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慕辰风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带着压抑百年的痛楚与思念。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身影,哪怕明知是幻象,也甘之如饴。
他沉浸在这段被反复美化过的记忆里。
这是他和道侣林婉清最快乐的时光。
为寻找能淬炼剑体的九叶还阳草,两人携手深入十万大山,历经艰险,最终得偿所愿。
在他记忆中,这是两人同甘共苦的证明。
然而苏时雨的视角截然不同。
他没有被那温馨的氛围感染,漆黑的瞳孔异常冷静,将眼前景象当成了需要分析的素材。
【目标人物:林婉清。】
【关系:慕辰风已故道侣。】
【事件复盘:寻找九叶还阳草。】
苏时雨的目光落在年轻的慕辰风身上。
他看得分明,那袭白衣的袖口处,有道被利器划破的新口子,残留着暗红血迹。
他的气息虽极力掩饰,但仍旧透着虚浮,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
再看那位巧笑嫣然的林婉清。
她衣裙整洁,发髻不乱,气息平稳,除了额角有几滴汗珠,看不出经历过苦战的痕迹。
苏时雨的脑海中,系统面板自动浮现出数据流。
【任务参与度评估:慕辰风,95%;林婉清,5%。】
【风险承担比例:慕辰风,99%;林婉清,1%。】
【最终收益分配:慕辰风(名义),100%;林婉清(潜在),未知。】
就在这时,幻境中的林婉清盖好玉盒递还给慕辰风,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丹药递到他唇边,柔声道:“辰风,你为保护我,跟那头三阶顶峰的铁甲犀硬拼,肯定受了内伤,快把这颗‘回气丹’服下。”
慕辰风温柔一笑,听话地服下丹药。
“还是婉清心疼我。”
“我们是道侣,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呀?”林婉清娇嗔着,眼中满是情意。
多么体贴的道侣,多么感人的爱情。
身旁的慕辰风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柔和,脸上露出沉醉的笑容。
他的道心不稳,似乎都被这段回忆抚平了。
可苏时雨却在此时平淡开口,音量刚好能让慕辰风听清。
“回气丹,黄阶下品丹药,坊市价五块下品灵石,作用是恢复炼气期修士三成灵力,对你当时筑基后期的修为而言,聊胜于无。”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慕辰风编织的美梦里。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转头怒视苏时雨:“你闭嘴!不许玷污我和婉清的回忆!”
苏时雨仿佛没看到他的怒火,用学术报告般的语气继续说:“九叶还阳草是玄阶上品灵草,有价无市,保守估计价值三千上品灵石。”
“守护妖兽铁甲犀,实力堪比筑基大圆满。”
“你为拿到它,以筑基后期修为越级搏杀,身受内伤,灵力耗尽。”
“你的付出是性命相搏,价值无法估量。”
“她的付出,是一枚价值五块下品灵石的回气丹,外加几句情话。”
“慕师兄,”苏时雨终于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你不觉得,这笔感情投资的回报率太低了吗?”
“胡说八道!”慕辰风气得浑身发抖,“婉清她……她当时修为比我低,我保护她是应该的!情爱之事,岂能用你那套灵石价值来衡量!”
“是吗?”苏时雨不与他争辩,只是淡淡反问,“那我们接着看。”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幻境忽然水波般晃动起来。
山坡、野花、阳光尽数褪去。
眼前换成了一间雅致的静室。
年轻的慕辰风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涌动,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
林婉清坐在一旁,脸上没有喜悦,反而带着忧愁和不安。
“辰风,”她幽幽开口,“你……又要突破了?”
慕辰风强行压下涌动的灵力睁开眼,关切地问:“婉清,怎么了?我突破到金丹期,以后就能更好地保护你,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林婉清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我当然为你高兴,可是……你修行的速度太快了,我快要追不上你的脚步了。”
“我怕,我怕将来有一天,你会嫌弃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说着,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慕辰风见状心疼不已,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傻瓜,胡思乱想些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我怎么会嫌弃你?”
