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彪之后，落日的余晖缓缓沉入江面，微凉的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一阵阵钻进临时搭建的项目部。房间里灯光已经打开，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机械轰鸣声，沈清辞坐在办公桌前，指尖翻阅着厚厚一叠当日的施工记录，笔尖在纸张上轻轻顿住，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丝忧虑。
她将手里的资料合上，抬眼看向窗边的林峰，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今天周彪当着我们的面答应得十分爽快，可我总觉得他只是暂时妥协。华明前些天私下给他送去了一大笔现金，这笔钱足以让他动摇本心。今天迫于局势不敢发难，可难保后续华明继续暗中拉拢蛊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生出变故。河道围堰工程一旦中途停工，工期延误带来的损失，我们根本承担不起。”
林峰背对着屋内，目光望向河道上不停穿梭的船只。暮色之下，围堰施工现场依旧热火朝天，不少工人还在加固水上构件。他神情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早已料到眼下的局面。
“周彪今天的妥协，从来不是真心服软，只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林峰缓缓开口，“他收下了华明来路不明的钱财，从这一刻起，两个人就被牢牢捆绑在一起，早晚还会生出是非。我一早便做了后手安排，备用施工队今晚全部进驻到距离河道不远的临时驻地，各类工程机械连夜完成调试，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一旦围堰出现状况，可以第一时间顶上。秦坤，这件事交给你，挑选一批心思缜密、身手可靠的队员，实行两班倒，日夜不间断看守整片河道施工区。尤其水下的围堰板材、固定钢缆、锚索绳索这些隐蔽的关键部位，一定要反复检查。”
站在一旁的秦坤神情严肃，当即应声：“今晚我亲自带队值守。最近几日，夜间江水的流速会骤然激增，水下施工本身隐患重重。倘若有人趁着夜色在水下暗中动手脚，湍急的江水会掩盖人为破坏的痕迹，事后很难区分究竟是水流冲刷造成的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三人接着继续商议夜间巡查的路线、人员轮换时间以及突发状况的应对办法。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彻底褪去。宽阔的江面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一排排探照灯次第亮起，刺眼的白光洒落在水面之上。工人们依旧有条不紊地搬运建材、加固围堰，整个工地表面上一派平静，可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与此同时，城市下游一处偏僻的码头。夜色将周遭的一切尽数遮蔽，来往行人稀少，周遭只剩江水拍打堤岸的声响。华明的心腹避开监控，悄悄来到码头的阴暗角落，和一名常年混迹河道、精通潜水与水下作业的闲散男子碰面。昏黄老旧的路灯光线昏暗，人影藏在阴影当中，心腹将一沓捆扎整齐的现金，不动声色塞到对方手中。
男子伸手捏了捏厚厚的钞票，眼底闪过一丝心动，可随即又皱起眉头，压低嗓音，满是顾虑：“现如今围堰四周看守得滴水不漏，到处都有巡逻人员。万一围堰出事之后追查线索，最后查到我的身上，我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后果。”
“不用做得太过刻意。”心腹凑近对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等到深夜水流最湍急的时候，潜入水中，慢慢松动几段水下固定的钢缆卡扣。湍急江水持续冲击之下，局部围堰就会渗水坍塌。所有人只会认定是江水暴涨，自然不会怀疑到人为破坏。事情做完你立刻远离这片区域，不留任何痕迹。只要事情顺利完成，事后还有一笔丰厚酬劳。”
男子低头思索许久，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将现金揣进怀里，轻轻点头应允。随后他借着岸边杂乱的杂物掩护，悄无声息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时间缓缓来到深夜，江水奔腾咆哮，水流撞击围堰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坤带着两名队员乘着小船，顺着围堰外围缓慢航行巡视。整片江面漆黑幽深，唯有施工区域的强光刺破夜色。他目光紧紧盯着水面，仔细扫视每一处围堰结构，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明显察觉到今晚江水相比往日更加狂暴，浪花不断拍打着小船的船舷。
他拿起对讲机，调整频道接通项目部的林峰，声音平稳：“目前施工区域一切正常，只是下游水流速度上涨幅度很大，我准备再沿着围堰外围完整巡查一圈。”
对讲机另一端，林峰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叮嘱：“时刻保持警惕，多留意水下位置，千万不要放松戒备，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小船慢慢行驶到围堰背水的一侧，湍急的水流不断推着船体。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岸边隐秘位置跃入江水，整个人迅速沉入浑浊的水中。借着汹涌江水的掩护，那人顺着钢缆一点点摸索，手指开始一点点拨动钢缆的卡扣。
水面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异样，可隐藏在水下的危机，已经悄然成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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