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伦德主动提及「持械」这个话题，西伦觉得时机已到，连忙恭敬地请教道：「骑士阁下，不瞒您说，我最近在兵器修行上，正巧有一个极大的疑惑，不知能否向您请教？」
伦德微微点头，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随手拿起一把长剑把玩着：「请讲。」
西伦整理了一下思路，正色道：「我最初踏入搏击领域时，一直以徒手搏斗作为主要进攻方式。
我习练过警用搏击术，後来又主修了一门杀伤力极大的《多罗克暗爪功》。
在面对赤手空拳的敌人时，我自信不弱任何人。」
「但是最近，在经历了几次实战後，我发现自己在面对持械非凡者的对抗时，时常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西伦回想起昨晚与罗伯特的交锋，以及之前在水下与海盗西斯洛的生死搏杀，沉声道：「我的爪功虽然也足够有威力，能够穿透血肉甚至捏碎钢铁。
但是，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刀、剑类的兵器，时常利用距离优势让我难以靠近，甚至在未接触前就利用剑芒伤我。
这让我有些头疼，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放弃徒手，转而专精兵器。」
伦德听完西伦的困惑後，将手中的长剑重新放回兵器架，微微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的困惑很正常，每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非凡者，都会面临这个选择。」
伦德转过身，看着西伦，声音低沉而富有哲理：「我说说我的看法吧。选择何种搏击方式，某种程度上，就是在选择你未来的生存方式。
这完全取决於，你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进行怎样的一生。」
他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是一个生存爱好者，一个常年混迹在荒野的格斗家，或者是一个专门猎杀怪物的异种狩猎者。
那麽，你的兵器练习方向，就必须是枪械、重型弓弩，以及各种极限防御、快速移动之类的搏击术。因为在荒野中，距离和火力就是生命。」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但是，如果你要留在圣罗兰城，在这个文明与野蛮交织的地方往上爬。
比如你想在体面的地方，在即将到来的初级骑士搏击赛上取得一定的成绩，甚至获得贵族的头衔。
那麽，你几乎一定要练习持械。」
「为什麽？」
伦德反问道，随即自己给出答案，「因为你面对的敌人，那些受过正统教育的骑士和贵族子弟，几乎全都持械。
而正规的搏击赛是不允许使用热武器的，你的兵器选择，只有徒手，或者刀、剑、长枪等冷兵器。
在擂台上，兵器的长度和锋利度，就是巨大的优势。」
伦德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再换个角度。如果你选择成为兄弟会的高层，或者经常执行危险任务，经常遭遇突发事件。
比如在狭窄的巷子里遭遇黑帮暗杀，或者在酒馆里突然被人掀桌子。那麽兵器很多时候是很难用出来的。」
他指了指西伦腰间配着的短剑：「毕竟，你不可能始终拎着一把出鞘的长刀，也不可能随时配着沉重的刀鞘，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那种时候，你就需要极度加强徒手搏击术的训练。」
「极端地想一想，」伦德逼近西伦，语气森冷，「如果你被敌人刻意针对了，你的兵器在战斗中遗失、被破坏，或者因为某种意外你根本无法拿到兵器。
那时候，你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你的这双手了。」
说到这里，伦德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时间流逝的感慨：「任何人都缺少时间，但造物主唯一公平的，就是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如果时间足够充裕，自然是冷兵器、热武器、各种流派的搏击术，包括徒手、甚至是晦涩的神秘学，都要统统学习，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但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伦德直视着西伦的眼睛，「我们精力有限，只能兼修其中的几种，将它们练到极致。」
伦德停下脚步，重新回到西伦面前，总结道：「所以，你可以根据自己未来可能的生活方式，去挑选最适合自己的搏击术。」
他看着西伦那张冷峻且充满野心的脸庞，补充道：「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练习一门持械搏击术。
以你的力量底子，如果能掌握一门高深的剑术或刀法，你的杀伤力将产生质的飞跃。
至於你要不要继续练习徒手、热武器，或者其他什麽杂学，都看你自己的精力分配。」
西伦听完这番长篇大论，犹如醍醐灌顶。
伦德不愧是三阶强者，他不仅指出了技术上的方向，更将搏击术与人生的选择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我明白了，多谢阁下指点。」西伦深深地鞠了一躬。
伦德看着西伦恭敬的态度，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透着一丝商人的精明。
「当然，我的指点可不是免费的。我也是要收费的。」
伦德拍了拍西伦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保证童叟无欺。我会的东西，可比铁十字搏击俱乐部里那些死板的教材要多得多，也实用得多。」
伦德收回手，双手抱胸：「虽然我堂堂一个高级骑士，根本不缺你那点微薄的英镑。
但如果不收费，那我以後面对其他人来求教，也不好意思收费了。
规矩就是规矩，这可不行。」
西伦闻言，并没有因为对方要钱而感到反感，反而觉得这种明码标价的交易方式最让人踏实。
他擡起头，迎着伦德的目光，语气坚定而平静地答道：「阁下放心，在能够承受的前提下，我绝对不会拖欠伦德阁下的一分钱。」
说完这些，伦德微微点头，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上下扫视着西伦的身体。
他的自光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看清西伦皮肉下的骨骼走向与肌肉纹理。
「一般而言，我会根据学员的身体特徵，挑选其合适的搏击术。」