“真的吗?”林婉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当然是真的。”慕辰风郑重承诺。
“那……”林婉清抽噎着,说出了一句让现实中慕辰风心神剧震的话,“那你……能不能为了我,稍微放慢一点脚步?等一等我……好不好?我们说好要一起飞升,共证长生的,我不想被你远远地甩在后面。”
静,死一般的寂静。
现实中的慕辰风呆呆看着幻境中那个请求自己“等一等”的女子,又看了看那个为安抚爱人,毫不犹豫点头答应,甚至自散部分修为强行中断突破的自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段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一直被解读为“婉清深爱我,害怕失去我”的甜蜜证据。
可现在,被苏时雨那套“价值论”洗礼过后,他再看这一幕,却品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以爱为名的绑架,是最高明的PUA话术之一。”苏时雨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说‘你要为我放弃前途’,转而说‘我害怕追不上你’。”
“她将自私的控制欲,包装成缺乏安全感的脆弱,让你产生保护欲和负罪感,从而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满足她的情绪价值。”
“慕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爱你、希望你变得更好的人,会拼命追赶你的脚步,绝不会拖住你的后腿,让你停下来等她。”
苏时雨的每句话,都精准地切开慕辰风记忆的温情,露出底下的真相。
慕辰风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比刚才被心魔反噬时还难看。
“不……不是的……婉清她不是这样的人……”他还在辩解,但声音已没了底气。
因为幻境还在继续。
静室的画面破碎,转为宗门大殿。
宗门发放核心弟子月例资源,慕辰风作为第一,分到了最好的一份。
可林婉清只在他身边说了句“辰风,我这个月的丹药好像不太够用”,他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一半的资源划到她名下。
画面再转,是宗门秘境开启前。
他得到了一件保命用的地阶防御法宝。
林婉清看到后满眼喜爱,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道:“辰风,这个玉佩好漂亮,你送给我好不好?我修为低,比你更需要保护呢。”
于是,他便将那件本该护佑自己平安的法宝,亲手系在她腰间。
这一幕幕,一件件曾经被他视为“爱之证明”的付出,此刻在苏时雨的“复盘”下,全都变成了不对等的、被精心算计的交易。
他不是在爱一个人,他是在供养一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这个认知,让慕辰风浑身冰冷,坠入冰窟。
他百年来坚守的信仰,正在一寸寸崩塌。
就在他神智恍惚之际,周围的幻境猛地一变。
阴风怒号,魔气滔天。
他们来到了一处绝地,周围是数不清的魔物。
幻境中的慕辰风已经身受重伤,林婉清则被一头魔君逼到悬崖边,气息奄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这是她陨落前的一幕!
“辰风!”幻境中的林婉清发出凄厉尖叫,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救我!我不想死!”
年轻的慕辰风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另一头魔物死死缠住。
“婉清!坚持住!”他嘶吼着。
“来不及了……”林婉清的气息越来越弱,她看着慕辰风,眼中忽然迸发出疯狂的渴望,用尽最后力气尖声叫道:“辰风!你快跑!”
就在这时,苏时雨再次使用符咒,放大了林婉清的心声:“不要抛下我!你的本命精元!快!把你的本命精元给我!只有它能救我的命!你爱我,你一定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
“他的命,是用来修仙问道,求证长生的。”
“不是用来给你当垫脚石的。”
在慕辰风回答之前,苏时雨轻声道。
此言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力量。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问心洞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由慕辰风百年执念所化的林婉清幻象,脸上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的五官开始扭曲,身形变得虚幻。
“不……不可能……辰风,你答应过我的……”
尖利的声音支离破碎,最终“砰”的一声,彻底消散。
连同那片阴风怒号的悬崖绝地,与嘶吼扑来的魔物,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幻境,破了。
问心洞恢复了古朴的石室模样。
石壁上,古老符文流转着柔光,静谧庄严。
一切都结束了。
慕辰风呆呆跪坐在地,仰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
阳光从洞顶缝隙中投下一缕,恰好落在那人身上,为他镀上浅金色的光晕。
明明是那样一个病弱到风吹欲倒的身影,此刻在慕辰风眼中,却比任何山岳都更可靠。
“他的命,是用来修仙问道,求证长生的。”
这句话,还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一遍遍回荡。
百年来,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命、他的天赋,都是宗门的,未来只为光耀门楣。
师门长辈的期许与同门的羡慕,都化作重压落在他身上。
林婉清对他说,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爱是我的,你的一切都该为我付出。
她的眼泪与笑容,编织成一张网将他牢牢捆缚。
他自己也认为,他的命是用来赎罪的,用来偿还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
那份愧疚化作心魔,日夜啃噬着他的道心,让他百年不得寸进。
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像苏时雨这样,如此清晰理所当然地告诉他——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是用来走你自己的路的。
他从未有过这种被肯定的感觉。
原来他并非痴情的符号,也非悲情的传说,更非犯错的罪人。
他只是慕辰风。
一个应该好好活着,好好修行的修士。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清脆碎裂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禁锢了他百年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应声碎裂。
他识海中盘踞百年的心魔黑雾,在苏时雨那句话的冲击下,发出“滋滋”的声响,飞速消融。
曾经被黑雾遮蔽的一切,都开始显露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初入仙门时的意气风发。
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御剑飞行时的欣喜。
看到了自己对大道的渴望,对长生的向往。
那些被愧疚与执念掩埋的初心,此刻重新变得鲜活。
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明悟,涌上心头。
轰!
