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岐八家的高层赶来後,大家长橘政宗也带着诸多医疗人员赶至,将两人转移到了绘梨衣之前所在的那一层楼,用那里高科技的医疗设备给两人做详细的检查。
「这位就是本部来的路君吧,方才情况紧急,还未来得及打招呼。」
一位身穿黑色羽织的老人笑容宽和,在医疗人员检查时来到路明非面前,做足了礼数,「橘政宗,蛇岐八家现任大家长。」
路明非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也就是黑道总头子,应该是个身上全是纹身,脸上带着刀疤的,凶神恶煞的家夥。
没想到对方却是一副宽和长者模样,既带有武士般的风骨,又有几分儒士气韵。
如今日本分部名义上的部长是龙马家主,但路明非知道对方才是这里实质的领袖,也不好托大,学着对方的模样,先是还礼,客套了两句,随後又话音一转,「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在场的其他人都略显紧张,包括正在被医疗人员服务包紮的楚子航,也擡起了眼皮,随时可能再次进入战斗状态。
「让路君见笑了,吾等本没想让诸位看到我蛇岐八家如此狼狈的样子,请诸位放心,我们会为本部的伤员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待伤愈後,安排诸位回本部。」
橘政宗鞠躬行礼,让一大堆黑道也不得不跟着他一同弯腰。
路明非心情不佳,他可不是几年前的毛头小子了,要说一个身居高位的人跟自己鞠躬行礼是很爽,但他看的明白,对方不过是在敷衍他们。
嘴上说着让他们放心,实际上不仅没有解释今天的事是怎麽回事,还说要将他们送回去,这摆明了是不想让本部继续调查这件事。
原本路明非他们是准备从辉夜姬里偷数据来抓罪证,现在倒好,还没侵入辉夜姬,日分本部这边直接自爆了。
他不清楚那些来进攻源氏重工的是什麽势力,但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进攻这里,那就说明对方的势力并不逊色蛇岐八家多少,而且是死敌。
进化药本身或许并不是蛇岐八家或是日本分部研制的,但他们有一个敌对组织在搞这种事,日本分部却也不上报,这本身也是极其严重的问题。
「橘政宗先生,您所说的并不算是解释。」
楚子航绑好了绷带後,开口说道,他之前伤势看起来严重,但多半是皮外伤,脱力是因为暴血後连续使用君焰,都快把他燃尽了。
现在包紮上药,又摄入了能量,精神就好了几分。
橘政宗听到楚子航的话,脸上仍旧带着不亲近也不远离的微笑,「这是我们蛇岐八家的私事,与本部无关,请相信我们,事情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都掌控到你们家了?死侍军团都拆到你们主基地了,还在掌控之中?」
路明非忍不住道,「今天死了多少人?」
今天这还是因为有他们三人在源氏重工作为外援,如果没有楚师兄和恺撒兄在下面帮源稚生,蛇岐八家这便宜少主估计早就嘎了。
而若不是他在上层放出了绘梨衣,跟绘梨衣一路清扫下去,上面的死侍还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即便如此,那些漏网之鱼,也在大厦内肆虐,至少杀了近百人,路明非在上楼的时候,看到一具具担架往外擡,有不少人都还是年轻的小夥子小姑娘。
「这只是个意外,路专员,你需要明白,日本分部和蛇岐八家是不能画等号的。」
橘政宗对路明非的称呼变了,「首先日本分部有自治权,本就不需要对本部汇报工作,其次,蛇岐八家也有与分部不同的职能,我们是独立的家族,若是对日本分部有异议,你应该跟弦一郎聊聊。」
恰时的,一名还未到中年的男子在他身後出列,对路明非鞠躬道:「路专员留日期间,有任何异议,都可对我进行汇报,我会负责跟本部的洽谈。」
路明非气笑了,知道这些小日子跟自己玩文字游戏呢,他是有点单纯但又不傻。
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龙马弦一郎,现任的日本分部长,同时也是龙马家的家主,这点事他还是清楚的,毕竟对方是名义上的分部长,在学院那边资料可查。
但来到日本後他怎麽会不明白这里的权力架构?蛇岐八家才是真正的统治者,龙马家主也只是八家中的其中一家,而他要听命於大家长橘政宗。
现在对面摆明了要耍无赖,意思是分部不受本部管辖,就算出事,本部要问责也只能问责分部,因为在官面上的文件中,蛇岐八家就跟卡塞尔学院没关系。
橘政宗的意思是眼下这是蛇岐八家的私事,跟日本分部都无关,你们本部最好别多管闲事。
「根据亚伯拉罕契约,任何跟混血种有关的,可能会引起社会性的、重大恶劣影响的事件,秘党都有权进行武力干涉。」
这时楚子航开口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橘政宗,「橘政宗先生,这不是蛇岐八家的事,这是人类方和龙族的战争。」
