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落位,我这九龙执法堂算是彻底稳当了。平日里除了上门看事的香客,剩下的日子全被堂口里这帮看不见的活宝仙家填得满满当当,一天不闹出点幺蛾子,太阳都不带落山的。
这里头最能折腾的,还得是黄小闹。
这小子自打接老祖有功免了顿揍,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天天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佛店的门槛都快被他灵体磨平了。一会撺掇黄天啸带我去山里掏鸟窝,一会偷摸拿狐天峰的文册叠纸飞机,最可气的是,他居然撺掇狸天霸那把宝贝弯刀,拿去给傻狍子削胡萝卜,差点没让狸天霸把他吊在房梁上揍三天。
这天一早,我刚跟软妹吃完早饭,黄小闹就在我脑子里炸开了锅,跟个窜天猴似的嗷嗷喊:“二哥二哥!隔壁乡镇今天赶大集!老热闹了!我听隔壁水果店老板唠,有卖烤红薯的、冻梨冻柿子的、还有套圈耍猴的!你带我们去呗!”
我刚喝进去的豆浆差点喷出来,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你消停点,一会香客就来了,哪有功夫瞎晃悠?”
“别啊二哥!”黄天啸的声音也跟着凑过来,嘴里还咔嚓咔嚓嚼着瓜子,“咱天天在佛店待着,都快憋出毛了!去大集上溜达溜达,顺道看看有没有不开眼的骗子,咱也顺手收拾收拾,就当给执法堂搞团建了!”
我还没搭话,狐天峰无奈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胡闹!堂口的文册还没整理完,香客的预约都排到后天了,哪有功夫出去瞎晃悠?”
“哎呀狐教主!”黄小闹立马开始撒娇,“文册晚上我帮你抄!抄十遍!不!二十遍!你就撺掇撺掇二哥,带我们去呗!我长这么大,还没赶过东北大集呢!”
正闹着呢,里屋传来胡三太爷叼着旱烟袋的动静,老头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开口:“赶大集?好事啊!我跟你太奶正想出去溜达溜达呢!当年在铁刹山待着,哪有这人间热闹?去!必须去!”
得,老祖都发话了,狐天峰也没辙了,只剩一声叹气。
软妹在旁边看着我一会翻白眼一会点头,跟个神经病似的对着空气唠嗑,笑得直捂肚子:“你要去就去呗,店里有我呢,预约的香客我都给你推到明天,正好你也出去透透气。”
就这么着,我一个人开着保时捷卡宴,直奔隔壁乡镇的大集。车窗外的树嗖嗖往后退,车里就我一个人,可脑子里跟开联欢会似的,吵得脑瓜仁子疼。
黄小闹扒着车窗在我脑子里嗷嗷喊:“二哥二哥!你开快点!再快点!”
黄天啸跟着起哄:“就是!这还没我跑的快呢!”
狸天霸冷冰冰的声音穿进来:“吵死了。再嚷嚷,我把这小子舌头割了。”
黄小闹瞬间闭麦,世界清静了两秒,又被胡三太爷的声音填满了:“小子,一会到地方,先给我整三根烤肠,要多放辣的!再给你太奶整点槽子糕,她就好这口。”
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并排停着个大哥,摇下车窗想跟我搭句话,结果正好瞅见我一个人在车里,一会点头一会皱眉,嘴里还念念有词:“知道了太爷,少不了你的。”
那大哥眼神瞬间就不对了,看我的眼神跟看精神病似的,绿灯一亮,一脚油门窜出去老远,生怕我沾着他。我尴尬得能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心里把黄小闹骂了八百遍。
好不容易到了大集门口,车刚停稳,我脑子里就跟炸了锅似的。东北的大集那真叫一个热闹,两边的摊子从街头排到街尾,吆喝声此起彼伏,烤肠的香味、冻梨的凉气、炒瓜子的焦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我刚迈进大集,胡三太奶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哎哎哎!小子!往左边看!那卖布头的摊子!那花布可真俊!你过去给我问问价!”
