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1

    面对秦知微毫不掩饰的挑战,颜澈神情未变。

    整个尊经阁的气氛骤然紧绷。

    孔德先生身后的几名复古派核心弟子,全都怒视着这个红衣女子。

    在他们眼中,秦知微就是离经叛道的代名词,是学宫的“乱源”。

    颜澈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价值大道,无所不包。”

    “其核心,在于认知、衡量并运用世间万物的‘价值’。”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秦知微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对这个开场白不置可否。

    颜澈继续说道:“小到一块灵石,大到一个宗门,乃至一方世界,皆有其价值。”

    “价值可被创造,可被转移,可被储存,亦可被清算。”

    每一个字都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秦知微听完,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初次显露出真正的兴趣。

    她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个像复古派那样只会空谈玄妙理论、故作高深的学派。

    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如此实际,甚至可以说是功利的概念。

    创造、转移、储存、清算……这些词听起来不像论道,更像在谈生意,或是在剖析世界的运转法则。

    但这恰恰勾起了她最大的兴趣。

    因为她主张的“经世致用”之道,核心便是将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论,转化为能改变世界、为大多数人带来好处的“实用之物”。

    两者的底层逻辑竟隐隐相通。

    “听起来倒是有趣。”

    秦知微嘴角上扬,但眼中的审视之意未减。

    “空谈误国,大道亦然。”

    “你的‘价值’说得再好听,若不能衡量,便毫无意义。”

    “照你这么说,万事万物皆可被‘价值’量化。”

    “那么我问你,我稷下学宫的千年传承,其‘价值’几何?”

    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传承无形,是精神与历史的沉淀,如何量化?

    若是回答一个具体的数字,那是对学宫的亵渎,是狂妄无知。

    若是回答“无价”,便与他“万物皆有其价值”的理论自相矛盾,等于推翻了自己的大道。

    一旁的孔德先生心头一紧,紧张地看向颜澈,手心微微出汗。

    他虽然被颜澈的理论折服,但也知道秦知微这个女娃辩才无双,逻辑缜密,是学宫年轻一辈中最难缠的对手。

    颜澈今日若是应对不好,不仅自己会成为笑柄,刚燃起希望的复古派也会再次沦为整个学宫的笑料。

    “颜小友……”孔德先生忍不住想开口解围。

    颜澈却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他甚至没有思考,直接回答道:“学宫的传承,其价值取决于它在‘当下’能创造出多少新的‘价值’。”

    秦知微眼神微动:“此话怎讲?”

    “若这传承能启迪后人,开创新的学说,改良新的法阵,让修仙界变得更好,那它的价值便是无穷大,并且还在不断‘增值’。”

    “可若这传承只是被束之高阁,成为少数人缅怀过去的工具,不能为现在和未来带来任何改变,那它的价值便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贬值’,最终归于零。”

    这番话,狠狠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孔德先生脸色微变。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更是面露不忿,觉得这话刺耳至极。

    颜澈的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无疑是在含蓄地批评他们复古派抱残守缺,让传承“贬值”的行为。

    这简直是当着他们的面,用革新派的观点来打他们的脸!

    可偏偏,这番话又蕴含着一种让他们无法反驳的道理。

    而秦知微的双眼却亮了起来。

    她的心跳甚至都微微加快。

    颜澈的回答,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这不正是她一直主张的观点吗?

    传承的意义在于致用,在于创造未来,并非供在神龛上成为阻碍前进的枷锁。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她看着颜澈,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但挑战之意却更浓了。

    她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说得好!”

    秦知微的声音清亮几分,向前一步,红衣如火,气势逼人。

    “既然如此,那么我再问你。”

    “按照你的理论,我革新派改良‘聚灵符阵’,让学宫灵气浓度提升三成,每年能为学宫省下数万灵石的开销,培养出更多优秀弟子。”

    “这,是在为学宫的传承‘增值’,对吗?”

    颜澈点头:“对。”

    “很好。”

    秦知微的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孔德先生,话锋陡然变得尖锐。

    “而孔先生他们耗费百年心血,动用尊经阁无数珍贵典籍,去考据一套早已失传的上古宫廷乐舞,这又该如何评估其‘价值’?”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也更歹毒。

    它直接将复古派与革新派的矛盾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逼着颜澈站队。

    承认复古派的行为没有价值,会立刻得罪刚对他委以重任的孔德。

    而为复古派辩护,则会显得他的理论自相矛盾,不过是些可以随意曲解的诡辩之术。

    孔德先生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件事,正是革新派常年来攻击他们“浪费资源”“不务正业”的最大把柄。

    颜澈却依旧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在你看来,那套上古乐舞的价值是什么?”