慕辰风体内传出一声沉闷轰鸣,震彻神魂。
停滞了一百零二年的修为瓶颈,被这股新生纯粹的意念引导,积蓄百年的磅礴灵力摧枯拉朽般将其冲破!
元婴巅峰……突破!
化神初期!
一股恐怖的灵力风暴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席卷了整个问心洞。
狂暴的灵力化作实质飓风,将地面灰尘碎石尽数卷起,狠狠撞在石壁之上。
洞壁上的古老符文被尽数点亮,竭力维持着洞府稳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苏时雨站在风暴中心,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化神期修士突破的威压,对他这具病弱的身体是沉重负担。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气血翻涌不休。
他平静转过身,看着那个正经历脱胎换骨般蜕变的男人。
然后习惯性地拿出一块素白手帕捂住嘴,压下喉间腥甜,轻轻咳了两声。
【总算搞定了。S级任务的KPI,就是不一样,差点把我也卷进去。这灵力风暴,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呛得慌。任务奖励最好丰厚点,不然这趟亏大了。】
灵力风暴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平息。
那些狂暴的灵力,最终尽数没入慕辰风的体内。
洞内恢复了平静。
慕辰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曾经的温柔忧郁与哀伤,尽数褪去。
如今只剩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
瞳孔深处,甚至有淡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那双眼眸洗去了百年尘埃,亮得惊人。
化神期修士的威压虽已内敛,但不经意间散发的气息,依旧让整个空间为之凝滞。
他成功了。
他勘破心魔,修为当场突破,迈入了化神境界。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
苏时雨看着他,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警惕。
警报声在他的脑海里拉响。
因为慕辰风醒来后,并未感受暴涨的修为,也未因勘破心魔而喜悦。
他只是看着苏时雨。
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大梦初醒的茫然。
有被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感激,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有对自己过往百年荒唐的憎恶与羞愧。
但更多的,是混杂着依赖与探究,甚至恐惧的异样情绪。
他像刚出生的雏鸟,本能地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成母亲。
此刻的慕辰风,旧的道心已经彻底粉碎,精神世界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空白得令人恐慌。
而苏时雨,就是那个在这片废墟上,投下第一道光的人。
这道光,既是他的救赎,也成了他新的……心魔。
“你……”
慕辰风开口,声音因为久未正常说话而显得沙哑,却带着新生的力量感。
他从地上一站而起,身形未动,一股无形气场便已铺开。
化神期的强大气息让他身形更显挺拔,但他看着苏时雨的眼神,却带着孩子般的无措与惶恐。
“我……我的道心……碎了。”
他有些艰难地说道,每个字都异常沉重,“是你……把它打碎的。”
苏时雨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恭喜慕师兄,大道可期。”
“可是……”
慕辰风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苏时雨,连同洞顶投下的那缕光,也被他完全遮蔽。
“新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
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痛苦。
“以前支撑我的一切,都被证明是谎言,是笑话!我现在……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他眼神里流露出脆弱的哀求,是在无边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拼命想要抓住唯一的光源。
“你告诉我。”
他死死盯着苏时雨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对方灵魂里。
“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你告诉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时雨的眉头微皱。
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他治好了一个为情所困的“恋爱脑”,却好像……制造出了一个更棘手的东西。
一个将他本人,当成了“道”的偏执狂。
【糟糕,这病人产生了严重的药物依赖反应,化神期的偏执狂,这可比心魔难搞多了。】
苏时雨内心思绪翻涌。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试图拉开两人间充满压迫感的近距离。
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紧张:“慕师兄,你的道,该问你自己的心,不必问我。”
“我的心?”
慕辰风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说不清的诡异意味。
“我的心,早就不会自己思考了。它被谎言欺骗了一百年,被愧疚折磨了一百年,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他再次逼近一步,彻底将苏时雨的退路堵死。
“它现在……只听你的。”
话音刚落,问心洞那扇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缓缓向上升起。
外面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痛。
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开了!问心洞的门开了!”