我身不由己就往布头摊子走,摊主是个大姨,看我过来了,笑着招呼:“大兄弟,扯点布啊?做棉袄还是做被罩?”
我刚要开口,胡三太奶就在我脑子里喊:“你跟她说!这布八块钱一米太贵了!隔壁摊才七块!给六块五,咱扯五米!”
我下意识就照着说了,说完才反应过来,大姨都懵了,看着我:“大兄弟,你这还没问价,就知道我卖八块啊?”
我正尴尬呢,胡三太奶又在我脑子里指挥:“你跟她说!就六块五!不卖咱就走!回头我把老姐妹都带来,都上她这买!”
我只能硬着头皮,照着胡三太奶的话,跟大姨砍了足足半小时价。周围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都瞅着我一个大小伙子,蹲在布头摊前,跟大姨为了五毛钱磨磨唧唧,嘴里还时不时对着空气嘀咕两句,眼神都跟看稀罕似的。
最后大姨被我磨得没辙,六块五一米成交了。我付了钱,抱着一卷花布站在摊子前,大姨还在那跟旁边人唠:“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咋神神叨叨的呢?”
我脸都红透了,心里把胡三太奶谢了八百遍,转头就往烤肠摊走——胡三太爷都催了八遍了。
到了烤肠摊,我张嘴就喊:“老板!来三根烤肠!多放辣!”
老板麻溜给我烤上了,我刚接过烤肠,胡三太爷就在我脑子里喊:“哎!左边那根烤得焦!给我拿那根!”
我下意识就对着空气递了递烤肠,嘴里还念叨:“太爷你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烤肠摊老板手里的夹子“啪嗒”就掉锅里了,瞪着俩眼睛看我,看着我一个人举着烤肠对着空气说话,三根烤肠全递出去了,自己一口没吃,嘴还一张一合的,跟喂空气似的。周围买烤肠的人也都看傻了,纷纷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我突然犯病。
我拿着三根烤肠,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走一边“喂空气”,走一路,胡三太爷吃一路,我嘴里还得时不时搭两句话:“好吃不?不够咱再买。”“知道了,一会给你买冻梨去。”
一路上的人都绕着我走,看我的眼神跟看疯子似的,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黄小闹还在我脑子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二哥!你看他们看你的眼神!笑死我了!”
我咬着牙在心里骂:“你再笑,回头我就让太爷罚你抄一百遍文册!”
黄小闹瞬间就不笑了。
好不容易给胡三太爷买了一兜子冻梨,又给胡三太奶买了槽子糕,我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刚想找个地方歇会,狸天霸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一股子寒气:“旁边那卖耗子药的,盯你半天了。”
我下意识就往旁边看,果然有个卖耗子药的大哥,正鬼鬼祟祟瞅我呢。我正纳闷呢,那大哥突然凑过来,小声问我:“大兄弟,要耗子药不?强效的,一窝端!我看你这……是不是家里闹啥东西了?用得上!”
我当时就懵了,还没等开口,狸天霸在我脑子里冷冷蹦出一个字:“滚。”
我嘴比脑子快,当场就对着那大哥,恶狠狠吐出一个字:“滚。”
那大哥脸瞬间就白了,吓得一哆嗦,转身扛起摊子就跑,边跑边回头看我,跟见了鬼似的。周围的人也都看过来,我站在原地,拎着一兜子冻梨,尴尬得能用脚趾头抠出个大平层。
还没等我缓过来,狼天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股子警惕:“弟马,左前方卖宠物狗的摊子,有人盯着你,手往兜里伸了,不像好人。”
狼天擎是长白山狼王,警惕性拉满,他一说有情况,我下意识就绷紧了身子,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地扫了过去,手还下意识往腰后摸了摸——平时放桃木符的地方,那架势,跟要抓贼似的。
结果那卖狗的老板,一看我这眼神,再看我这架势,脸“唰”一下就白了,赶紧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就要报警,嘴里还嘟囔:“妈呀!这人咋跟狼似的?不会是偷狗的吧?!”
