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秦猛拖着猎物回到鹿鸣堡。
入了堡,他对王铁牛道:“铁牛,我有钱了。回去跟你爷爷说一声我要张强弓,价钱好说。”
“好嘞,包在我身上。”王铁牛拍着胸脯保证。
他爷爷是从边军退役下来,不仅是堡里有名的猎人,更是手艺精湛的老匠人,制弓堪称一绝。
秦猛从背篓取出最肥的雉鸡和十斤精米递过去:“拿着。这雉鸡炖了,给你爷爷补身子。”
“不行不行!”王铁牛连连后退,脸急得通红,“爷爷说过,你家也不容易,俺们不能要!”
“少废话。”秦猛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又抓出一把鲜艳的野鸡尾翎,“这些做箭杆用得着。”
说罢,他转身就走,留下兀自发愣的王铁牛。
两人分别。
秦猛拖着猎物往家走,那头活鹿挣扎扑腾起来,竟将半截身子翻了出来,鹿头顿时暴露在外。
这一下,可不得了。立刻引起了堡门附近几个正闲聊的妇人和刚下地回来的汉子的注意。
“哎哟!那是啥?是鹿?”
“乖乖,好大的花鹿,还是活的!”
“是废…是秦猛?猛子上山打到的?”
惊呼声顿时引来了更多人。
这个时辰,正是堡里最热闹的时候,下田的、做工的、串门的,见秦猛拖拽着两大头花鹿回来,纷纷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猛哥儿,发了啊!”
“哎哟,这鹿,可值老钱了!”
“瞧这鹿茸角,茸毛都带着血丝,好东西,能入药!”
“这肉看着就结实,大补啊!”
围观众人七嘴八舌,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鹿,可是稀罕物,肉可食,皮可制革,角、血、筋、鞭皆可入药,说是浑身是宝也不为过。
寻常猎人进山,能打到獐子野兔已算丰收,秦猛竟拖回两大头成年公鹿,怎能不让人眼热?
人群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去路。
秦猛微微皱眉,随意敷衍几句,正要加快脚步,挤开人群回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吆喝。
“让开!都让开!”
三个身影晃着膀子挤进来。
为首的魁梧汉子正是秦莱,一眼就锁定了那头活鹿和鹿角,瞳孔骤然收缩,眼珠闪过贪婪。
他太清楚那东西的价值!
——够他在赌坊翻本,够他醉生梦死大半个月。
“哟,猛子兄弟!”秦莱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惯用的、带着三分亲热七分算计的笑,“真了不起,打了这么大猎物,累坏了吧?哥几个帮你抬!”
他的手伸向粗绳,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秦猛侧身,让那只手抓了个空。
空气突然静了一瞬。
秦莱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被更浓的贪婪覆盖:“你看你,跟哥哥还见外?都是自家兄弟……”
“谁跟你是自家兄弟?”秦猛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秦某穷鬼一个,可高攀不起你莱爷。”
这话当众戳穿,秦莱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涨红起来,羞恼道:“小畜生,敢这么跟我说话?
拿你点东西是看得起你!别忘了,你还欠着老子五十两银子呢,没有这笔钱,你早死了。”
“五十两?你这个泼皮主动借钱,定是居心叵测。”秦猛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他没有看秦莱,而是盯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你哄骗我说镇上赌坊有门路翻本,能赚大钱买宝药,固本培元,我信了。结果呢?”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带我进的,是你相好姘头开的黑赌档。骰子是灌铅的,牌是做了记号的。
我输光家当,差点抵押祖屋,你在隔壁厢房,用抽成的银子叫了三个姑娘,刘三喝多了说漏嘴的,你忘了?我不跟你算账,是给你面子。”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你放屁!”秦莱猛地跳起来,额头青筋暴起。
他被当众戳穿脸皮,羞怒交加,索性撕破脸,指着秦猛鼻子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两头鹿抵债,便宜你了!刘三、王癞子,拖走!”
“抵债?”秦猛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秦莱,你听好。”
他向前一步,夕阳恰好从他背后射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完全笼罩住秦莱:
“第一,那五十两是什么债,明天,我会还你。第二,这一对鹿茸角,市价,八十两起步。第三——”
他声音陡然一沉:“我爹教过我,猎人的规矩:抢人猎物,如杀人父母。你今天碰这鹿一下试试。”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秦莱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冷汗瞬间湿了后背。但他不能退,这么多人看着,退了,他以后在堡里就别想嚣张。
“反了你了!”他硬着头皮吼,给自己壮胆,也喊给旁人听,“欠债不还,还敢耍横?老子自己拿!”
他猛地弯腰去抓粗绳,动作又快又狠——这是要硬抢了。
秦猛没动。
直到秦莱的手即将碰到绳结,他的右脚才如毒蛇吐信般弹出。
“砰!”
一声闷响。秦莱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小腹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尘土里。
“呃啊——”他蜷缩成虾米,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人群哗然散开,死寂。
夕阳下,秦猛缓缓收腿,身影挺拔如枪。他看也没看地上的秦莱,转向那两个吓傻的跟班:
“你们,也要碰我的猎物?”
刘三和王癞子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秦猛这才低头,看向终于喘过气、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秦莱。
他没有再动手,只是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水渠那晚,我醉得不省人事,是有人故意推入?”
秦莱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我没死,你很失望吧?”秦猛见到他眼中的慌乱心中了然,声音平静,却让秦莱如坠冰窟,
“今天这么多人看着,是你先动手抢猎。我就算当场打死你,告到县衙,也是‘护产自卫’。不过我不会打死你,咱们慢慢玩,就像宋忠那样。”
“是你……”秦莱身体微颤,眼里的恐惧更甚三分。
秦猛站起身,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听见:
“秦莱,欠你的五十两,明日午时,我还你。请族老和秦队长做个见证,连本带利,一文不少。”
他环视四周一张张熟悉的脸,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怜悯、轻视,如今都化为了惊愕与畏惧:
“但有些账,得另算。”
“诸位乡亲,想要鹿肉,到我家换。”
说罢,秦猛拉起拖撬前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无人察觉他冷漠下的算计。
与秦莱彻底撕破脸,正是要激这群泼皮行动。以秦莱睚眦必报的性子,受此大辱,必会报复。
他需要个足够“正当”的理由,若对方夜闯民宅、意图不轨,那“自卫斩杀贼寇”便顺理成章。
实力赋予他底气。“天生神勇”和“皮糙肉厚”的加持下,体魄远超常人,更有“野性感知”预警。堡内秦莱这群泼皮不过是他的踏脚石。
秦猛拖着猎物,一步一步朝家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缓缓归鞘的刀。
身后,秦莱终于被搀扶起来,满脸尘土混着冷汗,指着秦猛的背影想骂,却剧烈咳嗽起来。
他怨毒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几个字:“你……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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