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惊人的警告,并非尖锐的鸣响,而是一种无声的、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极致疲惫。
像一台被强制拔掉电源的超级计算机,所有高效运转的程序都在瞬间陷入停滞。
沈青梧的意识从深度睡眠的黑甜中被强行拽出,眼皮却重得像焊了两块铅。
她挣扎了半天,才勉强掀开一条缝,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重影和延迟,仿佛在看一部掉了帧的老电影。
眼前,一个血红色的虚拟面板正疯狂闪烁,上面的倒计时数字刺眼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警告!
检测到宿主因过度摆烂,身体机能已触发“类休眠保护机制”!】
【警告!
生物活性正在以每小时2.1%的速度下降!
48小时内,若未能与指定“高能量生命体(薄砚辞)”进行累计十分钟以上的皮肤接触,宿主将陷入不可逆转的永久性嗜睡状态!】
【当前剩余时间:41小时59分32秒。】
永久性嗜睡?
植物人豪华版?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终极躺平形态吗?还有这种好事?
沈青梧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带着几分被打扰好梦的恼怒,费力地翻了个身,试图用后脑勺对着那串烦人的数字,眼不见为净。
然而,就在她翻身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困意席卷而来。
那感觉就像连续熬了七天七夜之后,又被灌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她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飞速剥夺。
不行,真会睡死过去。
她可以懒,但不能真变成一株只能进行光合作用的盆栽。
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深入骨髓的懒癌。
沈青梧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仅存的力气,像一只刚破壳的乌龟,慢吞吞地从那张能吞噬一切意志的丝绒大床上爬了起来。
双脚踩在地毯上时,她甚至感觉不到那长绒的柔软,只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
薄砚辞,薄砚辞在哪?
她扶着墙,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一步三晃地挪出了卧室。
宽阔的走廊空无一人,唯有水晶壁灯折射出冰冷的光。
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她循着声音,扶着冰凉的雕花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下挪。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刻板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沈小姐,请留步。”
沈青梧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苏管家正站在楼梯下,像一尊尽忠职守的石雕。
他身后,几个佣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崭新的波斯地毯铺开,动作安静而高效。
苏管家那标志性的三道抬头纹此刻绷得更紧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赞同,视线在她身上那件微皱的真丝睡衣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现在是上午九点,按照薄家的规矩,您应当更衣梳洗后,才能在公共区域活动。您的衣帽间已经准备好了最新一季的高定成衣,需要我让造型师上来协助您吗?”
这老古板,是拿她当那些需要靠衣装撑门面的金丝雀了?
沈青梧现在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耗费生命,哪还有精力去玩什么豪门版奇迹暖暖。
她懒得开口,直接在脑海里对系统下令。
【给我来件最省事儿的衣服。】
【叮!
消耗青铜红包x1,兑换“一键换装·赫尔墨斯限定款真丝睡袍”!】
话音刚落,一道微光闪过,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睡衣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件剪裁流畅、光泽如月华的暗紫色真丝睡袍。
睡袍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贴合着她的身形,腰带轻盈地一束,完美勾勒出她慵懒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气质。
整个过程,快到苏管家的瞳孔都来不及收缩。
沈青梧总算感觉身上舒服了点,她靠在扶手上,稍稍喘了口气,然后才掀起眼皮,用一种看古董的眼神打量着苏管家,声音又轻又慢,却像淬了毒的针。
“苏管家,比起我的衣着,你额头上那三道能夹死苍蝇的皱纹,更影响薄家的市容。建议去做个拉皮,费用我出了。”
苏管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决了路障,沈青梧继续往下挪。
她一眼就看到了书房那扇半掩的橡木门,里面透出沉静的光。
她推门而入,一股雪松与旧书卷混合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薄砚辞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冷淡又禁欲的古典油画。
沈青梧的目标很明确——皮肤接触,十分钟。
她没力气绕圈子,径直走到书桌前,在那张宽大到能躺下两个人的办公皮椅旁停下。
在薄砚辞抬起头,投来询问目光的瞬间,沈青梧身子一软,直接挤进了他与扶手之间的空隙里。
皮椅发出一声轻微的**。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她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贴上了他的。
布料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坚实轮廓和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薄砚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他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眼神掠过一丝不解,身体本能地向后撤了半寸,试图拉开这过分亲密的距离。
就差这么一点!
沈青梧心里警铃大作,她可没力气再玩第二遍“贴贴”。
情急之下,她手腕一翻,一只毛茸茸、白得像雪团子一样的小奶猫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这是系统之前开出的一个活物红包,备注是“灵性宠物”,她一直嫌麻烦没放出来。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看也不看,直接把那团温热的小毛球塞进了薄砚辞的怀里。
“它,”沈青梧的声音带着一丝因虚弱而产生的沙哑,听起来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有分离焦虑症,离了我就会到处乱抓。你要是敢动,它下一步可能就会在旁边那个十八世纪的古董书架上磨爪子。”
那只名为“暴富”的白猫似乎极其通人性,被塞进陌生怀抱后,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薄砚辞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薄砚辞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意外的小东西,又看了一眼赖在他椅子上、脸色苍白的沈青梧,那点不悦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苏管家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方律师,您不能进去!先生正在处理要事!”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看起来同样精干的法务人员。
正是之前被她气走的方正。
“沈小姐,”方正的视线越过薄砚辞,直接锁定了半靠在椅子里的沈青梧,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假笑,“您名下的陆氏股权划转存在严重的程序漏洞,我作为您的前代理律师,有义务提醒您。请您立刻跟我回律所,我们必须重签所有文件,否则您到手的一切都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他说着,竟直接上前,试图伸手去拉沈青梧的手腕。
眼看薄砚辞就要起身,这来之不易的“充电”机会即将泡汤。
沈青梧眼中寒光一闪,她猛地抬手,没去管方正,而是精准地一把拽住了薄砚辞胸前那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
用力向下一扯!
薄砚辞毫无防备,高大的身躯瞬间被这股力量拉得向前倾倒。
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眸,撞进了她那双因虚弱而水汽氤氲的瞳孔里。
两人的鼻尖,仅剩几厘米的距离。
他温热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雪松香,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
【叮!
高强度磁场绑定生效!
由于物理距离过近,触发隐藏机制,掉落“体力红包x10”!】
一股暖流瞬间从两人接触的手臂处涌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疲惫感。
力量,正在回归。
沈青梧感受着身体的复苏,缓缓勾起唇角,视线却冰冷地射向门口的方正。
“方律师,”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冽与嘲弄,“你这副硬要扮演‘救世主’的表情,真的很像超市里过期的肉罐头,光是闻着就让人反胃。”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现在,滚出我的视线。”
方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眼前这近乎“调情”的一幕,又感受着薄砚辞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他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沈青梧拽着领带的薄砚辞,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沈小姐,你会后悔的。”
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转身快步离去。
庄园厚重的雕花铁门在方正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坐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脸上的伪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谄媚,又夹杂着一丝狠戾。
“喂?计划有变……对,她身边有薄砚辞……没关系,我还有后手,保证让她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车窗外,那双透过玻璃投来的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潜伏在暗中毒蛇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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