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冰冷刺骨,瞬间包裹了陆峥的全身。
浑浊的水里能见度不到半米,暗绿色的绞杀藤条像蛇一样在水里浮动,带着倒刺的藤须扫过他的胳膊,瞬间划出一道血痕,江水渗进伤口里,蛰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峥屏住呼吸,手里的***快速挥出,斩断了两根缠过来的藤条,身体顺着水流,快速沉到了巡逻艇的船尾。
螺旋桨被密密麻麻的绞杀藤缠得严严实实,藤条已经卡进了齿轮里,再晚一步,整个发动机都会被绞报废。陆峥一只手扒着船身,另一只手拿着***,快速切割着藤条。
绞杀藤的韧性极强,刀刃砍上去,只能划出一道口子,必须顺着藤条的纹理,才能一刀斩断。水里的藤条还在不断地往他身上缠,藤须上的倒刺划破了他的胳膊、后背,血在水里散开,引来了更多的藤条,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疯了似的往他身上贴。
肺部的氧气在快速消耗,胸口开始发闷,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陆峥的动作没有一丝慌乱,甚至比刚才更稳了。
在东金城水下几十米深的废墟里,他遇到过比这凶险十倍的场面:深潜时氧气瓶漏气,周围全是坍塌的钢筋;被黑吃黑的拾荒者堵在密闭的船舱里;被十几米长的绞杀藤缠住脚踝,拖向水底。那些时候,慌的人都死了,只有稳下来的人,才能浮上去。
他的刀快得惊人,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藤条的节点上,缠在螺旋桨上的藤条,被他一根根斩断,顺着水流飘走。
一分四十秒。
最后一根藤条被斩断,陆峥扒着船身,快速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带着孢子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像火烧一样疼。
他没耽误时间,抓着梯子爬回巡逻艇,一把拉开驾驶舱的门,坐回驾驶位,重新按下启动按钮。
“嗡 ——!”
发动机重新发出了强劲的轰鸣,螺旋桨高速转动起来,巡逻艇猛地往前一冲,甩开了周围围过来的绞杀藤。
驾驶舱里,王鹏和刘磊看着浑身是水、身上全是伤口的陆峥,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更没见过,能在满是绞杀藤的江水里,三分钟就修好螺旋桨的人。
“坐稳了。”
陆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推上油门,巡逻艇朝着被藤条缠住的三号巡逻艇,全速冲了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情况有多凶险。
三号巡逻艇的整个船身都被绞杀藤裹住了,驾驶舱的玻璃全碎了,船身已经倾斜了将近三十度,江水正不断地往船舱里灌,随时都会沉没。船舷上趴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巡查员,脸色惨白,胳膊上全是扩散的白斑,已经中了孢子,看见陆峥的巡逻艇过来,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们!快救我们!”
陆峥把巡逻艇停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刚好不会被绞杀藤缠上。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消防斧,扔给王鹏:“我开船稳住,你们用斧头砍断藤条,把人接过来。快!船马上要沉了!”
王鹏接过斧头,也顾不上害怕了,和刘磊一起,朝着缠在船身上的藤条猛砍。
陆峥一只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驾驶台上的扩音器,朝着三号巡逻艇喊:“人证呢?把人证带出来!”
“在…… 在驾驶舱里!” 一个巡查员嘶吼着,“他被卡住了!我们打不开门!”
陆峥皱了皱眉。
他太清楚了,这次的走私案,核心就是这个人证。只有他能指证,陈家的旁支在偷偷往城邦里运假的白蚀病仿制药,用淀粉和劣质抗生素做的假药,害了几百个等着救命的流民。
人证要是死了,这案子就彻底黄了。
陆峥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往下沉的巡逻艇,船尾已经没入了水里,绞杀藤还在不断地往上爬,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他咬了咬牙,把消防绳的一头死死系在船舷上,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抓起***,再次跳上了三号巡逻艇的船舷。
“你疯了?!船要沉了!” 王鹏嘶吼着,手里的斧头都停了。
陆峥没回头,踩着滑腻的藤条,快速冲到驾驶舱门口。他脚下的船身正在不断下沉,江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藤条顺着水流,缠上了他的小腿。
舱门被变形的钢板卡住了,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陆峥用***别住门缝,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猛地一发力。
“哐当!”