    秦知微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些许轻蔑:“是零。”

    “甚至为负。”

    “因为它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得不到任何实际的回报,纯属浪费资源。”

    “一件不能让灵气更浓郁,不能让法术更强大,甚至都不能公之于众的‘古物’,除了满足某些人的怀古之情,还有何用?”

    “错。”

    一个字轻轻吐出,却让秦知微准备好的一连串说辞尽数卡在喉咙里。

    颜澈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了它的‘使用价值’,却忽略了它更深层次也更重要的价值。”

    “愿闻其详。”

    秦知微眯起了眼睛,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第一,‘信息价值’。”

    颜澈竖起一根手指,“那套乐舞中,是否可能蕴含着上古时代独特的灵力运转法门?”

    “它的音律,是否对应着某种失传的道韵?”

    “它的舞步,是否暗合了某种天体运行的轨迹?”

    “这些信息本身,就是一笔尚未被完全解读的宝贵财富。”

    “第二,‘期权价值’。”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现在看似无用,不代表未来也无用。”

    “就像一个农夫,他不会在春天就把所有种子都吃掉。”

    “他会留下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或许某一天,我们会遇到一个需要用这套乐舞才能开启的上古秘境。”

    “那么,复古派今日的研究,就是为学宫的未来,购买了一份宝贵的‘期权’。”

    “这份期权,今日看似廉价,未来却可能带来百倍千倍的回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根基价值’。”

    颜澈的目光扫过面露思索的孔德,又看向眼神变幻不定的秦知微,声音变得深沉。

    “革新,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秦学姐,我问你,你们之所以能改良符阵,是因为你们站在了谁的肩膀上?”

    秦知微一怔,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前人积累的符阵学说。”

    “没错。”

    颜澈的声音铿锵有力。

    “复古派所做的,正是为你们这些革新者守护和夯实这个‘根基’。”

    “他们考据古文,是为了确保你们看到的每一个符文都没有谬误。”

    “他们复原古礼,是为了追溯那些大道法则最初的形态。”

    “他们做的每一件看似‘无用’之事,都是在为稷下学宫这座万丈高楼,打下最深最牢固的地基。”

    “没有他们对‘根’的守护,你们的‘新’又能走多远?”

    “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所以,复古派的行为并非负价值,反倒是为整个学宫的‘资产负债表’,注入了最底层也最稳固的‘核心资产’。”

    “你们两派,一个着眼于‘未来’,一个守护着‘过去’。”

    “看似对立,实则互为补充,共同构成了稷下学宫完整的‘价值闭环’。”

    “缺了任何一方,这个闭环都会崩塌,学宫的传承才会真正走向贬值,最终归于零。”

    一番话说完,整个尊经阁落针可闻。

    死一般的寂静。

    孔德先生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浑浊的老眼湿润了。

    他研究了一辈子“复古”,忍受了数百年非议和嘲笑,却从未想过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还有这样一层“价值”。

    根基……核心资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圣人遗泽,守护一份责任。

    却没想到,自己守护的更是整个学宫的未来!

    颜澈的话瞬间照亮了他坚守数百年的“道”,让他找到了全新的、更加宏伟的意义!

    而秦知微,也彻底呆住了。

    她那双总是充满智慧与自信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震撼。

    信息价值、期权价值、根基价值……资产负债表……价值闭环……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以及其中蕴含的宏大而精密的逻辑体系,席卷了她的脑海,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复古派是学宫发展的“阻力”,是需要被革除的“顽疾”。

    却从未想过,他们竟然是学宫不可或缺的“根基”。

    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为何自己从未想通过?

    颜澈的理论,精准地剖开了两派争斗百年的表象,露出了其下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本质。

    他没有站队。

    他站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企及的高度,俯视着整个棋局。

    这一刻,秦知微心中那股好胜的挑战之意,悄然消融。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兴奋,以及……几分发自内心、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价值家”的神秘男子,忽然觉得,稷下学宫这潭沉寂了百年的水,恐怕真的要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而掀起巨浪了。

    那一日在尊经阁的辩论,最终以秦知微的沉默告终。

    她没有再说任何反驳的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了颜澈一眼,而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沉稳,没有辩论失败后的颓丧。

    颜澈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心中了然。

    事情远没有结束。

    像秦知微那样骄傲的女子,她的沉默从不代表认输。

    那一眼里有震惊,有审视,更有强烈的探究欲。

    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拆解、验证那套闻所未闻的“价值理论”。

    一旦她找到了自认为的“破绽”,下一次的交锋将会比今日更加凌厉。

    而这恰好给了颜澈一个宝贵的时间窗口。

    “颜小友!不!颜先生!”身后响起一个因激动而微颤的声音。

    孔德先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颜澈面前,浑浊的老眼中已汇成两行热泪。

    他一把抓住颜澈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颜澈的骨头捏碎。

    “老夫研究古文五百年,世人皆笑我等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是学宫的寄生虫!老夫自己也只当是在守护一份圣人遗泽,一份苦差事!”

