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轰然炸裂,黑袍魔修自烟尘中冲天而起,甫一现身便被漫天光剑逼得身形一滞。他抬眼望见华阳真人与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凌空结阵,又见长生殿魔舟正化作玄武魔相冲击大阵天幕,立时便明白了此间局势。
黑袍魔修立于漫天剑雨之中,竟浑不在意那凌厉剑气。非但不见惊惶,周身翻涌的黑雾如退潮般缓缓消散,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难掩清俊的面容。剑痕自眉骨斜划至颌角,宛如白玉遭裂,偏生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昔年风采。他此时却不见眼中魔修惯有的凶戾,反而蒙着一层朦胧水光。
忽然,他肩头微微颤动,竟发出低低的啜泣声。那哭声起初细若游丝,随即愈来愈响,在剑啸与爆炸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哭着哭着,声音陡然一转,化作阵阵刺耳的笑声。那笑声癫狂而凄厉,仿佛积压了百年的苦楚在此刻轰然爆发。他仰天长笑,笑得浑身发抖,可苍白的脸上却早已泪痕纵横,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晶莹的痕迹。
这诡异的一幕让双方修士皆为之愕然。玄灵门中,华字辈诸位真人见到这张面孔时,无不面色复杂,华阳真人更是轻叹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而年轻弟子们虽不识此人,但见其从魔修遁光中现身,皆以为又是邪魔诡计,顿时怒目而视,手中法器嗡鸣作响,只待掌门一声令下便要出手擒拿。
“竟然是他!”
“终究是…没能将这玄灵门彻底倾覆。”黑袍魔修惨然一笑,苍白的面容在风中如残烛摇曳,“我好恨呐——”
华阳真人凝视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长叹。元婴修士的威仪在此刻尽数敛去,唯余眉间一道深蹙的沟壑。
“师兄可还认得我这废人?”魔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华阳真人深吸一口气,法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华风师弟,好久不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魔气森然的身影——这人,难道是与本门掌门同辈的“华”字辈修士?
“华风…华风…”魔修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似在咀嚼一段腐朽的往事。他目光缓缓扫过华清、华玉等故人,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百年不见,师兄师姐们倒是风采更胜往昔。”
众人一片哗然,华灵真人忍不住踏前一步,红裙在罡风中翻飞如焰:“华风师兄…你为何会沦落至此?竟甘愿堕入魔道?”
“我为何会如此?哈哈哈哈哈…”魔修华风似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陡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硝烟弥漫的山谷间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苍凉与怨毒。
“这你去问问你的掌门师兄,哈哈哈,还有你旁边的那位华清师兄。”两位被点名的真人面色歉然,在众弟子惊疑的目光中,竟一时无言以对。
华灵真人心头一震,当年发生之事,她也知之不多,只隐约听闻这华风师兄触犯门规,被时任刑罚堂堂主的虚明子师伯,便是华清真人与华风魔修的授业师尊,亲手废除修为,逐出山门,这对于修道者而言,已是极重的处罚了。
她曾向自己的师尊,上一代星陨峰首座虚静真人探问过其中缘由,但师尊亦是讳莫如深。随着老一辈修士的逐渐隐世,这段往事也渐渐被尘封。
此刻见掌门师兄华阳真人与华清真人面色凝重,目光交汇间似有万千未尽之言,华灵真人恍然惊觉——当年之事果真另有隐情。她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苍白面容,心底不由泛起阵阵涟漪。天都峰的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将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公案再度掀开一角。
“一百四十三年八个月零三天。”华风魔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淬血的冰刃,缓缓剖开岁月的疮疤,“我熬过这蚀骨焚心的日夜,等的便是今日——”
他忽然抬手指向漫天剑光中的护山大阵,平静的面具终于碎裂,眼底翻涌出百年积郁的癫狂:“要亲眼看着这玄灵门,灰、飞、烟、灭!”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竟似震得这周遭空气为之一滞。那张清秀面容因极致恨意而扭曲,连漫天剑雨都仿佛在刹那间黯淡三分。
“当年之事,确实门中对你不住。”华清真人身形一晃,已横亘在华阳真人与华风之间的半空。华玉真人见状面露忧色,当即飞身而起,与华清并肩而立。
“我亦对你不住!”华清真人声音沉痛,目光灼灼地望向对面魔气翻涌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事后师尊察觉有异,重新查证之下,方知冤枉了你。他命我下山寻你踪迹,却始终杳无音信。师尊为此抱憾终身,临终前仍念念不忘此事。”
华清真人缓缓展开双臂,周身护体灵光尽散:“如今大错已成,师尊亦仙逝多年。我愿代师受过,任凭师弟发落!”
