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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武者武道之争

    圣山脚下,死寂被楚雄那邀战的动作彻底撕裂,又被更沉重的、几乎凝固的空气所取代。

    楚雄双手持“镇岳”,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与手中长枪、身上玄甲、脚下大地连成了一体,散发出一股沉雄如山岳、却又内蕴着即将喷发烈焰的恐怖气势。没有多余的话语,气势的攀升便是最好的战前宣言。

    兀烈台端坐马上,右手终于离开了腰间的古朴弯刀刀柄。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置于胸前,做了一个草原武者起手式的古老礼节。随即,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荒古巨兽缓缓苏醒,虽不似楚雄那般咄咄逼人,却更加浩瀚绵长,与这片苍茫草原隐隐呼应。

    动了!

    先动的是楚雄!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大地似乎都微微一震,手中“镇岳”发出一声低沉龙吟,枪身陡然化作一道撕裂视野的黑色闪电,直刺兀烈台面门!枪出如龙,带着一股焚烧一切的惨烈决绝,正是家传枪法绝学——“燎原火”起手式,星火燎原!

    这一枪,快得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枪尖破空,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灼穿!枪未至,那股要将眼前一切焚为灰烬的炽热枪意,已经将兀烈台周身数尺完全笼罩!

    兀烈台那双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色。他并未硬接,就在枪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他连同座下黑马,仿佛化为了一道没有实质的灰影,向侧后方平平“滑”出三尺!动作看似不快,却妙到毫巅地让开了这夺命一枪的锋芒最盛之处。

    然而,“燎原火”之所以为绝学,便是其枪势一旦展开,便如野火焚原,连绵不绝,不死不休!

    一枪刺空,楚雄手腕猛地一抖,“镇岳”枪身如同活物般弯曲、弹直,枪尖划出一道诡异凌厉的弧线,由直刺变横扫,拦腰斩向兀烈台!变招之快,劲力转换之圆融,毫无滞涩,仿佛早就计算好了对方所有的闪避路线!

    兀烈台这次不再闪避。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苍劲的低喝,一直空着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弯曲如钩,不闪不避,竟直接抓向那横扫而来的黝黑枪杆!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硬撼这凝聚了楚雄毕生功力、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

    “铛——!!!”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兀烈台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扣在了“镇岳”枪杆之上,五指深深陷入!预想中骨断筋折的画面并未出现,死死抵住了枪身上传来的恐怖巨力!

    然而,楚雄这横扫一击蕴含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兀烈台虽然扣住了枪杆,却无法完全消弭那股冲击。他身下的黑马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四蹄不受控制地向后“噔噔噔”连退七八步,马蹄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兀烈台的身体也在马背上剧烈一晃,衣袍鼓荡,一直平静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清晰的凝重。

    楚雄得势不饶人!他根本不收枪,借着枪杆被扣住的反震之力,身体顺势前冲,左拳紧握,手臂上肌肉坟起,玄甲包裹的拳头带着一股崩山裂石的罡风,直轰兀烈台胸口!拳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这是“燎原火”枪法中暗藏的近身杀招——“崩山式”!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兀烈台胸口衣袍紧贴肌肤!

    危急关头,兀烈台终于不再空手对敌!他扣住枪杆的右手猛地一推一送,将“镇岳”连同楚雄前冲的势头向旁引开半分,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闪电般拔出了腰间那柄古朴弯刀!

    刀出鞘,无声无息,却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光线的灰暗刀光,自下而上,斜撩向楚雄轰来的铁拳手腕!这一刀,后发先至,刁钻狠辣,完全是以攻代守,逼楚雄不得不回防!

    楚雄眼中厉色一闪,轰出的铁拳于不可能中陡然变向,化拳为掌,五指如铁钳,竟是要去硬抓那撩来的刀锋!同时,被引开的“镇岳”枪尾如同毒龙摆尾,悄无声息地戳向兀烈台肋下空门!