    “可今日听先生一席话,老夫才恍然大悟!什么圣人遗泽,什么责任!我们守护的是根基!是整个稷下学宫的‘核心资产’啊!”

    这位复古派的领袖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得到了无上启迪。

    颜澈的话为他们正了名,更将他们所做的一切从“守旧”的泥潭中拔起,赋予了面向“未来”的意义!

    这是道统上的升华!

    “颜先生!”孔德先生深深一躬,态度虔诚,“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复古派‘仙文价值波动模型’研究项目的首席!老夫和所有复古派弟子,上至长老,下至杂役,全都听你调遣!”

    他几乎将整个复古派的未来都赌在了颜澈身上。

    颜澈没有推辞,平静地接受了这份重托。

    他要的正是这个名正言顺的“权限”,以及随之而来的整个尊经阁最高阅读权。

    就这样,一场浩大的学术研究项目在尊经阁内以近乎狂热的氛围正式启动了。

    颜澈被安排住进了尊经阁最核心的典藏密室,这里平日只有孔德先生一人能够进入。

    孔德先生更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那些珍藏数百年的典籍孤本,毫不吝啬地全部搬了出来,堆在颜澈面前。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颜澈几乎完全沉浸在典籍之中。

    他一面虚与委蛇,扮演着合格的“项目首席”。

    他为那些干劲十足的复古派弟子们,制定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的工作计划。

    第一步是“数据标准化录入”。

    他设计出一种表格,让数十名弟子将尊经阁内所有包含仙文的典籍进行逐字逐句的抄录和比对。

    每一个仙文符号在不同时代、不同典籍、不同语境下的所有形态,都被详细记录并标注出处和上下文。

    这项工作枯燥、繁琐,工作量大到令人绝望。

    但在最初的抱怨过后,所有弟子都迸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因为颜澈给了他们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

    “我们并非在抄书。”颜澈对他们说,“我们是在为整个仙文体系绘制一张精准的‘星图’,你们记录下的每一个符号都是一颗星辰,当所有星辰归位,我们就能看清大道运转的真正轨迹。”

    他们不再漫无目的地考据古文,转而为一项足以改变整个修仙文明的伟大工程添砖加瓦。

    第二步是“高频锚点筛选”。

    当庞大的数据库初步建立,颜澈亲自带着孔德先生和几位资深学者,从海量数据中筛选出那些出现频率最高、形态最稳定、在不同体系中都能作为参照基点的“基准锚点”符号。

    这个过程让孔德等人对颜澈那惊人的分析和归纳能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无论多么浩瀚复杂、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到了颜澈手中,总能被他用简单有效的方式梳理得井井有条,直指核心。

    孔德先生常常抚着自己的长须,看着颜澈工作的背影,发出敬畏的感叹。

    他觉得自己这五百年没有白活。

    在指导复古派进行研究的同时,颜澈也在全力吸收这些核心典籍中的知识,与自己脑中的理论相互印证。

    他真正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份被他命名为“建木病历”的兽皮卷上。

    有了尊经阁内海量的典籍作为参照,他解读的进度一日千里。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不断流变的仙文符号,在他眼中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脉络。

    他开始能模糊地“看”懂一些片段。

    他“看”到建木的“病”源于一种名为“飞升”的伟大行为。

    上古时代此界生机盎然,无数惊才绝艳的生灵秉承天地气运而生。

    他们修炼,悟道,最终通过建木这道天梯攀登至更高的维度,去追寻那传说中的永恒。

    作为世界的支柱与母亲,建木本能地“爱”着这些从它身上诞生的最优秀的孩子。

    每一次飞升对它而言都是一次骄傲的送别。

    然而时间流逝,千年,万年,百万年。

    那些“飞升者”仿佛投入大海的石子,再也没有回来,甚至没有传回半点音讯。

    他们似乎彻底遗忘了自己的故乡,遗忘了这棵孕育他们的神木。

    日复一日的期待变成了失望。

    千万次的失望沉淀成了怨恨。

    最终,那股由极致的爱而生的执念发生了扭曲,变质为足以侵蚀世界法则、污秽大道根源的“心病”。

    建木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它认为自己的存在,这道通天的阶梯,才是让那些“孩子”得以离开,并导致这无尽别离与背叛的根源。

    于是,在一个被无尽怨念笼罩的黑暗时刻,它做出了一个令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疯狂决定。

    自断其根!