“是慕师兄!他出关了!”
是师父打开了洞门。
苏时雨心中微松,这无疑是最佳的脱身时机。
他侧过身,就想往外走。
然而,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温度却有些冰凉。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被死死锁住,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苏时雨回头,对上了慕辰风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里面清明褪去,涌现出风雨欲来的偏执与疯狂。
“别走。”
慕辰风的声音很轻,近乎气音,话语里却满是命令的意味。
“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威胁与病态的依赖,让问心洞门口的灵气都凝滞了。
苏时雨的目光落在慕辰风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眉头皱得更深。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曾用来握剑施法,此刻却用尽全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揉进自己血肉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平静外表下,是刚刚重塑却极不稳定的精神世界。
此刻的慕辰风,是在苦海中溺水百年、神魂即将消散的将死之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而他苏时雨,就是那根看上去并不结实的浮木。
一旦他强行抽身,对方很可能再次坠入深渊,甚至比之前崩溃得更彻底。
【麻烦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了,这是在向我申请终身绑定啊。系统,这种情况加钱吗?加班费总得有吧?】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慕辰风”道心重塑,但对宿主产生极强的精神依赖,已进入“扭曲依赖”前期阶段。】
【S级任务“重塑慕辰风的道心”完成度90%。】
【警告:目标人物当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任何试图强行脱离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其道心二次崩毁,后果无法预估。】
【剩余10%需在目标人物道心彻底稳固后,方可结算。请宿主妥善处理后续关系,避免目标人物二次崩溃。】
苏时雨:“……”
得,不仅不加钱,连加班费都没有,还附赠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烫手山芋。
这系统,比黑心老板还黑。
洞府外,苏时雨那位便宜师父,那个邋遢老男人,正斜倚在石门边抱胸看戏。
他那双浑浊的眼半睁半闭,透出看好戏的神色,嘴角也挂着笑意。
宗主和几位长老,则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先是感受到慕辰风身上属于化神期的强大气息。
那纯粹浩瀚的力量,让在场的元婴长老们都感到战栗。
宗主心中本该狂喜。
青岚宗千年后再出化神,是足以改变整个南域格局的盛事。
可这份喜悦还没涌上心头,就被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摁了回去。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眼中那个温润如玉、被誉为宗门白月光的慕辰风师兄,那个永远和煦从容的未来宗主接班人,此刻竟像只被抛弃过的大狗,惶恐地攥着苏时雨。
他用的语气近乎哀求,姿态卑微。
这画面的冲击,比慕辰风当场突破化神还要巨大。
“辰风……你……”
宗主嘴唇翕动数次,喉咙发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恭喜他晋升,还是该问问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慕辰风却恍若未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病弱少年。
他的目光紧锁着苏时雨的脸,贪婪地描摹着眉眼,想从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苏时雨感受着手腕上越来越紧的力道,心中叹了口气。
对付这种精神脆弱又力量强大的病人,绝对不能硬来。
硬来,炸的不只是病人,还有方圆百里的所有人。
他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缓慢地覆在慕辰风的手背上,轻拍几下。
这个安抚的动作起了作用。
慕辰风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那股快要捏断苏时雨手腕的力道也随之减弱。
“我不会走。”
苏时雨的声音很平静,“这里人多,太吵了。我们先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好。”
慕辰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苏时雨说什么,便是什么。
但抓着他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换成十指相扣,扣得死死的。
于是,在青岚宗所有高层惊愕的注视下,一幅足以载入宗门史册的画面出现了。
新晋的化神大能慕辰风,亦步亦趋地跟在炼气弟子苏时雨身后,被他牵着手,一同走出了问心洞。
他身上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在苏时雨面前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外泄。
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猛兽。
而苏时雨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脚步虚浮,脸色苍白。
他神态自若,仿佛手里牵着的不是一位化神老祖,而是一个需要随时看着的小跟班。
两人间的身份关系,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师父。”
苏时雨走到那邋遢男人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男人嘿嘿一笑,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两人,眼神暧昧地在他俩紧握的手上转了一圈,然后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调侃道:“可以啊,我的好徒弟。为师让你进去给他治病,你倒好,直接把人给治到手了。这诊费,可有点大啊。”
苏时雨面无表情,眼皮都懒得抬。
【为老不尊的家伙,看戏看得很高兴是吧?】
宗主等人此时也从冲击中反应过来,他们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但无论如何,一位化神修士的诞生,终究是天大的喜事。
宗主强行压下心中思绪,挤出笑容,率领众长老上前,对着慕辰风激动地拱手道贺:“恭喜辰风,勘破心魔,一朝悟道,晋入化神之境!此乃我青岚宗之大幸!”