    兀烈台刀势不变,手腕微转,刀锋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避开楚雄抓来的手掌,转而削向其手肘关节。同时,他胯下黑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带着恶风,狠狠踏向楚雄面门和胸口!竟是连人带马,协同攻击!

    电光石火!两人一交手,便是绝学尽出,凶险到了极点!枪影、拳风、刀光、马蹄,交织成一片死亡风暴,将两人身影完全淹没!地面被肆虐的劲气犁得千疮百孔,草屑泥土漫天飞扬!

    楚州军阵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尘烟与闪烁的寒光。陈潼、楚风等人手心全是冷汗,他们此刻才真切体会到,刚才兀烈台与他们交手,恐怕连三成实力都未用出!王爷的“燎原火”凶猛霸烈,每一枪都带着焚尽八荒的惨烈意志,可那兀烈台,一把并非惯用的弯刀,竟能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守得滴水不漏,甚至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更加精妙、更加匪夷所思的刀法和身法,发起凌厉反击!

    五十回合!八十回合!

    尘烟中,两道身影倏分倏合,速度越来越快,招式越来越险!楚雄的“燎原火”枪法已催动到极致,时而如星火乍现,疾刺要害;时而如野火蔓延,枪影重重,笼罩四方;时而又如火山喷发,枪势爆裂,一往无前!他身上的玄甲多处出现了深深的刀痕,甚至有血迹渗出,但他眼神中的战意与杀机却愈发炽盛,仿佛受伤的凶兽,更加狂暴!

    兀烈台的弯刀,则化作了一片灰蒙蒙的、流动的光幕。这刀法与他之前空手时的风格迥异,不再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而是极尽阴柔诡变之能事!刀光每每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贴着楚雄的枪势缝隙,直指其招式中最薄弱、最难防之处。他身法飘忽如鬼魅,与坐下黑马的配合更是达到人骑合一的化境,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他灰袍上的口子也多了几处,气息也不再如最初那般绝对平稳,显然楚雄的猛攻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一百回合!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尘烟中爆发!只见楚雄猛然跃起丈余高,双手高举“镇岳”,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枪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仿佛真的被火焰点燃!他整个人与长枪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从天而降的、燃烧着毁灭意志的赤黑流星,带着陨石天降般的恐怖威势,朝着下方的兀烈台狠狠砸落!

    燎原火终极杀招之一——天火坠!

    这一击,凝聚了楚雄所有精气神,乃至对儿子无尽的悲痛与仇恨!

    兀烈台抬头,仰望那从天而降的毁灭枪影,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这一枪,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周围数丈内的空气都吸入了肺中。一直单手握着的古朴弯刀,第一次,被他双手紧握,高举过顶!刀身之上,隐隐竟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呜咽之声!

    他座下的黑马四蹄深陷泥土,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嘶,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坠落的“天火”,猛地向上窜起!兀烈台双手握刀,由下而上,一刀撩天!

    下一瞬——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天雷在平地炸响,又仿佛两座山峰对撞崩碎!以两人交击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泥土、草屑、碎石和狂暴气息的环形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

    尘土冲天而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烟尘最浓处。

    烟尘缓缓散开。

    首先看到的,是楚雄。

    他单膝跪地,以“镇岳”枪杆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那身玄甲破碎不堪,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痕几乎破开了胸甲,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土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鼻孔、耳朵都在向外渗血,显然内腑受到了极其严重的震荡。他喘息粗重如拉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充满了不屈的战意和……一丝终于力竭的无奈。

    他的对面,兀烈台依旧坐在马背上。但那匹神骏的黑马,此刻口鼻溢血,四蹄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兀烈台手中的古朴弯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他握刀的双臂衣袖尽碎,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现血点。他脸色也是微微发白,嘴角有一缕鲜血缓缓淌下,呼吸虽然依旧绵长,却也带上了明显的紊乱。

