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屋。
杨有福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神情憔悴。
“大伯。”杨兵走到床边。
杨有福睁开眼，看见杨兵，脸上露出笑容，“兵子，来了。”
“身体怎么样？”
杨有福摆了摆手，“老毛病，冬天一冷就犯。”
杨成龙在旁边接话，“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就是不去。”
“去医院干什么？花那冤枉钱。”
杨兵在床边坐下，“大伯，身体要紧，该看还得看。”
杨有福笑了，“我这把年纪，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杨成龙的眼眶有些红。
杨兵陪杨有福说了会儿话，然后起身，“大伯，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杨有福应了一声。
杨兵和杨成龙走到院子里。
“龙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杨成龙停下脚步，“什么事？”
“丰满的事，他想去北方。”
杨成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事我知道，但我不同意。”
“为什么？”
杨成龙在石凳上坐下，“兵子，咱们好不容易在四九城扎根，不能让他跑那么远。”
杨兵在他旁边坐下，“龙哥，丰满现在正年轻。”
“年轻怎么了？年轻就得往外跑？”
“年轻就该有闯劲，丰满想去北方学东西，这是好事。”
杨成龙沉默了。
“我在北方那边有厂子，周大海在，丰满去了，我会让他们那边照顾着。”
杨成龙抬起头，“真的安全？”
“比四九城还安全，而且丰满在那边能学到更多东西，对他以后发展有好处。”
杨成龙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记，“可是……”
“龙哥，你想想，丰满要是一直待在延庆，能有多大出息？但他要是去北方，接触的东西不一样，眼界也不一样。”
杨成龙咬了下嘴唇。
“再说了，他去北方也不是不回来，等他学成了，回四九城发展，那时候他的本事可比现在大多了。”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兵子，你真能保证他安全？”
“我保证。”杨兵的声音很坚定。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同意。”
杨兵的嘴角动了一下，“龙哥，你这是为丰满好。”
杨成龙的眼眶红了，“你得真照顾好他。”
“放心。”
杨兵开车到骏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杨丰满正在仓库里清点货物，看见杨兵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
“杨哥。”
杨兵走过去，“你爹同意了。”
杨丰满愣住了。
“收拾东西，准备去北方。”杨兵的声音很平。
杨丰满的眼眶瞬间红了，“兵叔，你……你说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杨丰满的眼泪掉下来，“谢谢兵叔，谢谢你！”
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大老爷们。”
杨丰满擦了擦眼泪，“我这就回去收拾！”
“不急，把这边的活儿交接清楚了再走。”
杨丰满用力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往办公室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兵叔，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院子里飘着炖肉的香味，李秀梅在厨房忙活，江娆帮着烧火。
杨兵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账本，一笔一笔对着数字。
院门突然被推开，杨国强走进来，脚上的雪还没化。
“二弟在家吗？”
杨国富从西厢房出来，看见杨国强，愣了一下。
“大哥，来了。”
杨国强跺了跺脚上的雪，走到院子里。
杨兵抬起头，冲杨国强点了下头，没说话。
“二弟，我来是想问问……今年过年，你们回不回老家？”
杨国富的身体僵住了，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杨国富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一把，“大哥，我就不回了。”
杨国强的眉头皱起来，“二弟，怎么突然不回了？往年你不是……”
“老家跟以前不一样了。”
杨国富的声音很平，但听得出压着情绪，“我回不回去，也没什么区别。”
杨国强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杨国富说的是什么，杨有志当初那些话传得满村都是，什么断亲、什么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亲戚，闹得沸沸扬扬。
“二弟，那都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我心里有数，大哥，你们回去吧，我今年就在四九城过了。”
杨国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行，既然这样，今年就我们一家回。”
杨国富应了一声。
杨国强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二弟，有空还是回去看看，那到底是咱们的根。”
杨国富没接话。
杨国强摇了摇头，推门出去。
杨兵放下账本，起身走到杨国富旁边。
“爸，大伯其实挺想回老家的吧？”
“是。”
“老家那边是他的根，就算我跟杨有志闹得再僵，你大伯也不可能真的放弃那边。”
杨兵沉默了两秒，“爸，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杨兵转身进了东厢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数出一千块，用报纸包好。
他走出院门，直奔杨国强家。
杨国强家的院门虚掩着，杨兵推开门进去。
杨国强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看见杨兵，愣了一下。
“兵子？”
杨兵走进屋，把手里的报纸包放在桌上。
杨国强看了一眼，没动，“这是……”
“一千块，大伯，你回老家的时候，把这钱带上。”
杨国强的身体僵住了。
“给杨有志他们的孩子，过年了，孩子们总得有点压岁钱。”
杨国强盯着桌上的报纸包，半天没说话。
“大伯，我知道我们和老家那边的事，会对你有影响，但那是大人的事，不能让孩子跟着受委屈。”
杨国强的喉结滚了两下。
“再说了，杨有志他们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到底是一家人，你回去过年，该走动还得走动。”
杨国强的眼眶有些红。
“兵子，你这……”
“大伯，你别多想，我这人记仇，但不至于跟小孩子过不去。”
杨国强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报纸包，“兵子，你比你爸看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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