“恭喜慕师侄!”
“恭喜慕师兄!”
贺喜之声此起彼伏。
执法长老性格刚直,他眉头紧锁,试探地问道:“辰风,你……你现在感觉如何?神魂可还有碍?”
他的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被慕辰风紧牵着的苏时雨。
慕辰风的视线,终于从苏时雨身上不舍地移开,扫了众人一眼。
那一眼淡漠疏离,带着俯瞰众生的冰冷,再无往日的温和。
“我很好。”
他惜字如金地说道,便又迫不及待地将目光转回到苏时雨身上。
瞬间,他眼中的冰冷融化,变得专注而炙热,带着依赖。
这种天差地别的对待,任谁都看得出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喜的是,慕辰风确实因祸得福,修为大进,成了宗门最强的存在。
忧的是,他的道心,好像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更可怕的极端。
以前,他的道是“情”,核心是欺骗他的林婉清。
现在,他的道,好像变成了……苏时雨。
这算治好了吗?
这简直比以前更麻烦!
林婉清只是个普通的修仙者,而苏时雨……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变数!
宗主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射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时雨,沉声问道:“苏时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苏时雨回答,慕辰风却先开了口。
他身体微侧,不动声色地将苏时雨挡在身后,摆出保护的姿态。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维护,冰冷地回敬宗主。
“此事与他无关。”
“是我,需要他。”
简单的一句话,却充满了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那意思很明显,谁敢动苏时雨,就是与他慕辰风为敌。
这一下,连苏时雨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父都挑了挑眉,觉得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有趣。
苏时雨感觉自己的头开始抽痛。
他挣了挣手腕,想把手抽出来。
慕辰风却瞬间感应到他的意图,五指收拢握得更紧,那力道大得让苏时雨都感到了威胁。
“慕师兄,”他不得不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警告,“你可以先放手吗?你弄疼我了。”
慕辰风闻言,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浓重的慌乱和恐惧,好像苏时雨这个要求就是要抛弃他。
他抿着唇,固执地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了哀求的脆弱。
不放。
死也不放。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一道急切的身影从远处飞速掠来,带起一阵劲风。
是颜澈。
他一直在禁地外围焦急等候,当问心洞方向那股惊人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顾禁地规矩冲了过来。
“道师!”
当他看到苏时雨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提着的心重重地落了地。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慕辰风紧抓着苏时雨手腕、并将他护在身后的场景。
颜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也变得锐利,充满了敌意。
他能感觉到慕辰风身上那渊渟岳峙的恐怖威压,那股力量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没有惧怕,反而上前一步,挡在苏时雨面前,将他与慕辰风隔开,用极度警惕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对慕辰风说道:“慕师兄,请你,放开道师。”
颜澈的声音平淡,话语却透着剑修的锐利,直指对面刚晋升化神的大能。
空气瞬间紧绷。
一边是道心重塑后精神不稳的新晋化神,慕辰风。
另一边是被苏时雨的“大道”洗脑,将其奉若神明的剑道天才,颜澈。
而他们争夺的中心,是那个手腕被攥住,神色平静的炼气期少年,苏时雨。
【救命,一个刚出院的重症病人产生了医生依赖症,一个早期学员成了狂热的个人崇拜者,我现在申请转行还来得及吗?这售后服务范围也太广了。】
慕辰风的目光终于从苏时雨脸上挪开,落在了颜澈身上。
他那双眸子曾温润如玉,此刻只余下冰冷审视,化神期的威压随即朝着颜澈碾去。
“你在命令我?”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颜澈身形微晃,脸色白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挺直脊梁,金丹后期的剑意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威压。
“道师不想你碰他。”颜澈言简意赅。
这句话比任何剑气都凌厉。
慕辰风的身体僵硬了下,抓着苏时雨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些,眼中掠过受伤与惶恐。
他低头看向苏时雨,眼神里满是无措,像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你……疼了?”