    他赢了。

    在正面硬撼楚雄凝聚全部精气神、仇恨与武道意志的终极一击下,他虽也受伤不轻,但终究是接下了,并且……反震得楚雄重伤力竭。

    楚雄挣扎着,用“镇岳”支撑,缓缓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摇晃,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看着兀烈台,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你赢了。”

    兀烈台缓缓调匀呼吸,抹去嘴角血迹,轻轻拍了拍身下颤抖的黑马,看向楚雄,眼神复杂,有钦佩,有惋惜,也有属于胜利者的平静:“王爷枪法,惊天动地。‘燎原火’名不虚传。我……侥幸。”

    “败便是败。” 楚雄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本王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一片死寂、脸上写满震惊、不甘与绝望的楚州将士,又扫过对面那些因为兀烈台的胜利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却又被楚州军庞大阵势压得喘不过气的草原联军。

    然后,他重新看向兀烈台,声音陡然转冷,那冷意中,是比玄冰更刺骨的杀伐决断:

    “但是——”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如林的刀枪,指向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个人武勇的胜负,改变不了今日的结局。”

    “你虽胜了本王一人。”

    他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砸进草原联军的心里:

    “可你们草原——”

    “今天,都得死。”

    “二十万复仇大军在此,甲胄染霜,锋芒待发,每一寸铠甲,都镌刻着楚州百姓的冤屈;五十万民夫在后,披星戴月,运送粮草,每一滴汗水,都承载着复仇的期盼!”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草原之人的耳中,“楚州举州之力,倾尽全力,必踏平你们的圣山,捣毁你们的巢穴,我的骁儿在天上看着呢”

    “此乃国战!血仇!不死不休!非一人之胜负可定!”

    话音落下,楚州军阵中,方才因王爷战败而低落的士气,如同被投入火中的油,轰然再次燃烧起来!更加暴烈,更加疯狂!是啊!王爷个人输了又如何?!他们还有二十万大军!还有倾尽一州的仇恨和资源!个人再强,能敌千军万马吗?!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同归于尽的狂暴!

    草原联军那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无边杀意和冷酷宣判碾得粉碎。乌力罕、巴图等人面如死灰,许多士兵腿脚发软,几乎握不住兵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兀烈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血,却有一种看透生死、超然物外的奇异平静。

    他看着楚雄,看着那杀气冲天的楚州军阵,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震天的喊杀:

    “镇南王说得对。今日,草原或许注定覆灭,我等皆成枯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惶恐的族人,又看向楚雄,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苍凉的傲意:

    “但是——”

    “至少,在武力的巅峰对决上。”

    “是我草原的武者,胜了。”

    “是我兀烈台,胜了你镇南王楚雄。”

    “将来史书工笔……” 兀烈台的声音在肃杀的风中回荡,带着一种洞悉命运、却又执着于最后一丝印记的苍凉傲意,“或许会记,楚州携倾国之怒,二十万铁骑,五十万民夫,踏平草原,血洗圣山,南蛮……自此族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如死灰、却又因他话语而眼中燃起最后一点不甘火苗的族人,又转向楚雄和黑压压的楚州军阵:

    “但那一笔之后,史家或许会另起一行,补注一句——”

    他的声音陡然清晰,如同刀刻斧凿,仿佛要直接将这句话刻进历史:

    “然,圣山决战之前,阵前斗将,草原之山兀烈台,先破楚州七将联手围杀,再败楚州镇南王楚雄于圣地之前!”

    “此非一城一地之得失,乃武者武道之争,力与技之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直视楚雄,也仿佛透过他,看向整个楚州,乃至更南边那个庞大的王朝:

    “后世读史者,或会叹惋草原部族之消亡,但更会记得——在个人武力的巅峰,是我草原的武夫,压过了你们楚州的将帅,甚至……”

    他嘴角那抹带血的弧度加深,吐出的字句,如同最响亮的耳光,抽在在场所有中原将士的脸上:

    “……压过了你们所代表的,整个大乾的武力!”

