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脑中那根名为“危险”的弦,在嗡的一声后,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这不是意外,这是考核。沈孤云的考核,远比那场幻境要漫长得多。
姜游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慢条斯理地用清水冲洗着脸上的泡沫。
冰冷的水流让他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也让镜中的倒影显得更加模糊。
那是一个微型悬浮无人机,搭载了高倍率光学镜头和灵能波动感应器,正悬停在窗外模拟夜空的黑暗中,完美地利用了全息投影的像素间隙作为掩护。
而他,恰好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他接下来的所有疯狂行为,都变得“合情合理”的理由。
归一会给他的那管据说是能激发潜能的灵能原液,就是最好的借口。
副作用嘛,谁说得清呢?
一秒后,姜游关掉了水龙头。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扬起拳头,用一种狂暴到近乎自残的姿态,狠狠砸在了镜面上!
“咔嚓——!”
昂贵的智能镜面应声而碎,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倒映出无数张扭曲而愤怒的脸。
“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暴躁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被困在牢笼里,用头颅反复撞击铁栏的野兽。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高浓度的狂化剂。
他转身一脚踹翻了由整块梨花木雕琢而成的茶几,名贵的瓷器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紧接着,他又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向那套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用手硬生生地撕扯着上面的皮革,棉絮与填充物四散飞扬。
他需要向外界传递信息,而唯一的窗口,就是那扇巨大的智能调光落地窗。
在疯狂的破坏中,他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拍在墙上的控制器上。
“嗡……”
厚重的遮光帘开始缓缓闭合。
就是现在!
“概率扰动”,发动!
目标:遮光帘传动履带内,一颗负责校准闭合度的微型齿轮。
那上面因制造公差而产生的零点零一毫米的毛刺,与轨道上一颗因静电吸附的灰尘,发生亿万分之一概率下的精准卡合,发生!
正在平稳下降的遮光帘猛地一震,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随即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卡在了半空中,留下了一道约莫十厘米宽的缝隙。
对于无人机来说,足够了。
姜游仿佛没注意到这个“意外”,他背对着窗户,继续在房间里发泄着“无法控制的痛苦”。
在一次转身的瞬间,他用从撕烂的沙发里拽出的一截金属支架,在手心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紧接着,他像是耗尽了力气,猛地向后倒去,整个后背“砰”的一声撞在落地窗上。
就在他后背与冰冷的玻璃接触的那一刹那,他一直紧握的左手悄然张开,掌心那用鲜血写成的潦草字迹,被死死地按在玻璃内侧,正对着那道缝隙。
“加大经费,需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玻璃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体内的狂躁似乎并未平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蜷缩在角落,像个受惊的兔子般看着他发疯的莫邪身上。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最原始的欲望和占有。
他低吼一声,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莫邪单薄的衣领,将她粗暴地按在了墙上。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嘶哑地咆哮着,脸几乎要贴到莫邪的脸上。
监控室中,沈孤云端着一杯红茶,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姜游癫狂的表演。
“看来,‘深渊’原液的后遗症比预想中要大。”他身后的阿力低声说道,“需要进去制止吗?那个实验体很珍贵。”
“不急。”沈孤云轻轻晃了晃茶杯,“野兽,就要用野兽的方式来驯服。我倒想看看,他的‘阈值’在哪里。”
他看到的,是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特工,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发泄药剂带来的痛苦,甚至想对一个无辜的女孩施暴。
这完全符合一个长期压抑、一朝堕落的王牌应有的丑态。
而他看不到的是,在两人身体的遮挡下,姜游那只揪着莫邪衣领的手,正以一种极为隐蔽的姿态,将自己的胸膛贴向莫邪那纤细的指尖。
莫邪的指尖,正释放着一股微弱却精准的生物电流,如同最高明的医生,悄无声息地为他进行着心脏复律,平复着他因强行爆发而紊乱的心跳。
姜游的另一只手,则看似癫狂地挥舞着,一把抓起了墙角的香薰加湿器。
“概率扰动”,再次发动!
目标:加湿器底座的超声波震荡片。
其震动频率,在百万分之一概率下突破安全阈值,达到每秒三百万次的超高频震荡,发生!
“嗡嗡嗡——!”
那台小小的加湿器,瞬间发出了远超其功率的、如同蜂群过境般的巨大轰鸣。
下一秒,一股浓稠到近乎实质的白色水雾,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喷口狂涌而出!