    轰!当颜澈在脑海中解读出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信息时,神魂剧烈震荡,识海中仿佛有混沌炸开!

    一股悲怆、决绝与滔天的疯狂,顺着那古老的兽皮卷冲入他的神魂!

    他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毁天灭地的自残。

    世界的根基在哀嚎,大道的法则在崩碎!

    颜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角渗出些许血迹。

    他终于明白了。

    建木的病并非来自外部的伤害,其根源是内部的“道心崩溃”。

    这才是最棘手,最难治愈的。

    想要治好它,就必须解开它那沉积了万古岁月的“心结”。

    而这份“病历”的后半部分,那些更加晦涩混乱的仙文,或许就记录着解开这个心结的关键。

    颜澈强行压下神魂的震荡,准备继续深入解读。

    然而就在他将全副心神沉入兽皮卷的刹那,一个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研究。

    秦知微。

    这一个月来,她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但颜澈清楚,她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以革新派庞大的资源和人力,全力研究着他的“价值大道”。

    今日她来了。

    她不像上次那样带着咄咄逼人的挑战意味,反而提着一个精致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密室门口。

    “颜师弟,看你在此苦修一月未曾出门,想必清苦,我亲手做了些点心特来慰劳。”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声音柔和,像一个真正关心师弟的师姐。

    但颜澈从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股不亚于自己的对“道”的执着与探求。

    他明白,真正的交锋现在才要开始。

    “有劳秦师姐。”颜澈没有拒绝,抬手示意她进来。

    两人在布满古籍的石桌旁相对而坐。

    秦知微将食盒中的精致点心一一摆出,清甜的香气冲淡了密室中浓重的书卷气。

    她没有立刻开口谈论大道,反而像朋友闲聊般说起了学宫内的一些趣事。

    “阵法堂的几位师兄,为了一个复合阵纹的勾勒顺序,已经把自己关在阵法室里吵了三天三夜,谁也不服谁。”

    “丹堂的李师叔为了培育一株新品阶的‘蕴神草’,听说最近天天睡在药圃里,还真让他摸索出了一套新的灵液配方。”

    她的言语风趣,对学宫各堂的掌故轶事信手拈来,让颜澈对这个以“效率”和“成果”为导向的革新派领袖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并非不尊重传统,只是更着眼于当下,着眼于如何将知识转化为现实的力量。

    颜澈也偶尔回应几句,气氛竟也算融洽。

    终于,在谈到学宫最近正在筹备的一场盛事时,秦知微看似不经意地切入了正题。

    “对了,颜师弟,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们稷下学宫十年一度的‘道统大辩论’了。”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嗅了嗅,目光却落在颜澈的脸上。

    “届时所有学派的领袖都会出席,共同商议并最终投票决定学宫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以及最重要的资源倾斜配比。”

    她看着颜澈,明亮的眸子里透出一种智慧而锐利的神采。

    “我这一个月将师弟的‘价值大道’反复推演了不下百遍,受益匪浅,但我仍有一个疑问,或者说一个困惑,想请师弟解惑。”

    “你说复古与革新,守护‘过去’与开拓‘未来’,共同构成了学宫完整的‘价值闭环’,缺一不可。我承认,这个理论宏大自洽。”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变得清晰有力。

    “可学宫的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那么在这场决定未来的大辩论上,面对这有限的资源,我们又该如何抉择?”

    “是该将更多的灵石与人力投入到对‘过去’的守护上,去夯实那所谓的‘根基’?”

    “还是该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对‘未来’的开拓中,去博取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收益’?”

    她终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直指理论与现实之间最尖锐的矛盾。

    “颜师弟,你的‘价值大道’能否为这本现实的账簿,划出一条清晰可执行的分割线?”

    秦知微的问题直指最核心的矛盾,剥开了所有理论的华丽外衣。

    资源是有限的。

    守护过去与开拓未来,究竟哪一个拥有更高的“价值”优先级?