伦德背负着双手，围绕着西伦缓缓渡步，皮靴踩在演武厅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你比较特殊。你身材匀称，稍显高大但也不突出，手指纤细稍长，两臂稍长，这种体格很适合搏击，但没有一个极其突出的点。」
说到这里，伦德停下脚步，看着西伦微微皱起的眉头，语气平缓地说道：「不必灰心，这并不是一个缺点，而是你的特点。
你在许多搏击术方面，没有突出的优势，但也意味着，你没有十分劣势的搏击术。
没有任何一门武技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排斥。」
伦德重新走回兵器架旁，指尖划过那些闪烁着寒芒的刀剑：「那麽，你现在可以想一想，在哪个方向发展搏击术更为合适。」
西伦沉吟许久。演武厅内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阴雨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与药膏的苦涩味。
他脑海中飞速复盘着自己过往的每一场战斗。
从贫民窟的生死搏杀，到面对罗伯特的短剑，再到水下与西斯洛的惨烈对轰。
自己习练什麽程度的搏击术，才能最大化地提升生存机率？
他斟酌着开口：「双手不需要，我的暗爪功已经足够应对大部分近身撕裂的任务。如果是持械的话————」
西伦的目光在长剑、重斧和长枪上掠过，最终摇了摇头：「伦德阁下，我对腿部搏击术比较感兴趣，您可否为我讲解一下？」
伦德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挑起眉毛：「我以为你会选择修炼持械搏击术，毕竟你刚刚才向我请教了面对兵器时的劣势。你怎麽会对腿部搏击术感兴趣？」
西伦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条理清晰地说道：「我现在在近身搏击上面，还有许多不足。我认为相比於持械，进一步完善自己的贴身搏击能力更为重要。
我的双手需要时刻保持致命的威慑力，如果再分心去操控兵器，反而会打破我原有的战斗节奏。」
他顿了顿，回忆起西斯洛那狂风暴雨般的踢击：「而且腿部搏击术，往往可以增加战斗时的灵敏，对我有很大效果。
毕竟在练习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强化腿部肌肉，可以起到增加腿部爆发力、身体移动力的效果。
这不仅能让我在近战中多出一种致命的攻击手段，更能让我在面对无法匹敌的敌人时，拥有更快的撤退速度。」
伦德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这种绝对理智且极具实用主义的选择，非常符合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非凡者的思维。
「既然你选择了，我也不会劝你，跟我来吧。」
伦德转身走向演武厅深处的一扇厚重橡木门。
西伦紧随其後。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宽且乾燥的书房。
墙壁上燃烧着几盏煤气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阴雨天的潮湿。
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十多个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羊皮卷轴、手抄本和厚重的典籍。
伦德走到其中一个标有「徒手搏击术」的架子前，目光在那些古老的书脊上扫过，最终伸手取下了一个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黑色皮质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几个古赫密斯语变体单词：贝雷洛踢腿术。
伦德轻轻抚摸着册子的封面，犹如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转过身，神情肃穆地说道：「在非凡阶段，这是我的所有收藏中，腿部搏击术最强的一种。
它不追求花哨的腾空与连击，只追求极致的爆发与破坏，号称动如惊雷的一贝雷洛踢腿术。」
说完，他将册子递向西伦，继续道：「如果是冷门兵器或者普通的拳法，我会让管家教你。但既然是贝雷洛踢腿术，我可以亲自教你。」
西伦眨了眨眼，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三阶畸变者亲自传授，这待遇若是让罗伯特知道，恐怕会嫉妒得发狂。
伦德没有理会西伦的惊讶，他将册子拿回，径直走向隔壁的修炼室。
修炼室的中央，那个需要两人合抱的实心大铁球静静地摆放在那里，表面布满了各种凹陷与拳印。
「我以前修炼过贝雷洛踢腿术，主要是用来加强下肢训练。」
伦德走到铁球旁，拍了拍那冰冷坚硬的金属表面，「也正因此，我双腿的肌肉密度和爆发力量相比其他高级骑士更为发达。这门腿法极其霸道，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伦德将册子重新递给西伦：「你可以先将内容看一遍，包括动作姿势、呼吸法门、气力路线。记住，不要尝试去理解那些修辞，只看本质。」
西伦翻开册子，借着墙壁上的煤气灯光，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
果然是非常厉害的一门腿部搏击术。
这门武技讲究变化多端，静若顿河，动若奔雷。
它要求修炼者将全身的气血在瞬间压入大腿根部的几处隐秘窍穴，然後通过膝盖的弹射，将力量以爆炸的方式倾泻而出。
西伦凭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与记忆力，看完一遍後，便将那些复杂的动作轨迹和气血运行路线死死映入脑海。
伦德在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沉声道：「这几天我有时间，会亲自教你。不过，在开始之前，有件事必须提前说明。」
他看着西伦，语气变得极为现实：「非凡搏击术都需要非凡材料辅助修炼，这你应该知道吧？」
西伦微微点头。他修炼《重海巨鲸引导术》就需要深海矿物膏药，自然明白越是高深的武技，对身体的压榨就越恐怖，没有外部资源的补充，身体很快就会崩溃。
不过伦德阁下亲自提一嘴，难道这门腿法的材料很贵？
果不其然，伦德竖起一根手指：「作为我收藏里最强的踢腿术，修炼它的代价自然也比其他搏击术贵很多。
它需要一种名为雷木汁」的特殊萃取液涂抹双腿，以此来刺激肌肉纤维的活性。
我会让管家给你配药，一天的药钱，大概五先令左右。」
西伦在脑海中快速估算了一下。一天五先令，一个月差不多就是七磅多一点。
对於以前那个在贫民窟挣紮的监工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这笔钱完全能够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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