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陈远山和秦刚出现在了翠玉堂的后院门口。
白灵儿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心里七上八下的。看到师父的身影，她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迎上去：“师父，没事吧？”
“没事。”陈远山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们久等了。”
阿蛮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二人完好无损，也松了一口气，咧嘴一笑：“陈道长你们可算回来了，姑娘一整个下午都走来走去，把院子的地都磨薄了一层。”
白灵儿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宋掌柜从灶房端出热好的饭菜，招呼众人先坐下吃。席间，白灵儿把宋掌柜提供的消息说了：“宋掌柜说，赵先生曾经提过一个叫‘埋剑谷’的地方，在青阳府西南方向，大约五六天路程。那地方据说是一处古战场遗址，山涧里到处都是残破的旧剑，有人说是古代门派的葬剑之地，也有人说是一座大墓。”
陈远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埋剑谷。”
“师父也听说过？”
陈远山放下筷子，从怀里取出一片烧焦的纸屑，放在桌上：“我们今天在松溪桥那宅子里找到的。屋里被人翻过，墙角的暗格被撬开了，里面东西被取走。地上散落着几片烧焦的纸屑，我拼了半天，只认出来两个字。”
白灵儿低头一看，纸屑上隐隐约约的墨迹，正是“剑冢”二字。她心头一跳：“这么巧？赵先生的纸条上写‘剑冢’，烧掉的纸屑上也写‘剑冢’？”
“不是巧。”陈远山的声音低沉，“是有人先我们一步，找到了那位前辈留下的线索，然后毁尸灭迹。暗格里原本放的东西，很可能是一条埋剑谷的地图或记录，被人带走了。”
白灵儿蹙眉：“那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我在暗格边缘看到一道剑痕，钢口极好，不是寻常兵器。能做到那种平整切开硬木的，至少是个用剑的高手。”他顿了顿，“而这间宅子的前任主人，正是青云观曾经的监院长老，云真子。”
白灵儿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云真子师叔祖？他不是失踪很多年了吗？”
“对。”陈远山道，“云真子是我的师叔，也是赵无极的故交。赵无极离开青云观之后，曾经和他有过往来。我这位师叔晚年一直在找一个地方，就是埋剑谷。”
白灵儿恍然大悟，难怪赵无极会在纸条上单独写下“剑冢”二字——这线索十有八九就是从云真子那里得来的。
秦刚始终没有插话，这时开口问了一句：“既然暗格被人掏空了，我们还去埋剑谷吗？”
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几息。
白灵儿看向陈远山，陈远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去。当然去。”他抬眼看向众人，“云真子留下的东西虽然被人拿走了，但既然他们也在找埋剑谷，就说明那地方确实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们不能让他们抢先。”
阿蛮缩了缩脖子：“那要是他们早就在谷里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所以咱们不能走明路。”陈远山把酒碗搁下，“宋掌柜说埋剑谷在青阳府西南方向对吧？那条道我不熟，得找一条山路绕过去，避开官道。”
宋掌柜接过话头：“西南方向有条山路，是我年轻时收药材走的，从松溪桥往南，过两座山直接穿出去，能省一半路程。”他顿了顿，“但那条路难走，有一段几乎是贴着悬崖边过的，要小心。”
“难走总比被人伏击好。”秦刚说。
陈远山点头：“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他又看向宋掌柜，“掌柜的，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们准备一副你觉得适合应对墓葬湿气的药包？”
“包在我身上。”宋掌柜拍了拍胸脯，“藏药我这儿多得很。”阿蛮听着他们的对话，精神有些打蔫：“又是山路又是悬崖又是古墓……我就想安安稳稳吃口热饭，怎么就这么难呢。”白灵儿笑了一声，“等这事办完了，我请你好好吃一顿。”阿蛮眼睛一亮：“说好了啊！我要吃酱肘子！”秦刚面无表情：“你这点出息。”
第二天天刚亮，众人便收拾妥当，辞别宋掌柜，从青阳府南门出去，转入那条藏在山间的旧道。
道确实不好走。起初还能看到人踩过的痕迹，越往深处就越模糊，到最后干脆完全消失在密林荒草之间。老羊皮帮他们画了一幅简略的地图，但地图到一条山脊处就断了——再往南，他也没走过。
众人只能边辨识方向边前进。好在陈远山年轻时在山里待惯了，看山势、辨水向、认树木长势都是基本功，倒也没走弯路。
走了一天半，天色将晚时，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前方赫然出现一条幽深的山涧。涧谷极窄，两侧石壁如刀劈斧砍，高愈数十丈，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天光，只能看到一线夕阳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涧底一条浅浅的溪流上。溪流两岸散落着许多东西，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白灵儿走近几步，蓦然停住脚步。
溪流两岸、碎石之间、草丛之中，到处斜斜插着断剑残刃。有的锈得只剩下轮廓，有的还能看出剑身的形状，还有的已经彻底断成两截，只留剑柄露在外面，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一座庙一样的石质建筑在上方隐约显露，半嵌在石壁里，青苔覆盖、古旧斑驳，但轮廓依然清晰。庙门半敞，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埋剑谷。”
阿蛮咽了口唾沫：“这地方……还真是埋剑谷啊。”
白灵儿握紧听雪剑，站在谷口，望着那座庙门，忽然觉得腰带里那枚黑石碎片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呼应着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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