建成立马就同意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该准备什麽材料，江辉已经搞清楚。
离开海淀综合修理厂汽车配件门市部之後，就带着钱回到了废旧金属回收公司朝阳门市部。
当然了，要搞定那麽多手续，肯定不是这麽跑两趟就完事。
整整一个星期，江辉都在为这辆车的手续在跑动。
好在最终也算是顺利地搞定了所有的手续，他也正式地拿到了BJ212的车钥匙。
不过之前一直都没有认真地查看这辆车的情况。
现在真的要开走的时候，江辉才知道人家为什麽要报废了。
这哪里是「勉强能开」，分明是辆快散架的破车，说是一堆废铁也不为过。
江辉伸手摸了摸车门边框上模糊的出厂标识，指尖蹭下一层铁锈，勉强辨认出「1971年」的字样。
算下来，这辆车已经足足用了12年。
按照後世许多人的观点，丰田、本田的车子用个12年也很正常。
甚至还能继续开个十年八年。
但是BJ212的正常使用年限也就8—10年。
超过10年的车，大多会因为部件老化严重被申请报废。
眼前这台，已经超期服役两年，车况之差可想而知。
外观的破旧更是触目惊心。
车身原本的军绿色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黑色底漆。
好几个地方已经锈得发红，甚至出现了一些破洞。
车头的进气格栅歪歪扭扭，几根铁条已经锈断，耷拉在保险杠上。
飞天标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个锈迹斑斑的底座。
四个车门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形，主驾驶车门的合页已经松动，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师父，对不起，我————我之前没有确认清楚车况。」
跟着一起过来的范伟民，眼睛一红，觉得自己似乎把自家师父给坑了。
眼前的BJ212，破成这个样子了。
真的还有改装的价值吗？
真的要改装的话，得花费多少钱啊？
到底还值不值？
眼前已经花出去了600块，别到时候白折腾一顿，最终还是按照300块的报废车价格卖给人家门市部。
那就尴尬了。
想到这里，范伟民更加懊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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