    “此胜,无关疆土,无关生死,只关武者尊严,只关力量本身!”

    “草原可以亡,部落可以散,但这份‘力冠中原’的胜利与荣耀——”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震四野:

    “你们,夺不走!大乾,也抹不掉!”

    “千百年后,世人论及武道,论及今日圣山,只会说:看,那是草原武者最后的辉煌,是他们,在绝对的力量上,胜过了中原的王爷和精锐!”

    “是我们,赢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与疯狂的自豪。这已不是求饶,不是谈判,而是在注定的毁灭前,用最后的声音,为整个草原文明,刻下一道以血与力铸就的、悲壮的墓志铭。

    “放你娘的狗屁——!!” 孙猛第一个炸了,他本就因战败而羞愤欲狂,此刻听到这诛心之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赤红如血,猛地抽出腰间备用短刀,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拼命,“老子今天不把你剁成肉酱,老子跟你姓!!”

    “狂妄至极!!” 刘莽也是须发戟张,拳头捏得咯嘣作响,“个人匹夫之勇,也敢妄称胜过我大乾?!我大乾地大物博,人才辈出,岂是尔等蛮夷可以诋毁?!”

    “杀!杀了这老狗!踏平圣山!看他们还怎么‘赢’!” 张诚嘶声怒吼。

    连最沉稳的陈潼和李牧,此刻也是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们败了,败得无话可说,这是事实。但被对方如此赤裸裸地宣称“力冠中原”、“压过大乾”,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上的伤痛更让他们难以忍受!这是对整个楚州军,乃至身后无数中原同袍的羞辱!

    楚风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义父重伤,己方顶尖武力被一人压制,此刻还要被如此奚落……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焚烧,恨不得立刻挥军掩杀,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对面所有活物碾成齑粉,让所谓“胜利”和“荣耀”都变成笑话!

    楚州军阵更是彻底沸腾!怒吼声、叫骂声、兵刃撞击盾牌的声音响成一片,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每一个士兵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愤怒。王爷败了,将军们败了,难道楚州、难道大乾,在武道上就真的不如这些蛮子?!这种念头,让他们无法接受,只能将所有的愤懑转化为更狂暴的杀意!

    “碾碎他们!!”

    “杀光蛮狗!!”

    “让他们闭嘴——!!!”

    怒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蕴含着要将圣山都彻底掀翻的暴戾之气!

    然而,在这滔天的愤怒与杀意之中,那辆素色车驾里,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柳映雪坐在王妃身侧,一直紧紧握着王妃冰凉颤抖的手。当王爷重伤败退时,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当兀烈台那番“力冠中原”、“胜过大乾”的诛心之言传来时,她清晰感受到了王妃身体的剧烈颤抖,听到了王妃喉咙里发出的、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王爷败了……楚州最顶尖的武力,都败了……世子用命换来的局面,难道最终还是要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被蛮族在精神上“战胜”吗?那世子的牺牲,楚州举州的复仇,又算什么?

    不甘心!

    她不甘心!

    楚州所有人都不甘心!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被巨大屈辱和绝望炙烤后的干涸与冰冷。她望着阵前那个灰袍飘动、仿佛凭一己之力就要压垮楚州二十年军魂的身影,胸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这怒涛席卷、屈辱与杀意交织、所有人都被兀烈台那番话刺激得几乎丧失理智的顶点——

    那个声音,响起了。

    虚弱,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人灵魂深处响起。

    “谁说——”

    “我楚州无人?”

    “谁说——”

    “我们败了?”

    刹那间,沸腾的战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怒吼、叫骂、兵刃撞击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带着极致的惊愕、茫然、怀疑,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骇然,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僵硬地转向声音的来处——

    草原联军大营后方,那座不起眼的帐篷。

    毡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身影,扶着粗糙的帐篷门框,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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