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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营奴又如何?照样勾他上位(56)

    两个字落得很轻,像春风过庭院时吹落的一片槐花。

    宁栀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舒展的弧度。

    “好。”

    婚期定在了下月十六,钦天监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宜嫁娶。

    侯府上下忙了大半个月,从采买聘礼到布置新房,陈嬷嬷带着一众仆妇里里外外地张罗,连正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上都挂了红绸。

    宁栀这段日子住在侯府隔壁的一间小宅子里,是老夫人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给她做待嫁之所的。 虽然不大,但该有的一样不少。

    成亲那天天气极好,碧蓝碧蓝的天上连一丝云都没有,日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将侯府门前那条铺了红毯的石阶照得亮堂堂的。

    宁栀坐在花轿里,大红嫁衣的袖口绣着并蒂莲,头上戴的正是老夫人送来的那套赤金点翠头面,步摇的流苏垂在耳边,随着轿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盖头底下她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膝头的一小片衣料,和手中紧握着的那柄系着红绸的如意。

    鞭炮声从轿外传进来,震得耳朵嗡嗡地响。

    然后轿子停了,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进来。

    宁栀将手搭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要暖。

    她在他的牵引下走过门槛,踩着红毯一步步走向正堂,脚下踩到花生和红枣壳碎裂的触感从绣鞋底传了上来。

    拜了天地拜了高堂,被送进新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新房里点了龙凤喜烛,两支粗壮的红烛在铜台上烧得旺旺的,烛泪顺着烛身往下淌,凝成了一小滩蜡。

    宁栀坐在床沿上,盖头还顶在头上没有揭,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听着外面宾客散去的声响渐渐远了。

    帐帘从外面被掀开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夜风,混着院子里残余的鞭炮硫磺味和桂花香。

    脚步声从门口走到了床前停住。

    然后一根玉秤杆从盖头前缘伸了进来,轻轻一挑。

    红绸盖头顺着她的发髻滑落下来,烛光扑面而至,晃得她眨了眨眼。

    卫琢站在她面前,身上穿着大红的喜服,肩头的金线纹样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跟在军营中那个冷面寡言的中郎将判若两人。

    他手里捏着那根玉秤杆,低头看着她,烛火映在他眼底的时候,那双向来沉寂的眼睛里头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衡量,也不是他平时翻军报时那种不动声色的精明。

    是灯火下才会有的,温热的,不急不躁的注视。

    宁栀仰着头看他,步摇的流苏在她鬓边轻轻摇着,烛光将她的半张脸映得暖融融的,另外半张藏在步摇投下的碎影里。

    “将军今日倒是不板着脸了。”

    卫琢将玉秤杆搁到桌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床榻微微一陷。

    “今日不叫将军了。”

    宁栀微怔了一息,嘴角弯了弯。

    “那叫什么?”

    “叫夫君。”

    窗外的月色溶溶地铺了一地,新房里的喜烛烧到了半截,烛泪在铜台上凝出了一朵花的形状。

    宁栀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大红嫁衣的袖口边缘绣着的那朵并蒂莲在烛光里一针一线都看得分明。

    她张了张嘴,最后轻声吐出两字。

    “夫君。”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她听见身旁的人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了她搁在膝头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微微的茧,却将力道收得极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似的。

    宁栀没有抽手,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看着他指腹上那些在战场和兵器上磨出来的薄茧,一道一道的,粗粝得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加修饰。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了过来,从手背到手腕到小臂,暖得让她忽然有些鼻酸。

    所有那些咬着牙撑过来的时候她都没觉得苦,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此刻坐在这间点着龙凤喜烛的新房里,被人握着手,她才忽然觉得,原来撑了这么久这么远,是会累的。

    卫琢感觉到她手背上微微的颤,偏过头来看她,烛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她低垂的睫毛上映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是蘸了一层碎光。

    “怎么了?”

    宁栀将那口气压下去,抬起头来冲他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喜烛点得真亮,晃得眼睛有点酸。”

    卫琢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这个蹩脚的借口,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别看烛了。”

    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到她面前,两只杯子用红绳系在一起,酒面上映着两个挨在一起的人影。

    “喝了这个,往后的事慢慢来。”

    宁栀接过酒杯,杯沿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似的。

    她仰头将酒饮尽,辛辣的酒液从嗓子一路烧到了胃里,连带着胸口那股子堵了太久的东西都被这一口酒冲散了。

    放下酒杯的时候,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去,正好对上了卫琢看过来的眼睛。

    烛火在那双眼睛里烧着,安安静静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动声色,却暖得让人想靠近。

    窗外传来更鼓的声响,咚咚两声,是二更天了。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阵风,将窗纸吹得微微鼓动,桂花香从窗缝里挤进来,跟喜烛的蜡香混在一起,填满了整间屋子。

    宁栀将空了的酒杯搁回桌上,红绳拖在杯底晃了两晃,她垂着眼帘看了那根红绳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

    “当初在青州的时候,将军说过一句话,小女记到了现在。”

    卫琢看着她。

    “将军说,辛苦了。”

    她抬起头来,烛光映着她的脸,映着那双被酒意染得微微泛红的眼,映着她嘴角那个从容又笃定的弧度。

    “如今,不辛苦了。”

    卫琢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没忍住,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往后都不会了。”

    喜烛又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烛泪在铜台上凝出了新的一层。

    窗外月光如洗,定远侯府的屋脊上落了一层清辉,将这座百年老宅衬得沉稳而温润。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红绸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荡,在月色下明明灭灭,像是这座宅子的呼吸。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世间所有的风雨都歇在了这一夜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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