    这是一个零和博弈。

    至少在秦知微看来,是这样。

    一旁的孔德先生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紧张地看向颜澈。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他最想知道答案的。

    他虽然认同了颜澈“根基价值”的说法,但内心深处依然希望复古派能获得更多的资源与重视。

    颜澈放下手中竹简,看向秦知微,眼神平静。

    “秦师姐,你这个问题本身就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之上。”

    “哦?”秦知微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你认为守护过去与开拓未来是相互对立、争夺资源的两个选项。”

    颜澈缓缓说道:“但在我的‘价值’体系里,它们不是。它们是同一个‘投资项目’的两个不同阶段。”

    “投资项目?”这个新奇词汇让秦知微和孔德都感到不解。

    “对。”颜澈点了点头,开始系统阐述自己的观点。

    “我们可以将整个稷下学宫看作一个以‘知识传承与创新’为主营业务的‘机构’。”

    “复古派所做的便是‘研发’阶段。

    他们投入大量成本,从浩如烟海的上古典籍中挖掘、整理、破解那些最底层的‘技术专利’。

    这个阶段投入高、风险大,且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回报。

    正如你所说,考据一套上古乐舞可能百年都毫无用处。”

    “而革新派所做的便是‘应用与推广’阶段。

    你们将复古派研发出的‘技术专利’进行改良、优化,将其转化为能产生实际效益的‘产品’。

    比如改良聚灵符阵,提升灵气浓度。

    这个阶段见效快、回报高,能迅速提升学宫的‘市场竞争力’。”

    颜澈顿了顿,看着陷入沉思的两人继续说道:“现在问题来了。

    一个只搞研发而没有产品推广的机构,最终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倒闭。

    这就是纯粹复古派会面临的困境,曲高和寡,最终被时代淘汰。”

    “而一个只做应用推广、没有核心研发能力的机构,最终会因为技术壁垒被突破,产品被模仿超越而失去所有优势。

    这就是纯粹革新派会面临的风险,根基不稳,最终会成为无源之水。”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对立的。”

    “你们是一个完整‘产业链’!”

    “复古派是上游‘原材料供应商’和‘核心技术研发部’。”

    “革新派是下游‘产品经理’和‘市场推广部’。”

    “你们争夺的不应该是有限‘存量资源’。

    你们应该思考如何高效合作,将‘研发’出的知识快速转化为‘产品’,去创造出更多‘增量价值’!”

    颜澈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

    研发、应用、产业链、存量、增量……这些闻所未闻却又贴切、形象的词汇,深刻冲击着秦知微和孔德的心神。

    他们从未想过,两派间那不可调和的道统之争,竟然可以被解构成这样一个清晰、冷酷且合理的“商业模型”。

    秦知微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被这套理论彻底震撼了。

    她一直致力于“经世致用”,却始终无法说服那些顽固学究。

    而颜澈仅仅用了几句话,就将“复古”与“革新”完美统一在一个共同“价值目标”之下。

    这不是站队,也不是和稀泥。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整合!

    “那……那……”孔德先生结结巴巴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在道统大辩论上我们该……该如何分配资源?”

    颜澈看向他,眼神锐利。

    “不应该由学宫高层来‘分配’。

    应该建立一套‘市场化’的评估与转化机制。”

    “什么意思?”

    “很简单。”颜澈解释道,“由复古派定期公布他们的‘研发成果’,比如新破解的一段上古丹方、新复原的一个残缺阵法。”

    “然后由革新派对其进行‘价值评估’。

    评估其改良的可行性以及改良后可能产生的‘市场效益’。”

    “对于那些评估后认为具有巨大潜力的‘项目’,学宫就应该成立专项小组,由两派弟子共同参与进行联合攻关。”

    “项目成功后所创造的‘价值’,比如卖出改良丹方所获得的灵石,再按照贡献度返还给参与的两派,作为他们下一阶段的‘研发’和‘推广’经费。”

    “这样一来,资源将不再凭空分配,需要靠你们自己去‘创造’。”

    “复古派的研究成果越有价值,就越能吸引革新派的‘投资’,从而获得更多资源。”

    “革新派转化能力越强,就越能从成功的项目中分得更多‘利润’,从而有资本去支持更多有潜力的研发。”

    “这是一个能自我循环、自我强化的良性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你们将不再是敌人,反而会成为紧密的‘合作伙伴’。”

    “你们的目标将不再是打压对方,转而共同将‘稷下学宫’这个‘品牌’做得更大更强!”

    当颜澈说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密室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孔德先生呆立当场,整个人失却了所有力气,又充满了全新灵魂。

    他一辈子都在守护传统,排斥革新。

    却没想到,自己所守护的东西竟然需要通过最“功利”的“市场化”手段,才能实现其真正价值。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又在重塑。

    而秦知微看着颜澈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审视,不再有好奇,不再有敬佩。

    只剩下一种……看到同类的光芒。

    不,甚至超越了同类。

    她引以为傲的“经世致用”之道,在颜澈这套宏大、自洽且有清晰可行路径的“价值理论”面前,显得如此稚嫩。

    她觉得自己尚显稚嫩,而颜澈已然构建起一座商业帝国。

    “我……明白了。”许久之后,秦知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对着颜澈深深郑重行了一礼。

    “颜师弟,受教了。”

    这一礼是真心实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稷下学宫的天要变了。

    而眼前这个神秘年轻人,就是那场即将到来风暴的中心。

    她抬起头看着颜澈,忽然问道:“下个月的道统大辩论你会参加吗?”

