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曹国公府传出喜讯，曹国公夫人有孕了！
消息传开，整个曹国公府喜气洋洋，李景隆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四十多岁的人，硬生生笑出了二十多岁娶新妇时的精神头，走路带风，逢人便笑。
从前他在漠北，手下将士见他沉着脸，个个噤若寒蝉。
如今府里的下人倒好，见到老爷便知道，多半又有赏钱可以领了。
尤其李景隆自己，更是笃定这一胎必定是个男孩。
“我曹家又要添丁了！”
这话一日不知要念叨多少遍，至于究竟是男是女……李景隆表示，他心里有数。
毕竟夫人有孕之后，曹国公府几乎成了太医院的常客。
隔三岔五便要请老太医入府诊脉，今日问胎相，明日问安养，恨不得把太医院那几位经验老到的医官直接请到府上长住。
消息传到应国公府时，林川正在饮茶，听完管家禀报险些乐出声来。
好家伙，老李这是恨不得把太医院搬回家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曹国公府要开医馆了。
不过，听说李景隆对这一胎是男孩的判断极为坚定，林川便又品出几分意思，多半是府上那位老太医私下说了些什么。
一些大明老牌神医，古法把脉精准度堪比后世B超，仅通过孕妇脉象、腹形之类的迹象推测胎儿男女，简直是古代产检黑科技。
不过把脉到底不是做B超，这要真能一摸一个准，那还要后世的产检仪器做什么？
林川心里虽然好笑，嘴上却一个字都没说。
这种事最忌讳跟着瞎起哄，如今李景隆一口一个我儿如何，万一最后生下来是个女娃，那场面就有意思了。
当然，闺女也是自家骨肉。
可你今日吹得有多响亮，日后脸上就有多挂不住。
这种容易翻车的赌局，林川向来敬而远之。
吃瓜归吃瓜，绝不下注。
……
时序入了八月。
暑气渐消，海风携着潮意吹向东南沿海，大明京师又迎来了一桩盛事。
郑和率领远洋船队，自南洋返航。
此次归朝，船队不仅带回了大批异域珍宝，还随行来了诸多海外使臣。
消息传入京师，朝野为之振奋。
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并非某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而是浡泥国王亲自入朝觐见。
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南洋藩王，此番亲率王妃、弟妹、世子及文武陪臣一百五十余人，远渡重洋，前来大明朝觐。
海外藩王亲自入朝，可不是寻常使臣奉表纳贡能够相比的，尤其是永乐朝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礼部上下顿时忙碌起来。
国王入朝，该用何等礼仪？
王妃、世子如何安置？
陪臣如何接待？
朝见时站在哪里，宴席该设什么规格，赏赐又该如何安排？
一桩桩一件件，皆有规矩。
好在大明礼部人才济济，操办此类朝会，早已驾轻就熟。
很快，奉天门前，礼乐齐鸣仪仗森严。
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身着藩王礼服，率领使团恭敬入朝。
金镂表文奉于御前，龙脑、片脑、鹤顶、玳瑁、犀角，以及金银八宝器等南洋珍品，依次陈列。
各色贡物琳琅满目，尽显海外风物之奇。
麻那惹加那乃俯首行礼，奉表致谢。
言辞之间尽是感念大明此前册封赐印、颁给诰命勘合之恩，浡泥愿奉大明为宗主，恪守藩礼，岁岁朝贡，永结臣属之好。
朱棣听得龙颜大悦，当即于奉天门设宴，款待浡泥国王夫妇及一众使臣。
银质仪仗、锦绣伞扇、锦缎器皿，赏赐之物接连送下，礼遇极为优厚。
席间，朱棣兴致颇高，当众赞道：“西南诸番国长，未有如王之贤者也。”
天子亲口赞誉，分量自然非同一般，麻那惹加那乃连忙起身谢恩，神色激动。
对于这位年轻藩王而言，远渡重洋来朝，所求的不就是大明天子的认可与庇护？
如今不仅得了优厚赏赐，更得皇帝当众称赞。
这一趟，值了。
国宴之上，林川自然也在席间。
他身为应国公，又兼内阁首辅、吏部尚书，位列朝廷重臣，陪同朱棣宴请海外藩王，本就是分内之事。
只是相比其他忙着称赞天朝威仪的官员，林川的兴趣显然更偏向浡泥国。
浡泥，放到后世大致便是文莱一带。
南洋沃土，物产丰饶，地处海上交通要道，虽是个小国却也有着自己的独特优势。
更何况，眼前这位国王才二十八岁，年轻有胆识，还敢亲自带着王妃、世子，远渡重洋前来大明。
这可不是寻常小国之君能轻易下定的决心。
林川端起酒盏，笑着与麻那惹加那乃攀谈起来：“听闻浡泥国地处南洋，林木丰茂，香药繁多，海中又多奇珍，不知是否如此？”
麻那惹加那乃闻言，连忙答道：“国公所言不差，敝国虽地狭民少，山海之间却也颇有物产。”
林川微微颔首，随即又说起浡泥境内的山海风物、林木香料，以及南洋海路往来诸事。
寥寥数语，便让麻那惹加那乃目露惊讶。
起初他还以为这位大明应国公只是随口询问。
可越往下听，越觉得不对。
眼前这位大明重臣，远居中原竟对浡泥的物产风土如此熟悉！
甚至有些事情，说得比寻常往来南洋的商人还要明白。
麻那惹加那乃不由放下酒盏，认真拱手：“国公久居天朝，却能通晓敝国山海物产，实令小王钦佩！”
林川笑了笑：“王上过誉了，我大明商船往来南洋，海商所见所闻，多少也能传到京师，本公不过闲时翻阅过一些海外记述，略知一二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麻那惹加那乃却更加佩服。
在他看来，应国公身居高位日理万机，竟还愿意留心南洋小国的风土民情。
这份见识与胸襟，实在令人叹服！
“大明山川壮阔，人物荟萃，小王今日亲见，方知从前所闻，尚不足其万一。”
麻那惹加那乃全程姿态谦卑言辞恳切，句句都是对大明的臣服与仰慕。
他眼见京师城池壮阔，市井繁华礼制井然，百姓安乐，忍不住连连惊叹，直呼天朝风物不可思议，远非南洋小国可比。
林川闻言，也笑着奉承了几句：“王上远涉重洋亲率国人来朝，此等气魄本公亦是佩服，浡泥山海丰饶百姓安居，王上治国有方，自有可称道之处。”
两人一来一往商业互吹，宾主尽欢，麻那惹加那乃越聊越是兴奋。
林川则始终笑容温和，偶尔点头，偶尔举杯，内心忍不住感慨。
这位浡泥国王，不但胆子大说话也好听，难怪能带着一百多号人，漂洋过海来拜码头。
年轻人，很有魄力，只是命不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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