这番话语如惊雷炸响,年轻弟子们皆露震惊之色。华玉真人轻扯华清真人衣袖,却被他坚定推开,只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双百年未见的、已被魔气侵蚀的眼眸
华阳真人望着挡在前方的华清,长叹一声:“华清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当年之事,确是门中失察,被华寻一时蒙蔽。”华阳真人声音沉凝:“虚明子师伯执掌刑堂,素来刚正不阿。当时种种证据皆指向华风师弟,他依门规处置,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华阳真人手中法诀未变,护山大阵光华流转不息,与魔舟的玄武虚影仍在激烈抗衡。光剑如雨纷落,将那玄武法相击得愈发黯淡。魔舟甲板之上,殷无欢脸色阴晴不定,似是在犹豫什么。
华阳真人目光如炬,穿透纷乱的剑光与魔气,沉声道:“华风师弟,往日冤屈已然查明,门中还你清白——盼你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哈哈哈哈!回头?”魔修华风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惨笑,周身魔气随着他的笑声剧烈震荡,“如何回头?那日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时的碎丹之痛?这一百四十三载的日夜蚀骨之恨;你现在,叫我回头?!”
他笑得浑身颤抖,泪痕在苍白的脸上划出晶莹的痕迹:“当年的华风,早在修为被废那日,死在青岚峰下的寒潭之底!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借黄泉魔气苟延残喘的厉鬼!”笑声陡然一收,血泪自眼角滑落“这所谓的清白——我还要它何用?!”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声,裹挟着百年积怨直冲霄汉,连漫天光剑都为之一滞。
此时,玄灵门众弟子已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先是莫名蒙冤,修为被废后投水自尽,但不知道在那潭底发生何事,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但想来和他口中的黄泉魔气应是脱不了干系。再看向那魔修时,目光中不禁带上几分复杂难言的同情。无数道交织着怜悯与困惑的视线落在华风身上,仿佛刺痛了他周身翻涌的黑雾。
似是感受到这些视线,华风猛地转头瞪视众人,眼中魔焰暴涨:“少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声音嘶哑如裂帛,“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般惺惺作态,当年刑台上无人为我辩驳半句,如今倒摆出这副可憎嘴脸!早干嘛去了?!”
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如怒涛,那张清秀面容在魔气中若隐若现。他忽地仰首望向天际魔舟,正对上殷无欢投来的目光。两人隔空对视,魔君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指尖在舟舷上轻轻叩击。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所谓正道中人,在我看来,比魔修还要虚伪百倍!”魔修华风咬牙切齿,狠狠啐出一口血沫,眼中魔焰几乎要喷薄而出,“那老东西——他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冤枉的!他比谁都清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撕扯而出,带着血淋淋的癫狂。百年冤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周身黑雾如海啸般翻涌:“既然当年无人替我说话,如今便一起——都去死吧!”
滔天魔气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魔修华风双臂舒展,周身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只见他右手虚引,下方天都峰骤然卷起滔天黑雾!旋风呼啸间飞沙走石,整座山峰竟发出沉闷的轰鸣。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一柄通体玄黑的石剑自下方崩裂的山体中缓缓升起。
那石剑通体如墨,说是石剑,上端石头平整处形成握柄,石头凸起处便算剑格,下端石身修长处便算剑身,剑脊上蜿蜒着天然形成的纹路,随着剑身浮现竟开始缓缓流动。整柄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仿佛一把普通的石剑而已,但若细看之时,会发现这漫天光剑的辉光在靠近这石剑时竟然诡异地扭曲消散。
“哈哈哈哈哈——你们当真以为,我不知晓尔等在清灵境中那些布置?”魔修华风右手猛然握住那柄幽冥缭绕的石剑,剑身顿时爆发出吞噬光线的幽暗魔芒。他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四周灵气紊乱:“区区反制阵法,也想困住我?”
