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赏花宴的喧嚣,直到夕阳西下才渐渐散去。
沈清辞辞别长公主,在一众世家小姐恭敬又亲近的目光中从容登车,没有半分得胜后的张扬,依旧是那副温润沉静、分寸得当的模样,只这一日,她便彻底在京中贵女圈站稳了脚跟,再无人敢将她视作当年那个可欺可辱的痴傻嫡女。
马车上,青禾依旧难掩兴奋,眉眼弯弯:“小姐,今日您真是太厉害了,二小姐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后再也不敢随便算计您了!满府的贵人都在夸您沉稳大方,连长公主都对您另眼相看呢!”
苏嬷嬷也颔首赞同,神色间满是欣慰:“大小姐今日不卑不亢,有理有节,若是先夫人在天有灵,必定极为宽慰。只是老奴有一事不解,那珠钗明明是二小姐的丫鬟要往您身上塞,怎么最后反倒留在了那丫鬟自己袖中?”
沈清辞倚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内那枚温润的龙凤玉佩,眸色微深。
“不是她自己失手,是有人,暗中帮了我们一把。”
青禾一愣:“有人帮忙?是谁?”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车窗外渐渐掠过的街景,声音轻淡却笃定:
“九王府的人。”
苏嬷嬷骤然一惊,随即恍然,眼底涌起几分敬畏:“是九王爷……他果真一直在暗中关注大小姐。先夫人当年没有看错人,这枚玉佩,真的是大小姐的护身符。”
沈清辞沉默不语。
萧惊渊那一手不动声色的庇护,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道极准——既在最关键的时刻护住了她,又不曾当众表露偏袒,不让她落个“依附王爷”的口舌,更不让自己过早卷入世家纷争,进退有度,城府之深,心思之细,令人心惊。
这才是真正顶尖的棋手。
不张扬,不冒进,于无声处控局,于暗处定乾坤。
她与他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求助”与“庇护”关系,而是彼此有用、彼此试探、彼此牵制的盟友。
他需要她手中的玉佩、先夫人的旧案、以及永宁侯府这颗棋子;
而她,需要他的权势、他的隐秘、他在朝堂与皇室之中的庇护,才能查清真相,站稳脚跟。
这场结盟,从一开始,便心照不宣。
马车缓缓驶入永宁侯府,刚一进门,便有管事神色慌张地快步迎上,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府中出大事了!荣禧堂那边……柳氏,死了。”
沈清辞眸色骤然一沉。
“死了?”
“是……半个时辰前,看守的丫鬟发现的,人已经没了,面色发黑,像是……中毒身亡。侯爷已经赶过去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只说等您回来再议。”
柳氏死了。
还是在被禁足、守卫森严、内外隔绝的情况下,被人毒杀。
沈清辞心中瞬间警钟大作。
太巧了。
巧得令人心惊。
今日她刚刚在赏花宴上崭露头角,彻底撕破沈清柔的伪装,柳氏这条最重要的人证、最关键的线索,便突然被人灭口。
这绝不是意外。
柳氏当年毒害她、针对先夫人,绝不是一时兴起,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有人撑腰、有人给她提供牵机寒毒这等罕见毒物。如今她失势被禁足,成了弃子,幕后之人怕她撑不住拷问、吐露真相,便先一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侯府看似尘埃落定,实则,被一只更隐秘、更狠辣、更有权势的手,再次搅入漩涡中心。
苏嬷嬷脸色也瞬间凝重:“大小姐,柳氏一死,先夫人当年的事,就更难查了。这是有人在刻意堵死我们的路。”
沈清辞颔首,声音冷了几分:“我知道。”
她没有立刻赶往荣禧堂,而是先返回锦瑟院,摒退下人,只留苏嬷嬷在身边。
“嬷嬷,柳氏一死,侯府不会太平,接下来只会有更多诡异的事发生。幕后之人既然敢在侯府内动手杀人,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把侯爷、不把侯府兵权放在眼里,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老奴明白。”苏嬷嬷低声道,“只是如今线索全断,我们该从何处查起?”
沈清辞指尖按住怀中玉佩,冰凉的玉质让她心绪越发清明。
“线索没有断。”
“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知情,他知道先夫人与幕后之人的纠葛,知道柳氏背后是谁,知道这十几年所有的隐秘——”
她抬眸,眸色坚定,一字一顿:
“九王爷,萧惊渊。”
柳氏被灭口,恰恰说明,她们查的方向是对的,也恰恰说明,再被动等待,只会任人宰割。
与其坐等对方下一次暗害,不如主动入局,握稳自己唯一的靠山与盟友。
“我要亲自去一趟九王府。”
苏嬷嬷一惊:“大小姐,您是闺阁女子,无故登门王府,于礼不合,会惹京中流言蜚语的!”
“寻常时候自然不可。”沈清辞神色平静,“但现在,我有先夫人留下的龙凤玉佩,有柳氏突然被灭口的危机,有侯府即将到来的风波,于情于理于危,我都必须去。”
“流言与性命,我选性命。”
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就在这时,门外青禾轻步进来,手中捧着一封没有署名、封蜡隐秘的素色信函,低声道:“小姐,府外有人悄悄送来这个,说是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中,不让任何人知晓。”
沈清辞接过信函,拆开一看。
字迹清隽挺拔,力道内敛,墨色微淡,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
只有短短两行:
柳氏之死,非侯府内斗,是宫廷黑手。
三日后清晨,九王府后门,我等你一人前来。
没有落款,却字字透着独属于萧惊渊的淡漠与笃定。
沈清辞看着信函,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比她想得还要更快一步。
柳氏刚死,消息便已传到他耳中,连幕后黑手的方向都已断定,甚至算准了她会主动求助,提前为她铺好了登门的路径,避开正门耳目,保全她闺阁名声。
知己知彼,未卜先知。
苏嬷嬷凑过来一看,也松了口气:“九王爷果然什么都知道。有他这句话,大小姐去九王府,便名正言顺,也安全多了。”
沈清辞将信函凑到烛火边,静静看着它烧成灰烬。
火苗跳跃,映亮她沉静通透的眉眼。
柳氏之死,是结束,也是开始。
是旧案的掩盖,也是真相的序幕。
是敌人的灭口,也是她与萧惊渊正式联手的信号。
侯府的宅斗,早已落幕。
朝堂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青禾,”沈清辞淡淡开口,“三日后清晨,备一身素色便服,不要引人注意,随我去一趟九王府。”
“是,小姐。”
夜色渐深,永宁侯府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荣禧堂内,沈毅面色沉怒又疲惫,看着柳氏冰冷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疑虑,有后怕,却唯独没有多少夫妻情分。
他隐约也意识到,柳氏的死,绝非寻常。
侯府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而锦瑟院内,灯火通明。
沈清辞端坐灯下,将先夫人旧物、柳氏脉络、朝堂势力、九王府线索一一在纸上梳理、连接,一张庞大而隐秘的棋局,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三日后,九王府一见。
她不仅要问清先夫人的死因、柳氏背后的人、龙凤玉佩的来历,更要与那位病弱却强大的九王爷,谈一桩真正公平、长久、彼此共赢的盟约。
这京华棋局,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但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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