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温馨余韵尚未散尽,夕阳残光轻覆餐桌,两副碗筷随意摆放,茶杯底浮着一层浅淡的茶叶。苏清颜安坐椅上,指尖捏着那支崭新的钢笔,冰凉的笔身刻着“S.Q.Y”三个字母,一笔一划清晰利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
傅斯年站起身,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动作干脆利落:“明天下午三点,我带你去画室。”
“谁要跟你约固定时间?”她抬眼轻哼,“我要睡到自然醒。”
“好。”他唇角微扬,“那你醒了记得看手机,别等我发了定位,你还找不到地方。”
她低哼一声,指尖转着钢笔,看细长的影子在桌面轻轻晃动。方才那句“我喜欢你”还在耳畔盘旋,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答得太过顺畅,仿佛早已排练千百遍,就等着她主动开口撒娇。
她才不信这是临时起意。
这人连吃青菜都要挑剔叶尖的朝向,怎么可能随口说出这般温柔的话,骗谁呢。
“你说的那个画室……”她忽然抬眼直视他,“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处心积虑安排好了一切?”
傅斯年正要走向书房,闻言脚步一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不是说昨天刚验收完?”她目光灼灼,“可上周你半字未提,如今突然冒出一间画室,还配齐了我惯用的温莎牛顿颜料、德国进口画板,连台灯色温都精准到5500K——你当我什么都不懂?”
他侧身倚在门框上,眉梢轻挑:“所以你是怀疑我,预谋已久?”
“我怀疑你早有前科。”她轻嗤一声,“正常男人,会记得女人专用的颜料品牌?还特意去查专业灯光参数?这根本不是临时准备,分明是藏了很久。”
他低笑一声,迈步走到她对面坐下:“苏清颜,你这么刨根问底,该不会是吃醋了?”
“我才没吃醋!”她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我只是好奇嘛。”
“哦?”他故意拖长语调,“上次说‘好奇’,你问我过往感情;上上次‘好奇’,你问我大学同窗;如今又好奇画室?你的好奇心,比娱乐记者还要执着。”
“别转移话题!”她轻拍桌面,筷子微微弹跳,“我只问你,这间画室,是不是和你的过去有关?你是不是……早就为我计划好了?”
他看着她,眼神微沉,片刻沉默后忽然轻笑:“你该不会以为,我给你准备画室,是为了堵你的嘴,让你不再追问我的过往?”
“难道不是?”她瞪着他。
“是。”他坦然点头,“但并非你想的心虚补救,我是怕你在家憋得难受,拿马克笔往白墙上创作,到时候我母亲过来,定要数落我不会照顾妻子。”
她一怔:“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胡说。”他一本正经,“你哈佛毕业展的《雨巷》,丙烯混水彩创作,干后轻微掉渣,策展方险些索赔。你要是敢在我家墙面肆意创作,物业分分钟上门追责。”
“那是艺术!”她脸颊微红,“你懂什么叫创作自由!”
“我懂。”他应声,“所以我为你打造了专属空间,隔音、防潮、恒温恒湿,通风管道都加装了活性炭过滤——以后你想泼颜料、摔画笔、对着画布宣泄情绪,都随心所欲,只要不打扰邻居即可。”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这个理由太过合理,让她连继续闹脾气的借口都没有。
可她心底依旧不甘。
“那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她压低声音,“昨晚我才问起你的过往,今天你就拿出画室,不觉得太过巧合吗?”
傅斯年看着她,指尖轻轻推了推她面前的钢笔:“因为我发现,你每次追问过去,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答案,而是我此刻的在意。”
她心头一震。
“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他语气平静,“我早就说了,有,我母亲。”
“你少敷衍我!”
“那你想听实话?”他反问,“实话就是,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你嘴上要真相,心里要的,是我把你放在心上,是我全心全意对你好,对不对?”
她喉咙一紧,默然不语。
“所以我不跟你争辩道理,直接为你做实事。”他站起身,“你爱画画,我便给你专属画室;你爱吃辣,我便让厨师专学川菜;你怕冷,我便提前开启地暖。这些行动,比一百句‘我喜欢你’都更实在。”
她垂眸,指尖轻敲笔杆。
他说的一字不差。
可正因为太过精准,才更让她心生波澜。
一个男人,能将她的喜好习惯牢记于心,还默默筹备到这般地步,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已将她放在心尖上。
问题再次盘旋心头——他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对她这般用心?
是美术馆的初见,还是更早之前?
她抬眼还想追问,傅斯年已经转身:“走吧,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现在?”她愣住。
“不然呢?”他回头轻笑,“难不成你想让我当场写自白书,还要按上手印?”
