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寨深处,一间废弃的阴暗盐仓被临时改作了幽禁室。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嘎吱——”
沉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一缕刺眼的阳光随着朱由检的脚步涌入这间昏暗的密室。
屋内,正在审讯的王承恩、李牛和赵虎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见来人是朱由检,王承恩那张老脸顿时变了颜色。
“哎哟喂!我的万岁爷诶!”
“这地方阴暗潮湿,满地污血,您可是万乘之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怎能屈尊降贵来这种污秽之地啊!仔细熏着了龙体!”
“行了,别在朕面前唱大戏。”
朱由检不耐烦地一摆手,大步跨过地上的几滩水渍,沉声问道:“审得怎么样了?这狗东西招了没?”
提到审讯,一旁的李牛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回陛下,末将正准备派人去中军大帐找您呢。”
“这小子……他娘的邪门得很!”
“哦?怎么个邪门法?”朱由检眉头一挑。
“末将这鞭子还没沾盐水呢,这狗东西居然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李牛指着绑在柱子上的杨森,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不仅把刘泽清在淮安城的兵力部署、几大营盘的兵马数量说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放出一个惊天大雷!”
“他说,刘泽清那狗贼已经知道陛下您御驾亲征到了淮安,现在正点齐兵马,准备主动出兵,来剿咱们呢!”
“放他娘的狗屁!”
脾气火爆的赵虎猛地跨前一步,指着杨森的鼻子破口大骂:
“陛下,您别听这孙子瞎吹大气!”
“咱们一路南下神不知鬼不觉,刘泽清那缩头乌龟怎么可能知道?这分明是这狗贼受不住刑,在那儿瞎编乱造,想糊弄咱们!”
“瞎编?”
朱由检冷哼一声,伸手拦住了暴躁的赵虎。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被五花大绑的杨森。
只见这家伙虽然头发散乱,身上挨了几拳,但那双倒三角眼里却没有丝毫死囚该有的恐慌。
不对劲!
“嗡——”
朱由检心念一动,脑海深处的未来视瞬间开启。
无数繁杂的历史数据如瀑布般在眼前刷过,定格在“南明四镇·刘泽清淮安兵力分布”的绝密档案上。
“步卒三万,水师一万,铁骑五千……清江浦屯兵两千驻守粮仓……”
朱由检将未来视中的历史真实数据,与刚才杨森吐露的布防细节一一印证。
丝毫不差!
“他没有瞎编。”
朱由检双眼微眯,眼底掠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他说的兵力部署,全是真的。”
“刘泽清,是真的准备动兵了。”
“什么?!”
赵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猛地拔出半截绣春刀,气得浑身发抖:“狗娘养的刘泽清!”
“吃着大明的俸禄,拥兵自重不打流贼就算了,现在竟然敢主动出兵犯上作乱!他这是要造反啊!!老子劈了他!”
“老赵,冷静点!”李牛一把按住赵虎的肩膀,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刘泽清手里可是有四五万大军啊!
而他们现在满打满算,加上刚收编的盐工,能战之兵也不过千余人。
兵力悬殊几十倍,这要是真打过来,就是用人命填,也能把这十里芦苇荡给填平了!
“陛下,这狗贼既然已经识破了咱们的行踪,敌众我寡,咱们该如何定夺?”李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朱由检,语气中透着罕见的凝重。
还没等朱由检开口,被绑在木桩上的杨森突然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定夺?你们还有什么好定夺的!”
杨森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讥讽:
“大明朝早他娘的完了!你们还真以为靠着这几百号残兵败将,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实话告诉你们,总兵大人早就接到了密报!不出十日,五万大军就会将这芦苇荡围得水泄不通!”
杨森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朱由检等人,厉声喝道:
“识相的,现在就赶紧把大爷我给放了!好酒好肉地伺候着!等总兵大人的大军一到,大爷我心情好,或许还能在总兵大人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定叫你们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放肆!
一个阶下囚的细作,竟然敢当着大明皇帝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叫嚣要留全尸!
“我留你妈的全尸!!”
赵虎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锵——!”
绣春刀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瞬间出鞘!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赵虎双手握刀,合身扑上,借着腰胯的扭转之力,一记力劈华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杨森的脖颈!
“你敢——”
杨森脸上的猖狂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报出了刘泽清五万大军的威名后,这群人不仅没有吓得跪地求饶,反而直接拔刀相向!
他怎么敢的?!
他们不想活了吗?!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颈骨的沉闷声响彻幽禁室。
一腔热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溅在灰白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杨森那颗带着难以置信与极度惊恐表情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滚落出老远。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那睁得老大的眼睛里,依旧残留着无法理解的骇然。
死不瞑目!
“当啷!”
赵虎一脚踹开杨森的无头尸体,将滴血的绣春刀归入刀鞘,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嗜血的猛虎。
“老赵!你疯了?!”
李牛气得直跳脚,指着地上的死尸直跺脚:“你特娘的这臭脾气就不能改改!”
“他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刘泽清的大军从哪条路来?谁做先锋?你一刀把他劈了,咱们拿什么去防?!”
赵虎被骂得一梗脖子,虽然知道自己冲动了,但依旧咬牙道:
“这狗东西敢辱骂万岁爷,老子就听不得这个!大不了一死,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刘泽清一块肉来!”
“你……”李牛气结,连忙转身对着朱由检单膝跪下,“陛下,赵虎冲动鲁莽,斩杀重要舌头,请陛下责罚!”
赵虎也反应过来,低头认罪:“末将死罪!”
幽禁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杨森脖颈处还在滴答滴答流血的声音。
朱由检负手而立,低头看着血泊中的赵虎。
良久。
“杀得好。”
朱由检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李牛和赵虎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冒犯天威,辱骂君主,合该有死!”
朱由检跨过地上的血迹,伸手将赵虎从地上拉了起来:“朕的刀,从来不斩无名之辈!”
“留着他一个探子也是浪费粮食。你这一刀,砍出了咱们龙骧卫的血性,朕恕你无罪!”
“谢……谢主隆恩!”赵虎激动得热泪盈眶,刚要再磕头,却被朱由检死死托住。
只是,感动过后,现实的残酷再次摆在眼前。
赵虎抓了抓头皮,看着满地的鲜血,那张粗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头疼的愁容。
“可是陛下……”赵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人是杀痛快了,可若是刘泽清真的带着那几万大军碾压过来……咱们就这八百龙骧卫,外加刚收编的几百个盐工兄弟,这……这该怎么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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