路明非在心中给楚子航点了个赞,还得是师兄啊,换他是背不下来那什麽亚伯拉罕契约,他当时也只是用谷歌翻译大概扫了一遍而已。
在楚子航发话後,现场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那些跟着橘政宗的护卫,一个个将手按在衣袖中,那里都藏着短刀。
还是橘政宗擡手,让众人都收起了战斗架势,他脸上仍旧带着笑容,「楚君说笑了,蛇岐八家已经在尽力处理这件事,和秘党所做的事一样,正在消灭高危的混血种和死侍,这就是你口中的武力干涉,我们并不需要秘党的援军。」
「来自日本人特有的、可笑的高傲吗?今天的事已经说明了你们搞不定。」
楚子航的言辞毫不留情,「若非如此,你们不会被敌人进攻到老巢。」
楚子航的话激怒了很多人,但橘政宗不开口,他们也不好发作。
路明非看着这紧张的氛围笑了一声,「楚师兄,校长之前怎麽说的来着?」
「校长在六十多年前来过这个国家,他上次来是坐军舰来的。」
楚子航说,「而他下次来也还会坐着军舰来。」
这话直接刺激到了这些空有血勇之气的日本风,有几名年轻的极道热血男儿当即就忍不住拔了刀,「八嘎呀路!」
路明非倒是很淡定,目光冷冷的扫了眼那几名拔刀的年轻人,「怎麽,这就被踩到尾巴了?拔出刀对着我们就很威风了吗?怎麽不动手捅过来?」
「放肆。」
橘政宗低喝一声,却不是在对路明非说的,而是看向那几名年轻人,「收起来,谁让你们拔刀的!」
那几名被呵斥的年轻人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先收起了刀,立马鞠躬跟大家长道歉。
「每人切一根手指给路君和楚君赔罪。」
橘政宗冷声道。
那几名年轻人额头冷汗直流,却也没有敢出声反驳者,一个个拿起方才的短刀,也不消毒,就那麽将小指切了下来。
路明非看得直皱眉,「黑道的大家长就是威风啊,别整这些虚的了,我的意思,或者说校长的意思很明确,要麽我们几个把事情简单办了,要麽他带着米军过来帮你们办。」
说着,他拍了下脑袋,「哦,差点忘了,好像现在也不用那麽麻烦,驻日米军也不少啊。」
这回别说是年轻人了,就连那些战略部的老人都一个个怒容掩藏不住,唯有橘政宗还算淡定。
「路君,何必如此咄咄相逼?这件事由分部独自处理,为本部节省精力人力,也不挺好吗?」
橘政宗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下来。
「反倒是我想问问您,橘政宗先生。」
路明非反问道,目光又扫过在场的其他几位家主,「你们为什麽会排斥秘党的介入?
这是白嫖的外援。」
这是他和楚子航困惑的点,要说什麽国家主权那都是放屁,你们日本都有驻日米军了,国防都特麽是外包的,你还跟我扯主权?
要说骨气和尊严?你们都被推到家门口了,显然情况你们根本就控制不住,人都死完了哪还有什麽骨气和尊严?
秘党要屠龙,对付失控的混血种和死侍,蛇岐八家的任务也一样,他们为什麽非要单干?
单干对於蛇岐八家来说,不管怎麽看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这————」
现场的一些蛇岐八家老人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路明非如此直接的指出问题的核心,他们也在思考。
这些年大家长橘政宗一直在说,和猛鬼众对决乃是蛇岐八家的宿命,而宿命这种事总要他们这些继承了昭和精神的家族精锐来斩断,依靠外人的力量,那是懦弱的行为。
可听路明非这麽说,好像觉得道理,又不太是这麽个道理。
是啊,如果秘党介入就能把猛鬼众赶尽杀绝,还霓虹一个太平,那他们为什麽还要坚持什麽单干的原则?
这些年和猛鬼众之间的战争,死了多少人?可猛鬼众就像是杀之不绝一样,这场战争像是再也打不完了。
橘政宗表面平静,实则也开始感觉路明非和楚子航十分棘手,他知道这场谈话还是先卡在这儿比较好,於是便开口转移话题,「路专员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是否需要秘党援手一事,我们之後可以再详谈,这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还是先看看伤员的情况吧。」
他的想法简单,等到本部的人不在的时候,他在召开会议动员大家,给大家洗脑就好了,他一向擅长这个。
但这会儿直接辩论下去,反倒会让越来越多的人思考,引入本部力量的可行性,那就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了。
绘梨衣在路明非身後打着哈欠,见众人不再争论,她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袖,亮出小本本给他看,「好无聊,哥哥什麽时候能醒?想出去玩。」
路明非心说姑娘你是心真大,话说我刚刚指着鼻子骂你们蛇岐八家,你的信徒们都要跟我拔刀了,你怎麽好像跟没反应一样?
