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的冷汗顺着后颈滑落,浸透了里衣,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来掩饰心中的惊骇。
在这个时代女子是什么?
只是一种资源。
即便李二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女,对长孙家而言,也只是一个巩固长孙家外戚地位的筹码。
对于李二的图谋,想必长孙家已经察觉。
而在反对近亲不婚这一政策上,关陇世家和山东大族的利益一定是一致的。
如果因为此事,两者联合,那想想就可怕。
李二这是在玩火吗?
不!他是在试探!
如此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杨政道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我只是搅黄了一桩亲事,想尚个公主而已,竟如此之难。
事不可为,前路险阻,还需以迂为直。
如果说政令是单刀直入,那舆论便是迂回之刃。
想到这里,杨政道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何贯中:“何奉御所虑甚是,凭医案记载为例,无古法旧说相佐,终究是孤证难立,不足以定论近亲婚配之弊。”
“是极,是极!”何贯中心中顿时一喜。
圣人旨意,他不得不从。
既然必须要做,那自然是能拖一日是一日。
他正愁以何为托词来迁延此事,没想到一番旁敲侧击后,还真从杨郎君这里得了一个借口。
杨政道见何奉御的反应,便会心一笑。
“近期,越王和江夏王、以及河间王家的二郎,皆在寻一册古籍,政道便托他们顺带为尚药局搜求古之佐证,以报何奉御今日出手之谊。”
何贯中先是一怔,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
你若真想报今日之谊,便休要去寻那古之佐证。
这杨郎君虽然玲珑剔透,却又如此赤诚,真叫人哭笑不得。
但这番心思又怎能言说于口呢?
他只能干笑道:“杨郎君,有心了。”
一个时辰过后,席幼娘并无异状。
何贯中将青霉液的剂量增加到了一钱,并再次为席幼娘喂下。
又是一个时辰过后,席幼娘亦无异状,甚至咳嗽声似乎都轻了些许。
这一次,何贯中将剂量又加了一倍。
待到酉正时分,暮鼓将响。
何贯中又为席幼娘诊了一次脉。
在诊过脉后,他脸上的凝重终于放松了下来。
“杨郎君,小娘子的脉象稳住了,想来这青霉液对肺痈之症确有奇效。”
席君买闻言,欲行大礼,被何贯中所止:“壮士无须谢某,要谢当谢你家郎君。”
杨政道则笑道:“我与席郎一见如故,若要言谢,便生分了。”
席君买当即冲杨政道重重抱拳,沉沉颔首。
他家中财货早已因父母病故,耗竭一空。
虽为良家,却已因贫而贱,若是再遇府兵征发,幼娘更是孤苦无依。
今蒙杨郎君大恩,更是无以为报。
念及此处,他心中再无半分不甘,唯以此身相酬,方可报答此恩。
何贯中又对后续用药嘱托一番。
杨政道将何贯中与两名医官送出宅门,天色已是黄昏。
杨政道回到内堂里间。
席君买还守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幼娘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妹的脸。
席幼娘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上仿佛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杨政道拍了拍席君买的肩头:“阿忠他们会帮忙照顾幼娘的,你也莫过操劳。”
席君买重重点头,然后起身叉手躬身,面色郑重道:“郎主,君买甘为部曲,投归郎主门下,此生效死,不离不弃,望郎主收留。”
杨政道赶忙托起席君买的手臂,深情道:“我视席郎为英雄,怎忍驱策为部曲?”
不等席君买反应,杨政道便长叹一声,继续道:“若席郎执意如此,我们以五年为期可好!五年之后,我必放归席郎,重归良人!”
席君买顿时眼圈通红,声音涩哑:“郎主,我……”
杨政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要吵到幼娘。”
然后,他潇洒转身,脸上露出狂喜。
万人敌的席君买,已入吾彀中!
席君买在杨政道转身后,被感动的偷偷抹泪。
可惜他不知道后世有一种月租制部曲,叫打工人。
回到中院书房,杨政道揉了揉已经可以提笔写字的手臂,开始构思针对近亲不婚的舆论战。
首先是为尚药局准备的古之佐证。
从系统中获得的甲骨文字释全解,便自动浮现在杨政道的脑海中。
甲骨文于晚清才被发现,后随着殷墟的发掘,才被破译。
如果甲骨文出现在大唐,必然会被认为是上古遗书,三代遗训。
作为近亲不婚的古之佐证,必然极具说服力。
至于唐人能不能认得,倒不用担心,只需将甲骨文改造得更接近成熟的汉字,辨认出来并不难。
想好这些后,杨政道开始伪造一份提前问世千年的甲骨文卜辞。
癸亥卜,亘贞:三族之内,勿取女?三族之内,其取女,弗若?
王占曰:三族内外,近亲取女,不祥。
令羌百近亲取,果无若。
接下来,只需将这段卜辞刻在龟甲上,再经过一番做旧即可。
另一件事,便是写篇小作文了。
杨政道摊开麻纸,提笔先写下一个名字《帘屏春》。
中国最早的成熟小说,便是唐传奇。
在隋末唐初,便有一篇《古镜记》问世,被称之为唐人小说之开山。
杨政道准备将那本成书于万历年间的生活写实小说,改成一篇唐传奇。
经过时间验证过的千古奇书,故事足够新奇,细节足够炸裂,放在唐初绝对可以轰动一时,名动天下。
只需将角色名字改成崔庆、卢金莲、郑瓶儿、王春梅,并将三女改为崔庆的姑表妹、姨表妹即可。
杨政道继续落笔,文思泉涌。
后汉末,有游方道人胡半仙者,自号“东海散人”,云游至清河郡。
时值暮春,郡中士族多聚于城西别业,赏花饮酒,车马骈阗。胡半仙拄杖而过,见别业门前悬灯结彩,门内笑语喧阗,便驻了足,叹一口气。
守门小厮见了,便问:“老道何故叹息?”
胡半仙摇首道:“贫道叹的是,满堂红粉,尽是残花;满座朱紫,皆成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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