“你——!”她气得抓起抱枕砸过去。
他轻松躲开,抱枕撞在玄关镜上,发出一声轻响。
“快走,”他拉开房门,“再磨蹭,施工队下班,门禁卡就失效了。”
她咬咬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电梯下行时一路沉默。她站在角落,偷偷打量他的侧脸,他解了领带,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松散敞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神情放松,看似只是带妻子参观新居。
可她清楚,从昨晚的告白到今日的画室,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试探一分,他退让一步,再抛出更大的惊喜,牢牢牵住她所有的注意力。
心思缜密得让人心动。
电梯抵达车库,灯光亮起。他走向深灰色奔驰G级,拉开车门:“上车。”
她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瞥见中控屏,导航早已设定好目的地:城西艺术园区·A7栋顶层复式。
这个地址她格外熟悉,去年参与青年艺术家驻留计划时,她曾多次到访。
“租的还是买的?”她开口问道。
“买的。”他发动车子,“整层产权,都写在你名下。”
她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房产证写你的名字。”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反正你迟早要用,趁早办妥,省去日后跑政务大厅排队的麻烦。”
她彻底哑口无言。
这人,竟把她所有能反驳的后路,全都堵死了。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车流。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关注我?”
傅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从哈佛时期开始?”她声音放轻,“你知道我每年回国几次,知道我在哪办过展览,知道我最爱去的咖啡馆,对不对?”
他没有作答。
“你一定知道。”她自顾自说道,“不然你怎么能找到那本冷门教材?就是我本科用的《西方艺术史导论》,国内存量极少,连图书馆都是孤本。”
“你书房里的那本,封面都磨破了。”她盯着他,“那种版本,常人连书名都未必能拼对,你不仅找到,还悉心保存——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收集关于我的一切?”
车内安静数秒,他终于缓缓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发朋友圈晒书单吗?”
她一愣:“什么?”
“2016年9月,你刚入哈佛。”他声音平缓,“晒了六本书,其中就有这一本,配文‘新学期,新开始’,点赞的全是你的同学。”
她呼吸骤然一滞。
“那天我恰巧翻看校友名录,看到你的名字,顺手点进主页,就看到了这条动态。”
她心跳骤然加快:“所以你从那时候就……”
“没有。”他轻轻打断,“我只是让人买了同款,放在办公室备用。”
“备用?”
“万一和你聊起艺术史,我能接上话题。”他语气自然,“后来发现,你提及的参考文献我大多读过,便索性把整套书都收齐了。”
她听得怔怔出神。
“你不是想知道我过往的感情吗?”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现在告诉你,遇见你之前,我从未动心。但我承认,从看见你那条朋友圈开始,我对‘苏清颜’这个人,产生了学术以外的兴趣。”
“学术以外的兴趣?”她瞪大双眼。
“对。”他一本正经,“中国女生,哈佛艺术史高材生,审美出众,品味绝佳,朋友圈干净得像博物馆官网——这样的人,值得我放在心上。”
“你真是的!”她佯装生气,伸手轻掐他的胳膊,嘴角却藏着一丝笑意。
他笑着躲开,方向盘微转,车子驶入辅路。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留意我?”她咬牙问道。
“不是留意,是关注。”他认真纠正,“2016年看见你的书单后,我便一直关注你。后来通过校友会发邮件联系你,没有得到回复,家族提议联姻时,我第一时间答应,只为能名正言顺地靠近你。”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留意是窥探,关注是倾心。”他唇角微扬,“法律允许范围内的心动,不算过错。”
她又气又笑:“你还给自己找足了理由?”
“我无需辩解。”他坦然道,“事实就是,我关注你很久了,而真正动心,是在美术馆那次。”
她瞬间安静下来。
“你站在《睡莲》复制品前,一动不动待了四十分钟。”他声音放柔,“我在展厅绕了三圈,才鼓起勇气站到你身边,说你眼光不错。你回头看我,笑了一下。”
那段记忆,她清晰记得。
“你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他顿了顿,“那一刻我就在想,要是能天天看见这张笑脸,该有多好。”
她耳根发烫,垂眸不语。
“可我不敢多言。”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心上人,也不知道你对我是否有好感。后来发邮件未获回复,我以为你无意于我。”
“我根本没收到。”她小声辩解。
“我知道。”他点头,“后来查清是邮件被自动过滤,可那时我已经决定,换一种方式走向你——比如,结婚。”
“所以你是主动答应联姻?”她轻声问。
“是。”他坦然承认,“家族提及联姻,我立刻应允。他们以为我为了集团利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为了你。”
她心口猛地一暖,原来这场她以为的契约婚姻,从始至终,都是他蓄谋已久的深情靠近。那些日常里的细心照顾,那些不动声色的迁就,全是他藏在心底的爱意。
积压在心头的疑惑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动容。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声音微微发颤。
“我说了你会信吗?”他反问,“你只会觉得我在演戏,觉得我别有目的。你每次闹脾气,都是因为觉得我不在乎你。可我一旦坦白,你便不会再闹,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话,憋着委屈不敢任性。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闹多少次,我都能稳稳接住你。”
她眼眶瞬间泛红。
“所以你故意让我不安,让我怀疑?”她咬着唇,“就为了看我能任性到什么地步?”
