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牢房过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衣衫不整、泪眼婆娑的女人——
“你……你别耍花样……”
江玉怜摇摇头,泪水又落了下来:
“大哥,我一个弱女子,能耍什么花样?”
“我只是……只是太冷了,太怕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狱卒粗糙的手掌,往自己脸上贴:
“你摸摸看,我的脸都是冰的……”
狱卒的手触到那张细腻的脸庞,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终于推开了牢门。
一炷香后。
狱卒心满意足地靠在墙上,呼哧喘着粗气。
江玉怜蜷缩在角落,衣衫凌乱,脸上挂着泪痕,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大哥……”她轻声唤道。
“嗯?”狱卒斜眼看她。
“你能不能……帮我弄碗热水?我好渴……”
狱卒不耐烦地站起身:“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牢房门口,后脑勺突然遭到重击!
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
江玉怜手里握着一块从墙上抠下来的青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的柔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狠厉。
“蠢货。”
她扔下砖头,快速从狱卒腰间摸出钥匙,又从怀里掏出几件首饰塞进自己衣襟——那是之前色诱时偷偷藏起来的。
她走到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狱卒,又看了看隔壁牢房里那两个被绑着的谭氏兄弟——
谭宇和谭卓正瞪大眼睛看着她,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着。
江玉怜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谭宇拼命挣扎,眼神里满是哀求——救我们!带我们一起走!
江玉怜蹲下身,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声音软得像蜜:
“官人,你在这儿好好待着。玉怜……先走了。”
谭宇眼睛瞪得更大,疯狂摇头。
江玉怜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
“你呀,已经没用了。”
“留在这儿,替我把罪名扛了吧。”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谭宇的愤怒、谭卓的绝望,尽收眼底。
“下辈子,别那么蠢。”
她转身,消失在黑暗的过道里。
身后,谭宇的呜呜声越来越远。
而此时,县令府后堂,却是另一番光景。
楚轩一行人跟着周慎之、秦湘月落座。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红烧羊肉、清炖鸡汤、酱牛肉、炒时蔬,还有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
诸葛玉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我的天……这是过年了吧……”
霍去病坐在她旁边,抱着梅花枪,一本正经地端坐着,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死死盯着那盘酱牛肉。
林茹雪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楚轩笑着看了她们一眼,冲周慎之抱拳:“周大人,夫人,这太丰盛了,草民实在受之有愧。”
“还说草民?”
秦湘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恩公救了我的命,这点粗茶淡饭算什么?来,吃菜,都别客气。”
她看向诸葛玉,温柔一笑:“小姑娘,多吃点,看你瘦的。”
诸葛玉脸一红,连忙低头扒饭。
楚轩端起酒杯,敬了周慎之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楚轩却看着窗外夜色,眼神微凝。
林茹雪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楚轩摇摇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那个江玉怜,我总觉得她不会这么老实伏法。”
“一个能写出那种字迹、能有那种眼神的女人,不是牢房能关得住的。”
林茹雪眼神一凛:“你是说她会跑?”
楚轩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跑了好。”
“她不跑,怎么把后面的大鱼钓出来?”
“我只是在想,她是会往北逃窜,还是……往西投奔什么人。”
两人沉默若有所思。
“楚轩。”
周慎之放下筷子,看向楚轩,沉声道:
“公堂上的事已经尘埃落定。”
“你这个伍长,朝廷的文书过几天就会下来。”
楚轩点头:“多谢大人。”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挣来的。”
周慎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意味深长。
“不过,伍长只是开始。你既然要去边军,本官给你一个建议。”
楚轩神色一正:“大人请讲。”
周慎之放下酒杯,压低声音:
“你现在去军营报到,顶多是个普通伍长,带着几个新兵,天天操练、巡逻,熬资历。想出头?难。”
“但你如果……带着点东西去,就不一样了。”
楚轩眼神一闪:“大人的意思是?”
周慎之伸手蘸了点酒,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胡
“匈奴人。”
周慎之看着他,“北疆边军,最看重什么?”