不过他看绘梨衣那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就知道这姑娘的心智怕是只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懂什麽权力斗争,恐怕她自己也没有作为家族高层的自觉,只是觉得大人」们在讨论无聊的事。
「等你哥哥和恺撒兄醒了再说吧。」
路明非低声说道。
「绘梨衣,不要对客人无礼,过来。」
橘政宗看到这一幕,对绘梨衣招了招手。
绘梨衣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看到橘政宗那双威严地眸子,还是习惯性的低下了头,就像是被家长训斥的小朋友一样,扭捏着走了几步,走到了橘政宗身边。
路明非更加困惑,他只知道蛇岐八家有八家,但具体是哪八家还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他知道绘梨衣的姓氏是上杉,但橘政宗姓橘啊,怎麽摆出一副老爹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跟着众人进入了里屋,此时源稚生和恺撒已经躺在病床上,仍旧皱着眉头昏迷。
「大家长,情况很不妙,少主应该是中了言灵.梦貘,这种言灵能引发人内心最恐怖的场景,他现在还被困在梦中。」
主治医师额头冒汗,对橘政宗行礼汇报导。
橘政宗皱了皱眉,一副担忧的模样,「这种言灵持久性如此之强吗?敌人不是已经撤走了吗?」
「大家长有所不知,这种言灵在释放後,释放者既可以选择刻意引导操纵对方的梦境,也可以放任对方自己直面内心的恐惧。」
主治医师说道,「那名入侵者对少主释放了这一言灵後,後续是不需要操纵的,也可以说,现在困住少主的,是少主的心魔,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
「那如果持续下去会怎麽样?他要多久才能醒?」
橘政宗神情严肃,这也不全是装的,因为他目前还不能失去源稚生。
按照他给风间琉璃下的命令,风间琉璃今天的任务是奇袭东京半岛酒店,杀死本部的专员,最好能把路明非给他抓活的。
但他没想到风间琉璃胆子这麽大,如此不听话,大白天的就带着死侍军团入侵源氏重工。
不过他的应变能力一向很强,为了牵扯专员精力,他还下令释放了藏在源氏重工大楼内死侍培养基地内的蛇形死侍。
只可惜路明非这家夥误打误撞放出了绘梨衣,这导致那些死侍没派上什麽用场就被绘梨衣杀完了,而风间琉璃这个不成器的家夥,居然也没能击败路明非。
更让他发愁的是,风间琉璃是被他也不了解的第三者救走的,这让他感觉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越是在这种时候,源稚生的死活就变得越重要,因为蛇岐八家需要一个天照命,来跟其他人唱对角戏,所以源稚生不能死。
「这————」
主治医师颤颤巍巍,额头冒汗,「视情况而定,可能会醒不过来,如果少主在梦中觉得自己死了————那就会真的死亡。」
橘政宗气得想跺脚,恨不得把风间琉璃拉过来,操纵他,让他亲自给源稚生解开梦貘,但他还要维持仪态。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那这位专员呢?」
他知道那是加图索家的大少爷,若是死在这里,引发的後果或许不比跟本部开战要小。
「和少主一样,得看他自己。」
主治医师擦着汗说。
「你们行不行啊?真就不醒就把人送回学院吧。」
路明非说,「学院里有相关言灵的催眠专家,或许能把他们弄醒。」
「路专员,您是说富山雅史教授吗?」
那名主治医师看向路明非。
见路明非点头,他又说,「不行的,催眠类言灵通常需要人本身醒着,而且富山雅史在这方面的造诣其实不高,他入学前也曾在我这里进修。」
路明非哑火了,忽然意识到富山雅史教授也是日本人来着,虽然没顶着蛇岐八家的姓氏,但多半也是受蛇岐八家管理的混血种。
他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於是皱着眉走到源稚生面前,「起开,让我试试。」
「路专员还懂精神系言灵的创伤治疗?」
主治医师困惑道。
「不懂,但我可以试试。」
路明非说着,源质潜能激发,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在手掌上浮现,随後将手落在源稚生头顶。
至於为什麽不先治疗恺撒,那是因为他自己没谱,拿源稚生尝试一下他没那麽大心理负担。
看到路明非手上这奇异的光辉,在场的人都很是惊奇,因为这不像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言灵,倒像是生命和灵魂的律动。
「Sakura,好厉害。」
绘梨衣也好奇的凑过来,在小本本上写,「这是医疗忍术吗,还是回道。」
路明非嘴角抽搐,心说我这手上亮团光往人身上一放,是有点像医疗忍术或者回道不假,但这世上怎麽可能真有那种东西嘛。
可他注意到了周围的蛇岐八家成员也都带着探究性的自光看着他,他本着情报隐秘的原则,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错,这是针对灵魂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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