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忘就是二十几年。
“你一直留着这封信?”苍墨的声音把苍砚从回忆里拉回来。
初云慕的脸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苍砚,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苍砚不敢辨认的、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苍砚说,声音沙哑,“我忘了。我真的忘了。”
七岁的业欹和苍砚经历了什么?一定是苍砚看到了发生在业欹身上的悲惨的事。他们四个人看到那张照片,业欹七岁时的照片上出现了苍砚的身影,那时的苍砚七岁,他手里举着一个东西,看起来是一个信封。
瞬时,苍砚明白了,他小时候见过业欹!照片上真的出现了苍砚,他站在业欹后面,伸手去捞池子里的纸飞机,被一同拍进照片。
原来,在二十几年前,苍砚和哥哥苍墨一同随沈兮茜到这个镇子上看望姥姥,苍砚一个人出去玩的时候遇到在水池边正在看信的业欹。苍砚顽皮地抢了业欹的信,业欹追赶他,叫他把信封还给她。
这封信是业欹她母亲留给他,可苍砚逗她玩,把信封折成纸飞机扔给她,正好飞到池子里。正好这时一位过路的摄影师一时兴起给业欹拍照,业欹在照相机快门按下的那个瞬间当场昏倒。照相机是拍立得,可以立刻洗出照片,摄影师把照片交给了相邻,照片又被转给了业芬芳留存。三天后,业欹醒来,但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二十几年后的苍砚想起来了,那封信被小时候的苍砚带了回来,藏在自己的同学纪念册里,不久就忘记了这件事。
他们打开那本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纪念册,找到了信封,打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二十多年过去,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整体还算完好。信封上没有地址,没有邮票,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
笔迹依旧可辨:
给我的小欹
“小欹?”陈紫羽轻声问。
“可能是业欹的小名。”苍墨猜测说,声音很轻。
苍墨伸出手,从苍砚手里接过信封。他的手指很稳,但苍砚注意到,他接过信封的那一瞬间,呼吸停了一下。
苍墨没有立刻打开。他把信封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些被泪水洇开的墨迹,看着边角处的折痕。
“你记得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吗?”苍墨问。
苍砚摇头:“我没看过。我那时候……不敢看,我也不认识几个字,那个时候。”
“那你怎么知道是信?”初云慕问。
“我看见了。”苍砚说,“她拿着它,看得很认真。我抽走的时候,里面的纸掉出来一半,我看见了几个字。”
苍砚顿了顿,闭上眼睛。
“‘妈妈’。”苍砚说,“我看见‘妈妈’两个字。”
苍墨的手指收紧,信封的边缘皱了起来。
他打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是那种老式的双红线信纸,已经发黄变脆。展开的时候很小心,怕把它弄破。
信上的字迹是手写的,蓝色的圆珠笔,笔画有些颤抖,像是在病床上写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
苍墨开始念。
我的小欹: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你别哭,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就像姥姥说的那样,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妈妈不能陪着你长大了。还有一件事,妈妈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妈妈想着,等你长大了,也许你想知道。你的爸爸,他叫陈生霖。妈妈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很年轻,妈妈也很年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妈妈离开了那座城市,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不知道有你。这是妈妈自己的选择,不怪他。
你别怪妈妈。妈妈真的很想陪着你。
千卉
某年某月某日
信是业欹的妈妈写给她的绝笔信。里面内容大致是:业欹的妈妈叫千卉,未婚先孕,单亲母亲,其实业欹随母姓本来应该姓千,业芬芳其实是她姨妈。她的亲生母亲在她七岁时得了重病撒手人寰,临走前写了封遗书告诉她,她的生父名字,是:陈生霖,但陈生霖不知道有她这个女儿。业欹的亲生母亲不愿意见到他。
真想太残酷:天哪,陈生霖是业欹的生父。
苍砚看着信纸,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看着那些字,就像看着二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站在水池边看信的女孩。他终于明白那天她为什么看得那么认真了。
那是她妈妈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那是她妈妈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几句话。
而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七岁男孩,把那封信抢走了,折成了纸飞机,扔进了水池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破碎。
苍砚他脸上的表情——那不是一个成年人的表情,那是一个孩子,一个吓坏了的孩子,一个愧疚了二十三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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