短短三秒钟,整个房间便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所笼罩。
摄像头能捕捉到的画面,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但声音,却变得更加引人遐想。
男人粗重的喘息,女人压抑的呜咽,还有衣物被撕裂的清脆声响,混合着水雾的“滋滋”声,交织成一曲糜烂而堕落的乐章。
阿力听得眼角直抽。
沈孤云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在他看来,姜游并非真的疯了,而是在用一种古老而有效的方式,来宣泄和转化体内狂暴的灵能——通过与拥有特殊体质的实验体进行最原始的结合,“补魔”。
贪婪,好色,不择手段。
很好,这样的人,才最好控制。
“进去,”沈孤云放下茶杯,淡淡地吩咐道,“提醒他,别把‘工具’玩坏了。”
“是。”阿力领命,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真实任务,是在劝阻的同时,检查房间内是否有任何可疑的通讯设备残留。
阿力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夹杂着甜腻与潮湿的白雾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迈步踏入。
他接受过最专业的潜入训练,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精确计算,绝不会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然而,姜游早已预判了他的预判。
“概率扰动”,终极发动!
目标:阿力即将踏足的那块地砖下,一颗被姜游之前“不小心”踢过去的,从茶几上崩落的金属螺丝。
以及,被他同样“不小心”甩到螺丝上的,一滴来自加湿器水箱的润滑保养油。
万亿分之一概率下,人体奔跑的惯性,与绝对光滑的金属曲面,在最完美的力学角度下,相遇!
正准备悄无声息潜入的阿力,只觉得脚底猛地一滑!
他那壮硕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如同失控的火车头,沿着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诡异弧线,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他的视野里,墙角那个伪装成装饰物的隐蔽摄像头支架,在飞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阿力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支架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监控设备连同内部精密的线路板,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监控室里,沈孤云面前的屏幕,在一阵剧烈的雪花闪烁后,彻底变成了黑色。
浓雾中,姜游一把推开还在发懵的阿力,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莫邪白皙的后颈处,揭下了一枚伪装成皮肤纹理的微型存储卡。
这张卡里,记录着他这几天凭借记忆和莫邪辅助绘制的,归一会这座地下堡垒的初步地形图。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阿力捂着脑袋眼冒金星的当口,将那枚存储卡闪电般塞进了阿力作战服的内侧口袋。
“阿力大哥,你没事吧?”姜游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关切”与一丝酒色过度的沙哑。
他凑到阿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妈的,沈先生的监控太烦人了。兄弟我刚弄了点内部的好东西,你拿去黑市,够你潇洒好几年了。就当是我俩的秘密,千万别说出去!”
阿力晃了晃发昏的脑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小小的硬物,再看看一脸“够意思”的姜游,心中的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感激。
这位“寒鸦”先生,果然是够义气!!
他非但没有上报设备是被自己撞坏的,反而主动帮姜游客气地“清理”了现场,将摄像头的残骸伪装成被姜游发狂时砸坏的模样。
几分钟后,沈孤云亲自出现在了门口。
浓雾已经散去大半,房间里一片狼藉,仿佛被龙卷风席卷过。
姜游浑身脱力地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莫邪正抱着他的头,而他的手里,还死死抓着一颗被咬碎了小半的灵能结晶,嘴角残留着晶体粉末。
沈孤云的目光落在姜游身上,一股无形的灵能波动扫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姜游体内的灵能混乱到了极点,像是几十条互相撕咬的毒蛇,但其总量,却比之前精纯了不止一筹。
这种不惜自残也要榨取力量的疯狂姿态,彻底打消了沈孤云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枭雄。
而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对力量的渴望,会压倒一切,包括所谓的“忠诚”。
“休息得够了吗?”沈孤云的声音很平静。
姜游挣扎着坐起身,虚弱地抹了把脸,眼中却燃烧着野火般的光芒:“先生有何吩咐?”
“新京市的灵能博览会,后天开幕。”沈孤云丢过来一个金属盒子,“天枢局最新研发的‘烛龙核心’时空稳定器,将在会上作为压轴展品亮相。”
“我要你,把它拿回来。”
一辆黑色的磁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市地下管道的阴影中。
车内,姜游打开了那个金属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极薄的、仿佛由液态金属构成的银色面具。
他将面具缓缓贴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面具如活物般迅速延展,覆盖了他的整个面部。
他的五官、脸型、甚至皮肤的纹理,都在发生着细微而精准的改变。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上映出的模糊倒影。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冷峻,平凡,像是投入人海便再也找不见的浪花。
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战场。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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