我当场就僵在原地,手还停在腰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周围的人也都围过来了,对着我指指点点,我赶紧摆着手解释:“别别别!大哥!误会!我不是偷狗的!我就是路过!”
好说歹说,才把误会解开,我落荒而逃,心里把狼天擎念叨了八百遍。狼天擎还挺委屈,在我脑子里说:“我看他手往兜里伸,以为他要掏东西伤你。”
我正哭笑不得呢,就听见大集中间的位置,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跟着就是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都来看都来瞧!仙家上身,断生死、看姻缘、破灾解难!不灵不要钱!我乃长白山黄家仙黄三太爷亲传弟子,我身后这位,就是黄三太爷本人!东三省独一份的黄家正根!”
这话一出来,我脑子里瞬间就炸了。
黄小闹当场就气疯了,嗷嗷喊:“我呸!这个老骗子!敢冒充我爷爷黄三太爷?我看他是活腻歪了!二哥!冲进去!拆了他的台子!”
黄天啸也气炸了,声音都抖了:“妈的!我爹的名号,也敢有人随便冒充?今天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胡三太爷冷哼一声,旱烟袋在我脑子里“磕”了一下:“小兔崽子,打着我的旗号骗钱,正好,让你看看老祖我的本事!”
我也来了气,挤开人群就往里钻。场子中间摆了个破桌子,上面放着个香炉,插着三根歪歪扭扭的香。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正闭着眼睛在那蹦跶,嘴里叽里呱啦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旁边一个光头男人,拿着个话筒,唾沫横飞地白话。
那瘦老头蹦跶了半天,突然“嗷”一嗓子,浑身抽搐,翻着白眼,一屁股坐在地上,捏着个公鸭嗓子喊:“吾乃长白山黄三太爷!今日临凡,救苦救难!有啥灾啥难,都跟我说!”
围观的一群老太太,瞬间就信了,纷纷往前凑,喊着“仙家救救我”“仙家给我看看姻缘”。
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掏出来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说:“仙家,我家老头子天天不回家,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给我看看!”
那瘦老头捏着嗓子说:“没错!就是被狐狸精缠上了!我给你画道符,你回家烧了兑水给你老头子喝下去,保证他立马回家!不过这符,得要二百块钱,这是给我黄家仙的香火钱!”
“我呸!”
我当场就没忍住,脱口而出就骂了一句,全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那光头男人脸一拉,指着我就骂:“哪来的小兔崽子?敢搅和黄三太爷的法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小心仙家让你倒大霉!”
“还黄三太爷?”我往前走了两步,心里的黄天啸气场一放,那瘦老头瞬间就浑身发抖,脸都白了,“我告诉你,真正的黄三太爷,就在这站着呢。他是我身边这位黄天啸教主的亲爹,我咋不知道,他啥时候收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徒弟?还上身了?你倒是跟他对对话?”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瞬间就炸了,纷纷交头接耳,对着那瘦老头指指点点。
那瘦老头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喊:“你胡说!你才是骗子!我才是真的黄三太爷!看我不施法收了你!”
说着,他就开始蹦跶,想装仙家上身,结果刚蹦跶了两下,黄小闹在我脑子里喊:“二哥!看我的!我给他吹口气!让他出洋相!”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小风从我指尖吹了出去,正好刮在那瘦老头脸上。
瞬间,那瘦老头就跟中了邪似的,不蹦跶了,俩眼睛瞪得溜圆,嘴一歪,当场就往地上一趴,脑袋往地上一拱一拱的,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学老母猪叫,那叫一个像。
围观的人瞬间就笑疯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大哥笑得直接蹲地上了,捂着肚子喊:“不行了!笑死我了!这就是黄三太爷?黄三太爷咋还学老母叫呢?”
光头男人一看不好,转身就要跑,结果狼天擎在我脑子里喊:“弟马,左三步,伸手薅他后脖领子!”
我下意识就照着做,一步上前,伸手就把那光头薅住了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给拎了回来。我这一下快准狠,围观的人都看傻了,纷纷喊“好!”
