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出站口涌出来，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被巨大的穹顶放大又消散。
方观雪走出大兴机场时，阳光正从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到达大厅照得像一个透明的容器。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及膝裙，脸上没有化什么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
方观雪推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发出很轻的声响。
那只行李箱是 RimOWa 的，边角有几道细小的划痕，看得出被使用过，但被保养得很好。
箱子里装着她这几天的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一本英文原版的《投资策略》、一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和几份还没看完的财报。
出口处，林薇站在那里，长发拢在耳后，露出一张浓颜系的脸，浓眉深目，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但看到方观雪的那一刻，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司机，三十出头，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
三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彼此。
林薇没有挥手，没有喊“这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两个认识但不熟的人在某个不太正式的场合偶遇。
方观雪推着行李箱走过去，司机微微欠身，从方观雪手里接过行李箱，行李箱的拉杆在他手里无声地缩回去。
“林姐，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上次。”
两人之前见过几面，不算完全意义上的陌生人。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贵宾通道出口，司机快走几步拉开后座的车门。
林薇侧身示意方观雪先上，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但车内很安静，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座椅的皮面很软，扶手箱上放着两瓶依云，还有一盒薄荷糖，盖子开着，像是等人来拿。
方观雪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机场高速两侧的白杨树笔直地往后跑。
她没有说话，林薇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从扶手箱里拿出那瓶依云，拧开盖子，放在方观雪手边的杯架里。
“苏总跟我说了，说你假期想在陌上实习，磨练一下自己。”
林薇的语气很平，不带什么情绪，像在和同事核对下周的日程。
“顶楼那间办公室，平时没什么人上去，早上保洁会来打扫一次，其他时间不会有人打扰你。”
“苏总说你习惯上午看盘，下午处理别的事。需要什么数据我让研究员给你开权限。”、
“还有关于你母亲手里那些股份转让的事，他说你可能需要帮忙。”
林薇的语气没有变化，但目光在“可能”这个词上停了一下。
“如果需要，我这边可以安排律师，流程不长，股权变更登记大概一到两周。税务方面也可以做规划。”
她说了很多，但方观雪只是应了一声。
林薇偏过头看着她，目光从方观雪脸上扫过，不施粉黛，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
她多少知道一些这个漂亮女生的过往，父亲方证，方氏集团的崩塌，秦家那些烂摊子。
也知道她不是一个只有漂亮脸蛋和年轻身体的花瓶，她是被苏陌认可的人。
这一行从不缺漂亮女人，你还要有脑子，有野心，有能在这个圈子里站住脚的狠劲。
“你和小陌，认识很久了？”她问。
“幼儿园。”方观雪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不该说后面的话，还是在想怎么说，“后来分开了，最近才又见到的。”
她没说分开的原因，林薇也没有问，毕竟苏陌发力打压方证的时候，大半是她派人去做的。
“陌上的业务，你之前了解过多少？”
方观雪想了想，组织好措辞，“一级市场，二级市场，跨境并购。消费品、科技、医疗，都有布局。”
“陌上的打法比较像…早期的高瓴，重仓赛道，长期持有，不追风口。但比高瓴更激进，杠杆用得更足。”
“你想从哪个板块开始？”
林薇从手边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方观雪。“这是陌上接下来三个月的重点项目清单，你可以先看看。有感兴趣的，随时跟我说。苏总交代，你想参与哪个项目都可以，不用走正常的立项流程。”
方观雪说：“消费吧。科技的门槛太高，医疗的周期太长，消费我相对熟一些。”
方观雪做过功课，这几年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从那些涨涨跌跌的数字里，慢慢摸出一些门道。
林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明天上午九点，我让人带你去消费组。组长姓周，在陌上干了三年，清华经管毕业的，人不错，就是话多，你忍着点。”
“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不用通过他。”
方观雪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车已经驶上了东三环，远处的中国尊在夕阳里闪着光，像一个巨大的、被点燃的灯塔。
两人不再说话，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方观雪摸了摸腕间的链子，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嘴角弯了一下。
正事聊完了，就该聊聊家常。
“林姐，你在陌上多久了？”
林薇说从陌上还在江城那间小办公室里、连她一共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在了。
苏陌在家躺平的日子，她在办公室加班；苏陌和鹿溪约会的日子，她在办公室加班；苏陌在睡觉的日子，她在办公室加班。
那时候谁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相信苏陌。
方观雪看了几秒窗外，问了一个让林薇侧目的问题。“那你在陌上现在占多少？”
林薇看了她一眼，方观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问得很自然，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百分之七。”
语气很平，但“百分之七”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不是这个数字有多，是给你你也接不住”的笃定。
不是工资、奖金、分红，是股权，是陌上资本的一部分。
是苏陌给的，他说“林姐，你值得拥有更多”，然后她打开电脑，看到股权变更协议。
车内安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迈巴赫缓缓驶入地库，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微微颠了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然后收回目光，握住方向盘，稳稳地开进了专属车位。
方观雪看向窗外，京城的天空在玻璃幕墙的折射下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蓝，她还是选择重新来这座城市了。
苏陌自己活得跟个没心没肺似的，身边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活得有温度了。
林薇开口，问了一个很生活的问题，“想好吃什么了吗？公司附近有几家还不错的餐厅。”
“日料、法餐、粤菜。还有一家湘菜很地道，就是有点辣，你吃辣吗？”
方观雪想了想，说“我可以试试。”
林薇轻笑，“那就湘菜吧，小陌说你挺能吃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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