    颜澈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会。”

    他不仅要参加。

    他还要在那场决定学宫未来的辩论上,将他的“价值大道”作为稷下学宫全新道统彻底确立下来。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动用整个学宫的力量,去解读那份“建木病历”的最终秘密。

    自那日与秦知微在尊经阁长谈过后,整个稷下学宫的气氛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秦知微没有再来找过颜澈。

    但颜澈能感觉到,一股风潮正以尊经阁和革新派的“致用堂”为中心,向整个学宫弥漫。

    一些新词开始在学子们的日常交谈中流传。

    “喂,听说了吗?我昨天听一个革新派的师兄说,我们现在修炼的功法,其实是一项‘长期投资’。”

    “什么投资?我还听说,丹堂那边正在对一张古方进行‘价值评估’呢!”

    “价值评估?这是什么?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何止啊!我听说,孔德先生和秦知微师姐这两个死对头,最近竟然在偷偷见面,好像在商议什么‘项目合作’!”

    产业链、价值评估、项目合作、增量价值……这些颜澈创造的“价值家”词汇,在思想开放的学子群体中迅速传播。

    虽然大部分人一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们觉得这些词听起来很高级。

    作为始作俑者,颜澈却置身事外。

    他依旧待在尊经阁密室,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破解着“建木病历”。

    有了孔德先生和复古派的全力支持,他查阅典籍的权限提到了最高。

    无数尘封千百年的孤本绝本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解读进度突飞猛进。

    兽皮卷上晦涩的上古仙文,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更多建木“病症”的细节。

    他看到建木自断其根后,世界法则之基动摇,上古仙界随之崩塌,化作破碎的遗迹。

    他也看到,建木的意识并未消亡,转而陷入了深度的“自我封闭”状态。

    它的怨念与执着化作一道法则壁垒,将自己与世界隔绝。

    那道壁垒拒绝一切外力探查与沟通。

    颜澈心中一动。

    这不正是他之前遇到的,阻挡他进入上界遗迹的法则壁垒吗?

    原来那壁垒就是建木的“心墙”。

    要穿过这道心墙,需要的并非强大修为,是能解开心结的“钥匙”。

    初代魔头所化的黑珠蕴含着仙族血脉,与建木同根同源,可被视为“钥匙”之一。

    但那或许只是“物理”层面的钥匙。

    想要真正治愈建木,还需要一把“精神”层面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就藏在病历的最后。

    颜澈将全部心神沉浸进去,试图破解最核心关键的一段文字。

    那段文字描述的是一种“疗法”。

    一种针对“位面级恋爱脑”的终极疗法。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真相时,一股阻力将他的神识弹了回来。

    那段核心文字被一层古老强大的禁制保护着。

    这层禁制并非人力所设,乃由建木本身的规则之力构成。

    它似乎在说:你可以看我的病历,但最核心的治疗方案,你无权知晓。

    除非你能证明,你有“资格”为我治病。

    颜澈皱起了眉。

    资格?

    什么样的资格?

    他尝试数次,都无法突破那层规则禁制。

    他明白自己又遇到了新瓶颈。

    要突破这个瓶颈,单靠复古派的知识恐怕不够了。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支持。

    他需要整个稷下学宫的力量。

    看来那场“道统大辩论”是非参加不可了。

    ……

    转眼间,距离十年一度的道统大辩论只剩下三天。

    整个稷下学宫笼罩在庄重紧张的气氛中。

    学宫最高的“论道台”已经开启,巨大的玉石平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等待着一场思想盛宴。

    风暴来临前,暗流却比以往更汹涌。

    静室内。

    秦知微正与几名革新派核心成员进行最后的商议。

    “师姐,这次大辩论,我们真的要按照那个颜澈的‘价值理论’来吗?”

    一名性急的青年问道,“那套理论虽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终究是外来之物,我们革新派的根基是‘经世致用’啊!”

