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的怪味。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惨白的光斑。
特警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照亮了散落在地上的杂物——腐朽的家具、生锈的铁桶、断裂的木梁。
“一楼清空!”
“二楼安全!”
“地下室入口锁着,需要破拆!”
队员们的报告声在空旷的建筑内回响。
苏清辞走在队伍中间,手枪低垂但随时可举。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
赵立跟在她身侧,体内的真气缓慢流转,感官提升到极致。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外面那场激战,枪声震天,如果楼里还有活人,不可能毫无反应。
要么他们跑了,要么……
“苏科长,这边!”高山的声音从一楼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走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跳动的光——不是电灯,更像是蜡烛或油灯的光。
高山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侧。另一名队员手持破门锤,蓄势待发。
“三、二、一!”
破门锤重重撞在门上。
“轰!”
木门向内洞开,烟尘飞扬。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枪声就从里面爆响!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从门内扫射而出,打在门框和墙壁上,碎石飞溅。
两名贴在门侧的队员反应极快,瞬间缩回身体,子弹擦着他们的防弹背心掠过。
“还击!”高山吼道。
特警队员们立刻以门框为掩体,向内倾泻火力。
突击步枪的射击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枪口焰不断闪烁,照亮了门内的一角景象。
赵立躲在墙后,瞥见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赫然摆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周围,是一个简陋的法坛——
几张拼在一起的木桌上,摆着香炉、烛台、黄符、铜铃,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法器。
法坛后面,五六个身影正依托棺材和桌椅为掩体,疯狂开火。
“压制射击!”高山一边换弹夹一边大喊。
特警队员们的火力更加密集。
但对方显然也不是乌合之众,射击很有章法,相互掩护,而且占据着大厅中央的有利位置,棺材和法坛成了天然的掩体。
子弹在空中交错,打在墙壁、地面、棺材上,发出各种刺耳的声响。木屑、碎石、灰尘四处飞扬,整个大厅烟雾弥漫。
苏清辞没有急于开枪。
她冷静地观察着战况,目光迅速扫过大厅的每一个细节。
对方有七个人,从射击姿势看,至少有三人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用的武器很杂——有手枪,有猎枪,甚至还有一把土制冲锋枪。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依托的那口棺材……
棺材很大,通体漆黑,表面似乎刻着某种符文。
棺盖半开,露出一道缝隙,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么。
而在赵立的感知中,那口棺材正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死气。
但不是普通尸体的死气,而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能量。
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棺材里沉睡,随时可能醒来。
“高队长,左侧包抄。”
苏清辞压低声音,“右侧窗户可以突破,我带人过去。”
高山点头:“明白。一组、二组,火力掩护!三组,跟我来!”
激烈的交火声中,高山带着四名队员从左侧走廊迂回。
苏清辞则对赵立和另外两名队员做了个手势,三人猫着腰,迅速退回到走廊,朝着大厅另一侧的窗户摸去。
大厅的枪战进入白热化。
“操!他们人不少!”法坛后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吼道,手中的土制冲锋枪喷吐火舌。
“怕什么!他们来多少死多少!”另一个穿着道袍、但道袍上沾满污渍的中年男人狞笑道。
他手中没有枪,而是握着一把桃木剑和几张黄符,蹲在棺材旁念念有词。
“法师!什么时候能醒?!”刀疤脸换弹夹的空当喊道。
“快了快了!再拖一会儿!”法师嘴里快速念咒,手中的桃木剑在棺材上轻轻敲击。
棺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虽然动作轻微,但在激烈的枪声中,还是被几个人注意到了。
“它……它动了!”一个年轻些的匪徒声音发颤。
“慌什么!醒了正好帮我们!”
刀疤脸啐了一口,“继续打!别让他们冲进来!”
就在这时,大厅右侧的窗户突然爆裂!