华玉真人悄然将华清真人向后轻拉,传音问道:“这柄石剑是何来历?”华清真人摇头不语,二人同时望向华阳真人,却见掌门不知何时已停下催动阵法。漫天光剑凝滞半空,在护山大阵的光华中流转着五彩霞光,映得周天云海一片瑰丽。
华阳真人眉间深锁如壑,目光在魔修华风手中的石剑与远方魔舟间反复流转。那石剑散发的莫名气息让他道心微震,忽然袖袍一挥——
魔修所在之处的光幕应声裂开一道缺口,罡风顿时倒卷而入。华阳真人的声音响彻天地:“今日之事未了。他日必亲赴山门,向长生殿讨教。”这话分明是对殷无欢而言,却字字如寒冰坠地,“请——诸位即刻离去!”
最后四字出口时,凝滞的光剑齐齐发出嗡鸣,既是送客,亦是威慑。
华灵真人不由得喊出声来:“掌教师兄!”
殷无欢目光掠过华风手中那柄吞吐魔焰的石剑,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华阳掌门前倨而后恭,倒是让本座好奇了。”他见对方面沉如水,又悠然道:“不过既然掌门开口送客…不如再做个顺水人情。那火麒麟于我长生殿至关重要,只要贵派肯将它交出,本座即刻率众离去,绝不插手贵派…家务事。”
玄灵门众人闻言无不怒目而视。华玉真人指节捏得发白,华清真人更是踏前半步,却被华阳真人以眼神制止。
见对方沉默,殷无欢突然抚掌轻笑:“既然掌门舍不得…”他袖中魔令乍现,“那便请贵派再品鉴一番我殿玄武魔阵的滋味!”魔舟轰然调转方向,裹挟着滔天魔气反向玄灵门众人逼来。玄武虚影在舟首凝聚,比先前更凝实三分!
华阳真人目光扫过逼近的魔舟与手持魔剑的华风,向其它六位首座传音。声音如古钟鸣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诸位师弟师妹,今日之变故绝非偶然。我玄灵门自开派祖师立宗之日起,千年来真正的使命,便是守护如今华风手中的那柄石剑。”
六人心神剧震间,听他继续道:“为防此剑之秘引来灾祸,此誓唯有历代掌门口口相传。如今此剑既出,若任其流落世间,必将生灵涂炭——”
华阳真人法诀骤变,护山大阵光华暴涨:“请诸位即刻率领门下弟子,依天枢、地衍、人玄三位结阵!今日纵是拼尽玄灵门千年基业,也定要将此石剑重新封印!”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六位首座道道指令随剑鸣传遍群山,带领着众位弟子,当即化作流光补充进护山大阵之中,如今石剑已然出世,再隐瞒也毫无意义,玄灵门千年守护的秘密,终是在这一刻揭晓。
魔修华风将手中石剑高举过顶,一身魔气催动之下,剑身幽光暴涨,滔天魔气如旋涡般向剑刃汇聚。随着他一声厉喝,石剑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直刺而出,石剑虚影如墨,瞬间铺满天际,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幽冥裂痕,直逼华阳真人与两位太上长老!
三位元婴修士同时催动法力,庆云紫光与金丹元炁交相辉映,结成一道璀璨光障。剑影与光障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令人骇然的是,那分明只有结丹后期修为的魔修华风,凭借石剑之威竟与三位元婴大能僵持不下!
在场修士无不色变,结丹与元婴之间虽只一境之隔,却如云泥之别。丹破婴生乃是修行路上天堑,元婴修士一念之间可调动天地元气,庆云紫光更是先天元炁所化。而此刻华风竟以此石剑逆天改势,实乃亘古未闻之异象!
华阳真人须发皆扬,眼中首次露出惊悸——这石剑,竟能无视境界鸿沟,以剑身之力硬撼先天道源!
一侧的殷无欢见此亦是骇然,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柄石剑,他身侧的一众魔修,亦是毫不掩饰脸上的贪婪之色,死死盯住那柄撼动天地的石剑,那剑身流转的幽暗光华仿佛能吞噬神魂,令他这等魔道修士心生悸动。
“玄武吞天!”他突然厉喝,周身血芒冲天而起。魔舟震颤间,那道玄武虚影竟再度凝实,裹挟着滔天魔气直扑玄灵门阵线——分明是要趁三位元婴被牵制之际,一举碾碎失去顶尖战力的玄灵门众人!
战火轰然重燃!
六脉首座齐声长啸,带领门下弟子全力催动护山大阵。五彩光障再度升起,却在那玄武魔影的冲击下剧烈扭曲。年轻弟子们脸色煞白,修为稍弱者已口溢鲜血。纵然依托着护山大阵,失去元婴修士坐镇的玄灵门终究力有未逮,光幕上裂纹渐生,颓势尽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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