“军功。军功从哪儿来?杀敌。”
“这一个月,你如果能在边境杀几个匈奴游骑,带着人头去报到,那就是实打实的战功。”
“上面的人一看,嘿,这小子有本事,直接给你提什长、甚至队正都有可能。”
楚轩瞳孔微缩,随即笑了。
他明白周慎之的意思。
这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给他指了一条捷径——带着投名状去报到,起点就比别人高。
“多谢大人指点。”楚轩郑重抱拳。
周慎之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要是没那个本事,我说了也白说。”
一旁的秦湘月听着,眉头微蹙,轻声说:“老爷,那匈奴人凶悍得很,楚恩公他……”
“夫人放心。”楚轩笑着看向她,“我自有分寸。”
秦湘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
诸葛玉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小声嘀咕:“杀匈奴人……这病秧子真是疯了……”
林茹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只有楚轩能懂的光——那是信任。
又喝了几杯,楚轩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大人、夫人,我们该回去了。”
秦湘月站起身,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包袱,塞给楚轩:
“恩公,这是我让人准备的一些干粮和衣物,山里冷,你们带着。”
楚轩一愣,连忙推辞:“夫人,这怎么好意思……”
“别推。”
秦湘月按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你救了我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以后在初语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楚轩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周慎之这个人,城府深,做事权衡利弊,不能深交。
但秦湘月不一样。她是真的心善,是真的记着这份恩情。
“多谢夫人。”楚轩郑重抱拳。
刘济民也凑了过来,搓着手:“楚公子,老朽……老朽也跟着您去山寨?”
“我那些医书、药材……”
楚轩失笑:“刘神医,您这顿饭还没蹭够?走吧,一起。”
刘济民大喜,连忙招呼儿子:“裕儿,快,帮公子拿着东西!”
刘裕憨厚地点点头,接过楚轩手里的包袱,往肩上一扛。
一行人告辞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回劈山寨的路上,楚轩没有直接出城,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县城东市的酒坊一条街。
“病秧子,你不回山寨,来这儿干嘛?”诸葛玉好奇道。
楚轩没说话,一家一家酒坊逛过去,最后在一家门面不大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子,角落里堆着一袋袋粮食。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打着算盘。
楚轩走进去,也不说话,只是挨个打开酒坛的盖子闻了闻。
掌柜的抬起头:“客官,买酒?”
楚轩点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袋粮食:“那是酒曲?”
掌柜的一愣:“客官好眼力。那是老汉自己酿的曲,用的是北疆特有的草药,酿出来的酒,劲儿大!”
楚轩笑了:“我全要了。”
诸葛玉瞪大眼睛:“全要?你疯了?买这么多酒曲干嘛?”
楚轩瞥她一眼:“酿酒。”
“酿……酿酒?”诸葛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用劈山寨那些陈粮?”
楚轩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那是秦湘月偷偷塞给他的盘缠——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眉开眼笑,连忙让伙计帮忙装袋。
刘裕扛起酒曲,一行人继续往回走。
路上,诸葛玉忍不住问:“病秧子,你真会酿酒?”
楚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特种兵王,野外生存是基本功。酿酒?手到擒来。”
“什么特种兵王?”诸葛玉一头雾水。
楚轩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他不会告诉她们,前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为了潜伏,他在深山老林里待过三个月,自己酿酒、自己打猎、自己治病。
这点本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基本功。
回到劈山寨时,已经是后半夜。
卫青一直守在寨门口,看到楚轩一行人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主公,一切顺利?”
“顺利。”
楚轩拍拍他肩膀,“让大家休息吧,明天开始,咱们有大活儿了。”
众人散去休息。楚轩站在寨墙上,望着山下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酿酒、练兵、杀匈奴人、去军营报到……
事情一件接一件。
他正想着,突然看见山道上有火光闪动。几个人举着火把,正急匆匆往山上赶。
楚轩眼神一凝,握住腰间的刀柄。
片刻后,那几个人到了寨门口——是县衙的差役,为首的是白天见过的那个管家。
“江玉怜…越狱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楚轩:
“公子,她……她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说是‘第一份谢礼’。”
楚轩接过来,是一块沾血的布条。
展开一看,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阴冷:
“楚轩哥哥,游戏才刚开始。”
“下一个,是你寨子里的人,还是……你怀里的人?”
众人脸色齐变。
诸葛玉失声道:“这个毒妇!”
霍去病已经握住了梅花枪:“主公,我带人去追!”
楚轩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布条攥在手心,慢慢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等他再抬起头时,脸上的平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邪性。
“不用追。”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霍去病下意识松开了握枪的手。
“让她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把揉成一团的布条随手扔进火把里,火苗“嗤”的一声吞没了那娟秀的字迹。
“她越是折腾,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他转身往寨子里走,路过林茹雪身边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她舍不得看我们过得太舒服。”
“所以她一定会回来。”
“等她回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只是笑了笑,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诸葛玉愣了半晌,小声嘀咕:
“……我怎么觉得,病秧子比那个江玉怜,还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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