“不是。”他轻轻摇头,“我是怕,怕我说了真心话,你会当真;怕你全心交付后,我若护不住你,你会承受更多伤痛。所以我不说,只做。你想要的,我尽数给你;你未说出口的,我也提前为你备好。只要你开心,一切都值得。”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将车平稳停下,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她。
“让我再笨一会儿吧。”她哽咽着,“这次,我想自己慢慢看懂你的心意。”
他伸手,将她耳后散落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好,那你慢慢看,我有的是时间。”
他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现代建筑前,A7栋,独立入口,黑色石碑上镌刻着“艺境”二字。
他刷卡开门,带她进入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缓缓开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映入眼帘,铜质门把手雕刻着藤蔓花纹,精致典雅。他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锁。
“请进,”他侧身让步,“你的专属创作王国。”
她迈步走入,呼吸骤然一滞。
室内通透敞亮,整面西向落地窗正对城市天际线,夕阳余晖倾泻而入,将地板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墙面刷成低饱和米白,光线柔和不刺眼;左侧是专业画架区,三组升降画架整齐排列,颜料台分类清晰,连刮刀都按长度有序摆放;右侧是整墙书架,摆满艺术典籍,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她出版的两本画册。
中央摆放着宽大的实木工作台,全新的绘画工具一应俱全,笔筒里插着各式画笔,最上方那支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给最爱闹脾气的小画家。
她走上前,指尖轻抚那行字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不然呢?”他站在她身后,“我总不能只给你一间空屋,让你自己置办所有物件。”
她转身看向他,眼底泛着水光:“你到底……为我做了多少事?”
他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到她手中。
她接过翻开,正是那本《西方艺术史导论》,与她记忆中的版本分毫不差,只是封面磨损、页脚卷曲,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这是……”
“我的那本。”他轻声说,“2016年买到手,每年重读一遍,里面的批注,都是我写的。”
她快速翻动书页,空白处布满凌厉有力的字迹,观点犀利,还夹杂着几句俏皮调侃:“此处作者睁眼说瞎话”“此图构图拙劣,不配入选教材”。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他问道。
“你骂得还挺直白。”她抬眸,“这本书,你真的每年都读?”
“嗯。”他点头,“因为你说过,它对你很重要。”
她心头狠狠一震。
“所以你不是为了工作才读?”她追问。
“当然不是。”他凝视着她,“我读它,只是为了能听懂你的话,能接住你的话题,能在你需要时,坦然告诉你一句‘我懂你’。”
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再次滑落。
“那你为什么藏了这么久?”她声音发颤,“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
“因为我怕。”他低声道,“怕你知道我这般在意你,会觉得有压力;怕你觉得我太过执着,反而想要逃离。”
她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我宁愿让你怀疑,也不愿给你增添负担。”他缓步走近,“你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可以不信我,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用你能接受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你。”
她抬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啦,再哭下去,明天你可得花更多时间敷面膜补救咯。”他轻声哄着,语气里满是宠溺。
她破涕为笑,抬手轻捶他的肩膀。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走,我带你看看其他地方。”
他拉着她走到画室角落,掀开防尘布,一台专业数位屏映入眼帘,连接着高配主机,屏幕上开着3D建模软件,是她最常用的创作工具。
“这是数字创作区。”他解释,“以后你做动画、搞装置艺术,在这里都能实现。”
数位屏旁贴着一张便签,字迹遒劲有力:我的小画家,愿你在此绘尽世间绚烂,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满心惊讶:“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止这些。”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叠文件,“我已经对接三家国际艺术机构,明年春天为你举办个人巡展,巴黎、纽约、东京三站,策展人由你挑选,预算无上限。”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不用立刻答复。”他将文件放进她手里,“你只管安心创作,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指尖微微颤抖。
原来他从不是只想给她一间画室,而是想把整个艺术世界,都铺在她的脚下。
“傅斯年……”她抬眸,声音哽咽,“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温柔而坚定:
“苏清颜,我对你的喜欢,早已深埋心底。往后余生,我会用一生行动,守护你,偏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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