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生死荣辱,各不相干。在满堂喜悦之际,年初九说这话当然煞风景。
纵使人人厌烦年秀珠,可谁也不想让老夫人不痛快。
老夫人这辈子最疼的两个人,一个是年初九,另一个就是年秀珠。
两个都是心头肉啊!
然满室死寂,无人提出异议。
哪怕心里更急着探问,皇上究竟说了什么,年家的冤屈是否彻底洗清,可得了何等恩赏?
却是谁都没开口,只渔哥儿抢着说了句,“姑婆婆和姑爷爷是坏银!”
年秀珠眼里看着脸肿成猪头一般的丈夫,耳里听着小辈竟当众说他们是坏人。
这不是年初九教的,又能是谁?
简直悲从中来。
年秀珠顷刻间扔了倒在地上的丈夫,哭得地动山摇,就准备一头扎去母亲怀里。
可年初九伸手挡住她的去路,神色淡漠,“我四岁那年的大年初一,你带我去燕城静云寺上香,庙里人挤人。你不是不小心松了手,是走到拱桥边时,故意往人潮外沿推了我一把,把我丢在了那里。”
全场为之一震。
“你一定以为我初到燕城不认路,找不回来。可真不巧,我运气好,有好心人把我送回了别院。你当时抱着我,哭成了泪人儿。我还安慰你,说‘姑母不哭,初九不怪你。’”年初九忽然轻笑一声,“呵,我真傻。”
“你胡说!”年秀珠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尖叫起来,“你胡说!你污蔑长辈!我没做过!你休想污蔑我!”
“年秀珠!”殷樱浑身发着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你怎么敢!”
她眼神太毒,吓得年秀珠忘了尖叫,更忘了辩解。
年初九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祖母的眼睛红了。
她就那么看着祖母,声音依然平缓,却带着一股沉凉的力道,“八岁那年夏天……”
是年秀珠的贴身丫鬟翠兰,哄明月带主子去池塘边看新开的睡莲。
小小的人儿乖乖站在塘边,毫不设防。
翠兰借口塘边风凉,让侍候年初九的明月先回去取披风。
等人一走,翠兰假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向年初九,借着冲劲,狠狠从背后将她推入了池塘。
那池塘看着平静,实则水深泥软。对一个八岁孩童而言,已是足以夺命的绝境。
年初九落水这事,年家上下无人不晓。且都记得,是六哥儿年锦笙恰好路过,跳下水把人救上岸。
年初九这才躲过一劫,捡了一条命。
三夫人徐氏后来想起就害怕不已,只因六哥儿其实只比年初九大两天,也是八岁的小童。
一不小心,就是两个孩子双双毙命的结果。
明月为此挨了板子,在床上躺了很久都下不来床。
事发之后,年秀珠勃然大怒,口口声声要杖毙翠兰。
最后反倒是年幼的年初九心软求情,说翠兰只是不慎摔倒,并非有意。
那时的她,是真的信了。
信翠兰是失足滑倒,慌乱间才撞到了她。
后来听说翠兰又失足滑倒,还掉进水里。这一次,当真死了。
年秀珠前世诛她的心,“静云寺扔不掉你,池塘那一回也没淹死你!年初九,你还真是命硬!”
年初九这才知年秀珠一次次害她。
她对家人从不设防啊!她能算准天晴下雨,却从来不擅长算人心。
“是你让翠兰推我下池塘。”此时,年初九目光定定锁住年秀珠,声音不疾不徐,“你看不惯祖母偏疼我,嫉妒年家上下都把我捧在手心。”
年秀珠的脸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证,证据呢?”
年初九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笑里尽是嘲讽。
到了这一步,那些陈年旧账,还需要什么证据?
年秀珠恨得心在滴血,“拿不出证据来吧,还说不是血口……”
啪!
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上!
殷樱的手扬在空中……懵了。不是她打的,被人抢了先。
年秀珠也懵了。
这一记耳光又重又响,扇得年秀珠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片刻才看清眼前人,声音都变了调:“大、大哥!你,你打我!”
打她的正是年维庆。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打这个妹妹。
那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已是面色铁青,胸口起伏,手上更是青筋暴起,“我女儿开口,还要什么证据!她从来不说谎!”
殷樱声音斩钉截铁,“对,我女儿从不说谎!”
“我信。”一直沉默捻着扳指的二叔年维景,此时也抬起眼,声淡如水,“娇娇儿从不撒谎。”
“我也信。”二婶吴氏附和夫君。
三叔年维冬眼中掠过一丝嫌恶,“要说扯慌,谁能比得过你年秀珠?”
三婶徐氏悠悠道,“一山还有一山高,梁姑爷道高一丈。你俩当真配一脸。”
躺在地上努力装死的梁广志:“……”
他怕极了!
他总觉得这才只是开味菜。
一时间,年家所有人都附和,“娇娇儿从不撒谎。”就连之前娇娇儿说的那个“梦”,桩桩件件都应验了。
要不是娇娇儿,他们今日已沦为阶下囚。
年老夫人坐在那里,垮着肩,骤然间老了十岁。
她枯瘦的手背上,隐隐有青筋起伏。
一次次伤透了心!
这个女儿,她教导得何其失败。
年秀珠骤然放声大哭,哭声尖厉刺耳,甚至带上了干号。仿佛只有这样拼命嘶吼,才能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惧。
她不能被除族!
绝对不能!
梁广志此时心里也反复滚着同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秀珠被除族!
一旦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他们夫妻就再也没法从年家捞好处了。
这些年靠着年家姻亲身份得来的人脉,以及暗中经营的便利,梁家其实积累了不少财富。
更何况,年家要起势了!
都进宫面圣了,往后便是泼天的富贵!
他急!
撑着一动就痛的身子坐起,梁广志一把攥住年秀珠的手臂,脸上堆满痛心和惊怒,“秀珠!那些糊涂事,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若是真的做过,就赶紧给大哥大嫂,给九儿跪下认错!”
年秀珠手臂被攥得生疼,低头正撞上丈夫深敛的目光。
只一瞬,她便读懂了那眼底的暗示。
先认下,过了这关再说。
只要不被除族,只要栽赃之事不暴露,那些陈年旧事反倒无足轻重。
毕竟年初九还好好的!
年秀珠思极此,当即又哇一声哭得撕心裂肺,腿一软便直直跪倒在年初九脚边。
往日里身为姑母的体面抛得一干二净,她只顾着拼命磕头,“娇娇儿!姑母错了!是姑母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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