    “是啊,师姐。”

    另一人也附和道,“而且那个颜澈的来历太过神秘,我们至今没查清他的底细,万一他是某些宗门派来扰乱我们学宫的奸细……”

    秦知微摆手打断了他们。

    她的目光清澈。

    “道无分内外。”

    “只要能解决学宫的根本矛盾,指引我们走向未来,那它就是‘好道’。”

    “这一个月我与孔先生私下推演了数次。”

    “我们发现颜师弟提出的‘项目合作制’,是唯一能打破我们与复古派百年僵局的方法。”

    “所以这次大辩论我的主张就是推动这套机制的建立!”

    “至于颜师弟的身份……”秦知微自信地笑了笑,“不重要。”

    “在稷下学宫,我们只认理不认人。”

    “只要他的理论站得住脚,他就是学宫的朋友。”

    “反之,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在此指手画脚。”

    “我唯一担心的,是学宫里那些老顽固。”

    秦知微眼中透出忧虑。

    “孔先生虽被说服,但复古派中还有几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

    “他们的思想比孔先生还要僵化。”

    “他们才是这次大辩论最大的变数。”

    ……

    与此同时,尊经阁深处。

    孔德先生也正在与几位气息古朴的老者激烈争论。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个枯瘦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孔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竟然想用凡俗商贾那套‘价值’理论来衡量圣人经典?”

    “这是对大道最大的亵渎!”

    “王师兄,此言差矣!”

    孔德先生据理力争,“颜先生的理论看似功利,实则蕴含至理!”

    “它能让我们复古派的研究真正‘活’过来,不再是躺在故纸堆里发霉!”

    “住口!那来历不明的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另一位长老怒拍桌案,“我复古派的宗旨是守护!不计代价的守护!”

    “岂能与革新派那群投机取巧之辈同流合污!”

    争吵声不绝于耳。

    孔德先生拼命辩护,却显得势单力薄。

    他心中焦急万分。

    他知道若不能说服这几位师兄,三日后的大辩论上,颜澈的理论将会遭到复古派内部最猛烈的反噬。

    到时候非但无法整合两派,反而可能让学宫内部分裂得更严重!

    风暴已在酝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日后的公开大辩论上。

    作为风暴中心的颜澈,却在此刻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决定。

    大辩论的前一天,他走出闭关一月的尊经阁,独自来到革新派的大本营。

    致用堂。

    这里是稷下学宫革新派的大本营,与尊经阁的古朴沉静截然不同,堂内充斥着锐意进取的气氛。

    墙壁上不见圣人画像,挂满了一张张结构复杂的阵法图和推演到一半的符文模型。

    空气中没有书卷的墨香,弥漫着灵石能量与金属熔炼后留下的淡淡余温。

    当颜澈一袭青衫,平静地踏入这片属于“未来”的领域时,立刻吸引了堂内所有人的注意。

    这一个月来,“价值家颜澈”这个名号早已在学宫内传开。

    尤其是他那套将复古与革新整合为“产业链”的理论,在革新派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惊为天人,认为这才是“经世致用”的终极形态;也有人嗤之以鼻,觉得这是将圣人大道庸俗化的歪理邪说。

    “颜师弟?”一个正在调试微缩阵法的青年停下手中活计,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颜澈点了点头。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

    大辩论在即,他需要了解自己的“合作伙伴”秦知微,以及她领导的革新派,究竟将他的理论理解到了哪一步。

    这直接关系到他后续计划的成功率。

    “我找秦师姐。”颜澈言简意赅。

    那青年显然也知道颜澈与秦知微那场论道,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他向致用堂深处走去。

    一间宽敞静室内,秦知微正与几名革新派核心成员围坐在一张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用灵光勾勒出的,正是整个稷下学宫的资源分布与灵脉走向图。

    看到颜澈进来,秦知微略感讶异,随即挥手让其他人先行离开。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还以为,颜师弟会一直在尊经阁待到大辩论开始。”秦知微的语气带着调侃,目光却很锐利,审视着颜澈的来意。

    “知己知彼,是项目成功的基础。”颜澈平静回应,目光扫过那张精密沙盘,“在投入一项重大‘投资’前,对合作伙伴进行最后的尽职调查,是必要的风险控制。”

    秦知微被他这套新奇的说辞逗笑了,静室内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些许。

    “好吧,‘价值家’。”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你想调查什么?”

    “你的底牌。”颜澈直截了当,“大辩论上,你准备如何说服那些固执的老家伙,接受一套全新的‘价值评估体系’?”