“哗啦——!”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飞溅。苏清辞从窗外跃入,落地翻滚,半跪举枪,动作一气呵成。
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特警队员也迅速破窗而入,枪口瞬间锁定法坛方向。
“后面!”法师惊叫。
但已经晚了。
苏清辞的枪先响了。
“砰!”
一枪精准命中刀疤脸持枪的右手。
刀疤脸惨叫一声,冲锋枪脱手。
几乎同时,两名特警队员也开始射击,子弹扫向法坛后的其他匪徒。
“妈的!拼了!”一个匪徒红着眼睛,从掩体后探身,举枪就要朝苏清辞射击。
但赵立比他更快。
赵立是最后一个从窗户进来的。
他没有枪,但在跃入的瞬间,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玻璃,真气灌注,踢出——
“嗤!”
玻璃碎片如飞刀般射入那匪徒的咽喉。匪徒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地,鲜血从指缝喷涌。
“老四!”另一个匪徒目眦欲裂,调转枪口。
“砰!”
苏清辞的第二枪打碎了他的眉心。
前后夹击之下,匪徒们的防线瞬间崩溃。
高山带领的小组也从左侧走廊冲了进来,三面合围。
“投降!我们投降!”一个瘦小的匪徒扔掉手中的猎枪,高举双手。
“我也投降!别开枪!”另一个也急忙丢枪。
只剩下法师和最开始中枪的刀疤脸还在负隅顽抗。
法师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泛起诡异的红光。
他举起剑,朝着棺材狠狠刺下——
“阻止他!”苏清辞厉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桃木剑刺入棺材缝隙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降温。
所有人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墙壁上迅速凝结出霜花。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死亡气息的能量从棺材中爆发出来,席卷整个空间。
“哈哈哈!醒了!‘那位’醒了!”法师癫狂大笑,“你们都得死!都得——”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苏清辞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声音冰冷如霜:“让你那‘那位’继续睡。”
法师浑身一僵,手中的桃木剑哐当落地。
刀疤脸还想挣扎,被高山一脚踹在膝盖弯,跪倒在地,转瞬就被两名特警队员反铐。
战斗结束了。
七名匪徒,五人被击毙,两人被俘。
特警队方面只有两人轻伤——一个被流弹擦伤手臂,一个被碎玻璃划破脸颊。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俘虏身上。
而是那口棺材。
棺材盖在轻微震动,里面传出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呼吸声。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墙壁上的霜花越结越厚。
“这……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枪口下意识指向棺材。
“都退后。”苏清辞命令道,但自己却向前走了一步。
她盯着棺材,眉头紧锁,“赵立,你感觉到了吗?”
赵立点头,脸色凝重:“很强的阴性能量,而且……有生命特征。”
“生命特征?”高山愕然,“你是说里面是活的?”
“某种意义上的‘活’。”赵立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他的感知中,棺材里的东西既有尸体的死气,又有一种扭曲的、不正常的生命波动。
就像是……死与生的畸形结合。
“法师,”苏清辞转身,枪口指向那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解释。”
法师脸色惨白,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癫狂的笑:“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等它出来,所有人都要死!”
“砰!”
苏清辞一枪打在法师脚边,碎石溅起:“我问,你答。不然下一枪打膝盖。”
法师腿一软,差点跪倒。他看了看周围特警队员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口震动的棺材,终于怕了。
“我……我说!别开枪!”他咽了口唾沫,“里面……里面是僵尸。”
“僵尸?”高山眉头紧皱,“你电影看多了?”
“是真的!”
法师急忙道,“这山庄后面有一个古墓,我们半个月前发现的,想进去摸点明器。”
“结果刚打开墓门,这东西就冲了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老刘、大柱、阿强……三个人当场就被咬死了!”
“我们剩下的拼命跑,跑回这里。”
“然后呢?”苏清辞追问。
“然后……”法师眼神闪烁,“然后我们发现,被咬死的那三个人,尸体……尸体动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棺材里传出的低沉呼吸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
“继续说。”
“我们吓坏了,想烧掉尸体。但这时候,我师父……我师父他老人家来了。”
法师说到“师父”时,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恐惧,
“他说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荫尸’,用特殊方法炼制,可以炼成‘尸傀’,听话,不怕死,刀枪不入……”
“所以你们就把它们炼成了活死人?”苏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用来干什么?”