那瘦老头还在地上拱地呢,黄小闹又在我脑子里喊:“二哥!再给他来一下!让他学狍子叫!”
又是一股小风刮过去,那瘦老头立马就不拱地了,原地蹦了三下,扯着嗓子就学狍子叫,“嗷呜嗷呜”的,跟傻狍子一模一样,围观的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大集都能听见这笑声。
“行了,别闹了。”
胡三太爷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股子威严。我清了清嗓子,往前一站,对着围观的老百姓喊:“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们,都看好了!这俩货就是纯纯的骗子!根本没有什么仙家上身!就是靠着装神弄鬼,骗你们的血汗钱!”
“真要是仙家上身,能让你们花几百块钱买张破纸?真仙家办事,从来都是先办事,后收钱,不灵分文不取!”
说着,我随手点了人群里一个老太太,照着胡三太爷给我的信,笑着说:“大妹子,你是不是天天腰疼,医院查不出来毛病?你家西屋墙角,埋了个旧锄头,挖出来就好了。”
又点了一个大哥:“小伙子,你是不是跟媳妇天天吵架?你把你家床头对着的镜子挪走,俩人就不吵了。”
几句话说完,围观的人都惊了,纷纷喊着“太准了!”“真仙家啊!”。那两个骗子,早就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了。
我赶紧让旁边看热闹的大哥帮忙报了警,没几分钟,警察就来了,把两个骗子给铐走了。围观的老百姓,围着我一个劲地道谢,还有不少人追着问我地址,说要上门看事。
等人群散了,大集也快散了,我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车上走。脑子里的仙家们都快笑疯了,黄小闹还在那得意洋洋地显摆:“咋样二哥!我今天厉害不!当场就把那骗子给整社死了!”
胡三太爷照着他后脑勺就给了一巴掌,当然,只有我能感觉到:“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毛手毛脚的,差点把人家魂给吓飞了?回头把狐教主的文册抄一百遍!少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回山里去!”
黄小闹瞬间就蔫了,在我脑子里耷拉着脑袋,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逗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好路过的一个大姨,看着我一个人拎着东西,对着空气傻笑,嘴里还念念有词,赶紧拉着身边的小孙子,绕着我走了,嘴里还念叨:“这孩子看着挺好,咋精神不太好呢?”
我:“……”
得,又社死了一回。
开车回佛店的路上,我脑子里还吵吵嚷嚷的,胡三太爷啃着冻梨,胡三太奶研究着花布,黄天啸跟黄小闹爷俩斗嘴,狸天霸时不时插一句冷吐槽,狼天擎警惕地看着四周,狐天峰无奈地劝着架。
车窗外的夕阳落下来,暖烘烘的光洒在车里,我一个人开着车,却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以前总觉得,出马仙的路,就是打打杀杀、斗法封堂,是沉甸甸的责任。可现在才知道,这条路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什么道行高低、名声大小,是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是这帮看不见却天天陪着我的仙家,是家里等着我回去的人。
刚回到佛店,软妹就迎了出来,看着我拎着的大包小包,笑得直不起腰:“咋样?大集逛得开心不?我听隔壁老板说,今天隔壁大集,有个小伙子单枪匹马拆了骗子的台子,还当众学老母叫,不会就是你吧?”
我脸一黑,刚要解释,黄小闹就在我脑子里喊:“二哥二哥!快跟嫂子说!是那骗子学的!不是你!”
软妹看着我又开始对着空气翻白眼,笑得更厉害了。
正闹着呢,黄小闹突然“嗷”一嗓子,喊:“二哥二哥!不好了!网上有人发视频,说咱九龙执法堂是骗子!还说要联合十几个堂口,来跟咱斗法!要砸了咱的招牌!”
胡三太爷一口冻梨差点喷出来,在我脑子里吹胡子瞪眼:“哦?还有不怕死的?正好!咱这新堂口刚支棱起来,正好拿他们练练手,给这帮小的们开开眼!”
我笑了笑,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
行,刚消停没两天,又有活干了。
也好,就让他们看看,我这九龙执法堂,到底是真本事,还是假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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