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通海说到这儿,我头皮已经一阵阵发麻。
他瘪着嘴,声音发颤,继续往下讲。
“我当时直接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我媳妇慢慢凑过来,伸手摸我的脸,手指直接抠进我嘴里,往喉咙里捅。
她还在用一种特别古怪的腔调说话,又细又软,黏糊糊的,像南方女人说话。
‘小叔,奴家杀只鸡,给你补补身子!你吃,你吃啊!’
那声音,跟我媳妇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她本来是大粗嗓子,瘪声带,说话跟唐老鸭似的。那天晚上那动静,细得发飘,我一听就懂——我媳妇这是中邪了。”
“我还记得你爸以前跟我提过,人一撞邪,腔调会变,眼神也散。”
“还好我反应快!她手指都快捅进我嗓子眼了,我情急之下飞起一脚,直接把她踹飞出去老远。
她嗷一声惨叫,后背狠狠砸在门框上,当场就昏了过去。我惊魂未定,一抬头,才看见床头那盏骨雕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燃了起来,冒的还是绿光!”
朱通海越说越慌,我也听得屏住了呼吸。
“后来呢?”我追问。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绿光蜡烛,那不就是鬼火吗?只有坟地才有那玩意儿!
我冲过去一口吹灭,结果刚吹灭,“噗”一下,又自己着了。”
“并且我家屋里的味道越来越怪,先是香后是臭,仔细一闻,还有点炸油滋了的味。”
“我一看这玩意挺邪,我整不了。我记得老人们常说,柚子皮能驱邪。
正好我家有柚子,我就跑到厨房扒了个大柚子,然后把柚子皮扣在了上面。
我自己呢,披着棉袄就在我家楼道里坐了一宿。”
“等到第二天早上4点多钟吧,天渐渐变亮,我这才敢回家。回去之后一看,那个骨盆灯上的蜡烛已经自己熄灭了。”
“我媳妇躺在沙发上,还晕着呢。我上前拍了拍她的脸,她倒是醒了过来,却对当天晚上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我媳妇自己说,就跟做了个场大梦似的。除了浑身疼,也没啥大毛病。”
“天大亮之后,我越想越怕,觉得这烛台就是个祸根,必须扔。我找了个泡沫箱,把它装进去,直接丢进楼下垃圾桶。
谁知道……当天晚上,它自己回来了。
我不知道是我媳妇梦游捡回来的,还是这东西真能自己跑回来。”
朱通海说到此处,语气尽显无奈。
“哎!第二天晚上,我媳妇又中邪了。这次更吓人,她身上披着个白被单子,手里拎着擀面杖,对着我肚子就猛敲。
还好我睡得轻,挨了一下,小肚子被捶的扭劲的疼。但还好位置没跑偏,伤的是小肚子。倘若再往下一点,我的命根子也就废了!
唯独可惜我养的虎皮鹦鹉,又死了一只。
我夺下擀面杖,再次把她敲晕,又用柚子皮扣住灯,抱着家里盐罐子,又在楼道蹲了一宿……”
这朱通海,倒还不算太笨,知道柚子皮和盐能压一压邪。
可胆子也真够大的,明知道是凶物,还以为扔了就能一了百了。
阴物一旦缠上人,扔到天涯海角都没用。这骨盆灯已经附了魂,盯上他们家了。
听到这儿,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朱通海站在柜台前,脸都皱成一团,不停哀求:
“大炮,我知道你家有本事,求你把这东西收了吧!我不要钱,白给你,我倒贴钱都行!
这就是个索命的祸害,我求你了,收了它吧!”
看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确实有点松动。
但做生意,得先问清来路。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到手几天?花了多少钱?”
朱通海支支吾吾。
“呃……嗯。买,买的。今天是到手第三天,花费……就几万块吧。”
他神情飘忽,舌头都大了一圈。
“放屁!”我气的一声冷哼。
“老朱,我把你当朋友。你现在对我是连句实话都没有啊!”
朱通海的家境我一清二楚。他妈死的早,他爸就是个出大力的。两年前也瘫了,现在住养老院。
朱通海初中时门门功课倒第一。他初中刚毕业就不念了。
前些年,他一直在打零工,从去年开始,他在工地上绑钢筋。但也是看着老天爷过日子,收入不大景气。
他家住的那个楼房,还是40多年前修建的老式筒子楼。面积又小,装修又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凭他的家底,拿出2万块钱都困难。怎么可能花费大几万,去买个镶金钉的烛台?
我板着一张脸。
“你把东西拿走吧!你不说实话,这生意我不做。”
朱通海彻底麻爪,他直勾勾的站在原地。挺大岁数一老爷们,还真就哭了出来。
“大炮,你别撵我!我说还不成么?
实话告诉你吧,这东西,是,是我偷的……”
老朱跟我坦白。他说去年一整年,自己都跟着一个姓庄的包工头干。
他自己就是个小钢筋工,每个月的收入六七千。
但那个庄老板说,只要跟着他干,每个月给开10000。但是一年才能一结工资,平时每个月就给发2000块的生活费。
朱通海信了庄老板的话,跟着他干了一整年。眼瞅着到年末,庄老板却没了踪影,大概率是卷款跑路了。
工地上二十多个工人的血汗钱全打了水漂,朱通海急得满嘴燎泡。
大前天夜里,他揣着扳手想去庄老板空置的别墅碰碰运气。
那别墅就是农村自建的,位置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啥人烟。朱通海开着面包车到达小别墅,扒窗进去,在里头一顿翻,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唯独,在二楼书房的桌子上,发现了这盏骨雕烛台。
“我就是看着上面有个钉子。那钉子还是金的,所以想着这东西肯定很值钱。
大炮,我是一时糊涂啊。我这是第一次偷东西。谁成想偷个这玩意!”
闻言,我是真的无语了。
这盏骨雕烛台,不只是大凶之物,竟还是个贼脏。这生意,便是我想做也难呀!
我愁的脑瓜子嗡嗡的,就在这时,朱通海电话响起。
他接起电话,支应了两声,脸色瞬间变白。
“啥?找到庄老板了?尸体,死了?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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