“运……运货。”法师低下头,“一些不方便走正常渠道的货。”
“毒品,走私品,还有……还有一些‘特殊物品’。”
他偷偷瞥了一眼棺材:“师父说,只要用秘法控制,‘尸傀’就能听令行事。”
“它们不用吃饭,不用休息,不怕痛,不怕死,是最好的‘骡子’。”
“而且……而且被‘尸傀’咬过的人,如果及时施法,也能炼成次级‘尸傀’。”
苏清辞的拳头握紧了。
她想起来了。西南边境那个案子,那些被药物控制、不畏生死的运毒者。
原来不是药物,是这种东西!
“外面那八个人,就是被咬后炼成的?”她问。
法师点头:“是……是的。但我们技术不成熟,炼出来的次级‘尸傀’只能维持几个小时,而且控制不稳,容易发狂。”
“所以……所以师父才想得到这口棺材里的‘原体’,他说这是百年老尸,炼成‘尸王’,就能控制更多‘尸傀’……”
“你师父在哪?”高山插话。
法师指了指地上的一具尸体——一个穿着黑色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眉心有个弹孔,正是刚才交火中被击毙的几人之一。
“死了。”法师声音干涩,“你们冲进来的时候,他被流弹打中……”
苏清辞和高山对视一眼。
线索断了。
但至少,知道了源头。
“这口棺材,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赵立忽然问。
法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这个年轻人刚才的身手他看到了,绝不是普通人。
“从……从古墓里拖出来的。”
法师老实交代,“师父说这棺材里的‘荫尸’是宝贝,让我们冒险拖了出来。”
“然后就放在这里,每天用秘法祭炼,想把它炼成‘尸王’。”
“炼成了吗?”赵立盯着棺材。
里面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棺材盖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
“还……还差最后一步。”法师咽了口唾沫,“需要至亲之人的血为引,完成‘认主’。”
“但我们找不到这尸体的后人,所以一直拖着。刚才师父想强行唤醒,结果……”
结果他们冲进来了。
“所以现在,它处于半唤醒状态?”苏清辞问。
法师点头,脸色更加惨白:“而且没有认主,醒来后会……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棺材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砰砰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捶打棺盖。
黑色的棺材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符文,此刻竟然泛起了暗红色的微光。
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大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退后!全部退后!”高山大吼。
特警队员们迅速后撤,枪口齐齐指向棺材。两名俘虏也被拖到后面。
只有苏清辞和赵立还站在原地。
“赵立,你能感觉到什么?”苏清辞低声问,手枪已经对准棺材缝隙。
赵立闭上眼睛,真气凝聚于双目,再次睁开时,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他“看”到了。
棺材里,躺着一具身着清朝官服的尸体。尸体干瘪,皮肤呈青黑色,长满白毛。
指甲乌黑尖长,嘴唇外翻,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而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柄生锈的青铜短剑。
剑身贯穿心脏位置,剑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发光,与棺材表面的符文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压制着尸体。
但此刻,网正在松动。
因为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暴戾、嗜血、疯狂的红光。
“它醒了。”赵立沉声道,“而且……很愤怒。”
话音刚落——
“轰!!!”
棺材盖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飞!
厚重的棺盖旋转着飞向空中,重重砸在天花板上,又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木屑、灰尘弥漫,整个大厅都在震动。
烟尘中,一道身影从棺材中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清朝官服,青面獠牙,白毛覆体。
干枯的手掌上,十根乌黑的指甲如匕首般锋利。
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大厅,最终锁定在最近的活人身上——苏清辞和赵立。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它喉咙里挤出,带着腐朽的气息和滔天的杀意。
僵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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