变形的舱门被硬生生撬开了。
驾驶舱里全是水,已经漫到了胸口,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被卡在座椅下面,腿被钢板压住了,脸上全是血,嘴唇发紫,已经快撑不住了。陆峥冲进去,用***砍断缠住他的藤条,又用扳手撬开压住他腿的钢板,一把把他扛在了肩上。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猛地一沉,整个巡逻艇开始快速往下坠,周围的绞杀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瞬间缠住了陆峥的脚踝。
“陆峥!快!船要沉了!” 王鹏在对面嘶吼着,拼命拉着消防绳,手都被绳子磨出了血。
陆峥扛着人证,一只手拿着***,反手斩断了缠住脚踝的藤条,踩着倾斜的船身,朝着船头猛冲。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在巡逻艇彻底沉入江里的前一秒,他纵身一跃,抱着人证,重重摔回了自己的巡逻艇上。
几乎是同时,三号巡逻艇彻底消失在了浑浊的江水里,卷起的巨大漩涡,差点把他们的艇也拖下去。
陆峥趴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着,嘴里全是江水的腥涩味,后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抬头,看向被他救下来的人证,还有两个巡查员,问了一句,声音因为缺氧而沙哑:“人没事吧?”
“没事…… 没事……” 人证躺在甲板上,看着陆峥,眼里全是感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流,“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
王鹏和刘磊瘫坐在甲板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看着陆峥,像看个天神一样。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一个小时后,巡逻艇稳稳地停回了山门码头的船坞。
治安署的署长周斌,带着一群人早就等在码头上了,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人 —— 是陈家的人。
陆峥扛着人证从艇上走下来,刚踏上码头,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忌惮,有算计,还有陈家管事那像蛇一样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陆峥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了,这次立功,不是结束,是麻烦的开始。他救了人证,坏了陈家旁支的生意,已经被人盯上了。这码头的水,比长川江水底的废墟,还要深。
周斌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钉在地上:“陆峥!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刚入职就立了大功!”
他身后的陈家管事,也对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带着人证上了车,黑色的轿车很快驶离了码头,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人证被接走了,案子算是稳住了。
王鹏凑到陆峥身边,小声说:“兄弟,你这次可露大脸了!周署长都高看你一眼,以后在这码头,没人敢惹你了!”
陆峥没说话,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露脸,也意味着出头,出头的椽子先烂。在这码头,最不缺的就是因为出风头,被沉到江里的人。
果然,当天下午,治安署的调令就下来了。
陆峥正式转正,任命为山门码头水域治安署,第一巡查队的副队长。
办公室里,周斌把盖着红章的调令递给陆峥,笑着给他递了一支烟。陆峥接了,没点,夹在指尖。
“陆峥啊,年轻有为,有勇有谋。” 周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这次的案子,你立了首功。但是,这案子还没完。”
陆峥抬眼看他:“署长什么意思?”
“人证虽然拿到了,但走私的货,还有幕后的主使,都还没抓到。” 周斌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查到,这批假药,藏在码头外围的三号仓库里,背后的主使,是码头的地头蛇袁坤,他是陈家旁支的一条狗。”
他顿了顿,看着陆峥,眼神里带着点算计:“这案子,危险得很。之前接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收买了。整个署里,没人敢接。”
陆峥的指尖摩挲着调令上的金属徽章,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从水下烂泥里爬上来的资格。
他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提拔,是又给他扔了一个烫手山芋,一个必死的局。
袁坤在山门码头混了十几年,手里有几十号亡命之徒,走私、偷渡、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背后还有陈家撑腰。之前敢查他的人,全被他沉了江,连骨头都没捞上来。
接了,九死一生。
不接,他这个副队长就是个空架子,很快就会被踢走,之前拼了半条命换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江风拍打着窗户的声音,还有周斌的手指敲在桌面上的哒哒声,像催命的鼓点。
陆峥的脑子里,闪过父母临死前的样子,闪过东金城水下的浮尸,闪过那些因为假药,在痛苦里死去的流民,闪过刚才江水里,那些缠向他的绞杀藤。
他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过两全其美的选择。从他生在水下拾荒聚落的那天起,他的每一步,都是拿命赌出来的。
不接,他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接了,哪怕只有一成的胜算,只要赢了,他就能在这码头,真正站稳脚跟,就能摸到他想要的东西,就能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他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也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他只是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拾荒者,只想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给自己,给和他一样的人,挣一条活路。
陆峥把调令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抬眼,看着周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把指尖的烟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像他手里的扳手,砸下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案子,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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