    秦知微收敛了笑容。

    她深深看了颜澈一眼,沉默片刻后素手一挥,沙盘上的灵光瞬间变幻。

    原本的资源分布图消失,一条条复杂的数据流浮现出来。

    “这是革新派百年来所有技术改良项目的详细数据。”秦知微的语气严肃专注,“包括投入的灵石、人力,改良后产生的效益,以及为学宫节省的开支,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将它们整理成了一份《百年增值效益报告》。”

    她看着颜澈,“在大辩论上,我不会空谈理论,我会用这些血淋淋的数字告诉所有人,一味守旧的‘沉没成本’有多巨大,而面向未来的‘投资回报’又有多可观。”

    她展现出革新派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就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颜澈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但他接着问道:“那么,你如何定义复古派的‘价值’?只把他们当成‘沉没成本’,孔德先生那一关你可过不去。”

    秦知微嘴角微扬,透出自信。

    “这正是我要感谢你的地方,你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角度。”

    她指着沙盘上代表尊经阁的光点,“我不会否定他们,我会将他们定义为‘无形资产’与‘技术储备’。我会告诉那些老家伙,他们的研究很有价值,但这份价值需要通过我们革新派的‘商业转化’才能变现,否则就只是一堆永远无法上市的‘专利’,一文不值。”

    她已经将颜澈的理论活学活用,并将其化为最锋利的矛。

    颜澈终于露出赞许的神色。

    秦知微的领悟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来,我们的合作基础很稳固。”颜澈说道。

    “合作?”秦知微挑了挑眉,“我可没说要跟你合作,你的理论很有趣,我借来用用。但在大辩论上,我们依然是对手,除非你能拿出一套比我的《百年增值效益报告》更有说服力的方案。”

    “我的方案不需要说服任何人。”颜澈看着她,眼神深邃,“它只需要一个展示其‘盈利能力’的机会。”

    秦知微还想再问,颜澈却已经转身。

    “辩论会上见。”他留下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秦知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神秘,还要深不可测。

    ……

    两天后,稷下学宫十年一度的道统大辩论正式开始。

    学宫最高的论道台上人头攒动。

    所有学派的领袖、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以及各派最杰出的弟子代表,齐聚一堂。

    气氛庄重肃杀。

    孔德先生带着复古派的几位长老坐在东侧,个个面沉如水。

    这几日他费尽口舌,也未能说服那几位思想僵化的师兄,只能寄希望于颜澈能创造奇迹。

    秦知微则率领革新派的精英们坐在西侧,他们精神抖擞,眼神锐利,战意昂扬。

    “肃静!”一声蕴含法则之力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难辨年纪的麻衣老者,出现在论道台中央。

    这正是稷下学宫的宫主,一个数十年未曾公开露面,传说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孔德与秦知微身上。

    “规矩我就不多说了。”宫主的声音平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之辩,定学宫未来十年之路。”

    “复古,还是革新?”

    “守成,还是开拓?”

    “辩论现在开始。”

    他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将最尖锐的矛盾抛了出来。

    一位复古派的枯瘦长老猛地站起,声如洪钟:“宫主!我复古派认为圣人经典一字不可改!今之修士灵气衰败,心性浮躁,唯有恪守古训,方能寻回大道之根!革新派所谓改良不过是投机取巧,舍本逐末,长此以往学宫道统必将断绝!”

    “王长老此言差矣!”秦知微毫不示弱地站起,声音清亮,“时代在变,天材地宝在枯竭,若还抱着千年前的丹方阵图刻舟求剑,那才是真正的断绝道统!我革新派是为道统延续生机,并非要断送它!”

    “你这是狡辩!”

    “你那是腐儒之见!”

    “你们革新派的弟子一个个心浮气躁,连基础典籍都没读通,就想着改良创新,简直是笑话!”一名复古派弟子高声附和。

    “总比你们抱着一堆废纸,百年都研究不出一个能用的东西强!”革新派的学子立刻反唇相讥。

    辩论刚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双方你来我往,争辩的内容从理论依据吵到了现实案例,又从道统根基辩到了资源分配,百年来积压的矛盾彻底引爆。

    颜澈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冷静看着这一切。

    他俨然一位经验丰富的投资人,观察着两个争吵不休的创业团队。

    他看到了他们各自的优点,也看到了他们致命的缺陷。

    复古派拥有核心技术却不懂市场,产品无法落地。

    革新派熟悉市场却没有核心技术,只能在现有产品上做些微创新,随时可能被淘汰。

    他们争吵得越激烈,就越证明了彼此的不可或-缺。

    终于,在长达一个时辰的激烈争辩后,宫主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够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的道理都讲了,但学宫的资源只有这么多。”

    宫主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颜澈身上。

    “我听说学宫最近出了一个新的学派,名为‘价值家’。”

    “其创始人颜澈,认为复古与革新并非对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那么,颜澈。”宫主的声音在整个论道台上空回响,“你来说说,面对这有限的资源,路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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