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眼眶里的泪水要落不落，她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神色疏离的曲柠，心里那股被戳破的难堪无处发泄。
“柠柠，你是不是非要用这种话来刺妈的心？”
沈曼青拿手帕按着眼角，“那些流言，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一回家就跟刺猬一样，谁碰扎谁，这几个月我给你买衣服、教你规矩，哪点不是为了你好？”
曲柠靠着沙发背，双腿交叠，“只要家里来人，我就必须待在佣人房里画地为牢，这是为了我好？”
沈曼青的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月璃端着参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连疼都没顾上喊，下意识去看林振远的脸色。
“你懂什么！”林振远重重拍在茶几上，“当初你连盲杖都拿不稳，一副从下水道出来的寒酸样。让人看到不得笑话？给你钱，供你读圣嘉，不用你操心任何事，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
“是挺好的。”曲柠点点头，“所以我不怪你们。人嘛，权衡利弊是本能。”
她把视线从林振远脸上移开，又落在沈曼青身上。
“其实刚回来的时候，我挺想要你们的亲情的。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努力学你们圈子里的规矩，你们总会看到我。”
“可是我发现没用。你们的爱是有条件的。前提是我得像林月璃一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带出去能换来别人的夸奖和艳羡。”
“她在校庆典上晕倒，你们一家三口去了医院。留我一个瞎子在学校里摸不着北。”
“血缘没有让我们变得亲近。而是提醒你们，我的存在就是这个家的污点。”
没有一句声嘶力竭，但每一句话都把他们为人父母的那层遮羞布撕得稀巴烂。
沈曼青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反驳，却发现曲柠说的一点没错。看着曲柠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的愧疚和排斥矛盾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委屈。
“既然你觉得我们对你这么坏，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你现在拿着3%的股份，你满意了？”
林振远怒极反笑，“你这就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错了。”曲柠纠正他，“我端起碗吃饭，是因为这饭是我自己争来的。我骂娘，是因为这饭本来就该是我的。”
她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林振远的眼睛。
“爸爸，我们今天就交个底吧。”
曲柠叫着爸爸，眼神却比看陌生人还冷，
“亲情这东西，我试过了，没意思。也别再拿什么血缘和养育之恩来压我，你们没养过我，血缘在我这也是个可以折现的筹码。”
林振远盯着她，呼吸渐渐粗重，“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要你们的感情了，我要钱。”曲柠说得干脆利落。
沈曼青震惊地抬起头，“曲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对。”曲柠转头看着她，“我能拿到手里的，只有钱。”
她重新看向林振远，“那3%的股份，周一就去办变更登记。以后林氏的分红，该是我的，一分都不能少。只要不动我的蛋糕，大家相安无事。但凡你敢在账目上做手脚削减我的份额，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你敢威胁我！”
林振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向曲柠。
曲柠偏头躲开。
茶杯砸在她身后的墙上，碎瓷片四下飞溅。
她拍拍下摆站起身来，“你们可以继续当你们的林董、林太太，继续演你们的母慈子孝。在外人面前，我依然会叫你们一声爸妈。毕竟我也不想让人看了笑话。”
“你——”林振远激动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
曲柠打断他，“爸爸，我现在还算好说话，你非得让我撕破脸，就不只是这样了。”
威胁，全是威胁！
曲柠那句“我现在还算好说话”，让客厅里的几人连呼吸都变得僵硬。
她却至若惘然。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曲柠的目光从林振远铁青的脸上掠过去，最后落在沈曼青红得发肿的眼睛上，
“这个寒假，我不回来了。过年也不回来，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林振远眼皮一跳，冷笑出声：“不回来正好！你以为这个家缺你一双筷子？有种你这辈子都别踏进这个门！”
沈曼青捏着手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曲柠没接林振远那句狠话。
她转头看向林月璃。“姐姐。”
林月璃本来还站在一旁，闻声抬眼，神色平静，眼底却明显多了一层戒备。
曲柠冲她笑了一下。
“我待会儿着急出门，你介意帮我一起收拾几件衣服吗？”
林月璃指尖轻轻一紧。
她当然看得出来，曲柠不是单纯要她帮忙。可当着林振远和沈曼青的面，她也不能直接拒绝。
“好，我帮你收。”
沈曼青立刻想跟上去：“我去吧……”
“不用。”曲柠拒绝得很快，“我怕你看到我房间里那些便宜东西，又要哭。”
沈曼青脸色一僵。
林振远冷哼了一声，像是懒得再管她们。
曲柠已经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
林月璃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始终隔着半步距离。
等人一入笼，曲柠反手关上门。
咔哒。
锁舌落下，声音干脆。
林月璃停在门边，没往前走。“你想跟我说什么？”
曲柠没急着回答，她先走到床边，把背包放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那份折好的协议和几张打印纸，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
她这才回头，看向林月璃。
“林振远有个儿子。”
林月璃瞳孔微缩。
“你少在这里编故事。”她很快稳住声音，“爸爸怎么可能……”
“六岁，男孩，叫林佑安。”
曲柠直接打断她。
“港城那边有一份教育信托，受益人就是他。周棠是监护人。上个月，林振远去港城去了好几趟，你应该知道吧？”
林月璃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林振远那段时间频繁出差，回来以后对家里的账目盯得特别紧，连她惯用的那张卡都开始限额。
她原本以为只是资金周转。
现在想来，根本不是。
“你想做什么？”林月璃盯着曲柠，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告诉妈妈，要告诉我？”
曲柠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轻轻扯了一下唇角。
“因为沈曼青没用。”
她说得直接。
“她会哭，会晕，会问林振远为什么这么对她。然后林振远哄两句，骂两句，她就会把这件事压下去，闲来没事了哭闹两句，不痛不痒。”
林月璃没说话。
她知道，曲柠说的是实话。
“但你不一样。”曲柠看着她，“你清醒。”
林月璃眼神一动。
“你知道自己不是林家亲生的，也知道林振远把你养成什么样的人。你享受林家的资源，也想守住你的配额。所以，这件事告诉你，比告诉她有用。”
林月璃的指尖慢慢收紧，“你在拉我下水。”
她清楚曲柠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下水。”曲柠扯开笑意，
“是给你一把刀。我不做破坏你们幸福家庭的坏人，但我想让你们用利益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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