苏时雨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看戏许久的邋遢师父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开了口。
“行了行了,都消停点。”
他只是随意一挥手,一股柔和又强硬的力量便将对峙的两人分开了。
颜澈被推得后退三步,慕辰风那沉重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个刚突破,灵力虚浮,境界不稳,一个才金丹,就敢跟化神叫板,你们俩是嫌我这徒弟命太长,想提前给他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埋了是吧?”师父斜睨着两人,语气里满是调侃。
颜澈立刻收敛剑意,恭敬地对着师父行礼:“前辈,弟子不敢。”
慕辰风则抿着唇一言不发,目光依旧钉在苏时雨身上,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宗主和几位长老这才敢上前,看着慕辰风,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辰风,你刚刚突破,需静心稳固境界,切不可再动用灵力。”宗主语重心长地劝道。
慕辰风恍若未闻,只是固执地看着苏时雨。
苏时雨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把这两人安抚好,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便宜师父。
“师父,您老人家是不是该管管了?”
“管什么?”师父嘿嘿一笑,“年轻人精力旺盛,挺好的,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快入土了。”
苏时雨面无表情:“再不管,您的宝贝徒弟就要被他们俩的眼神给烧穿了。”
师父闻言,这才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走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将他们隔开数丈远。
“好了,说正事。”
他脸上的戏谑收敛几分,眼神扫过宗主,“老家伙,十年一度的仙门盛会就在下个月吧?地点还是在云顶天宫?”
宗主一顿,随即点头:“正是,算算日子,我们三日后便要启程了。”
仙门盛会是南域修仙界的盛事,每十年由三大宗门轮流坐庄,是年轻弟子扬名立万的最好机会。
这次正好轮到实力最强的云顶天宫举办。
“人选都定下了?”师父又问。
宗主颔首,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慕辰风和颜澈:“按惯例,由宗门大比前三十的核心弟子参加,辰风和颜澈自然是领队之人。”
原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现在让这两人一起领队,他怕飞舟还没到云顶天宫就先被他们俩拆了。
师父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那正好,多加一个名额。”
他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指向了苏时雨。
“带上我这宝贝徒弟,让他也去长长见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时雨身上。
一个炼气期?去参加仙门盛会?
这不是去长见识,这是去丢人现眼!
执法长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前辈,万万不可!盛会之上,各宗弟子比武论道,最低也是筑基后期,苏时雨他修为太低,去了只会徒增危险,还会让我青岚宗颜面扫地!”
“颜面?”师父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不屑,“你们青岚宗的颜面,是靠一个炼气期弟子撑着的?那也太不值钱了。”
执法长老被噎得满脸通红。
宗主也皱起了眉,委婉地说道:“前辈,时雨身体孱弱,不宜长途跋涉,况且他修为尚浅,观摩高阶修士的对决对他并无益处,反而可能损伤道基。”
“我徒弟的道基,我心里有数。”师父的态度不容反驳,“就这么定了,你们要是不带,我就自己带他去。”
宗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让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跟着去,那变数可就更大了。
他看了一眼苏时雨,又看了看慕辰风和颜澈。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或许带上苏时雨,反而是控制住慕辰风和颜澈这两个不稳定因素的最好办法?
只要苏时雨在,这两人至少不会当场打起来。
想到这里,宗主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是前辈的意思,那便让时雨一同前往吧。”
他看向苏时雨,语气严肃地补充道:“不过,到了云顶天宫,你必须时刻跟在队伍里,不得惹是生非,明白吗?”
苏时雨还能说什么。
【我看起来像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吗?我明明是个只想躺平续命的社畜,麻烦都是自己找上门的好吗?】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弟子明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日后,青岚宗山门口。
一艘巨大的青玉飞舟悬浮在半空中,舟身刻满繁复阵纹,散发着淡淡灵光。
三十名意气风发的内门弟子早已集结完毕,他们是青岚宗未来的希望。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飞舟的甲板。
甲板上,苏时雨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热茶,旁边还摆着一碟灵果。
他身左,站着一袭白衣的慕辰风。
这位新晋的化神大能正专心致志地为苏时雨剥着灵果果皮,动作专注,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身右,站着一身劲装的颜澈。
这位剑道天才正仔细检查着苏时雨身上的薄毯,时不时还伸手探一下茶杯的温度,生怕凉了。
两位宗门最顶尖的天才,此刻成了苏时雨的左右护法,或者说,是两个尽职尽责的首席看护。
而被照顾的中心苏时雨,正迎着朝阳,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这出门的待遇,好像……还不错?】
远处,宗主和几位长老看着这一幕,眼角都在抽搐。
他们已经能想到,这次前往云顶天宫的旅途,绝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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