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今天早上公主还特地过来问他,一个人如果惹另一个人生气了,应该怎么办?
左赴心里一阵酸意弥漫。
当时还不知情的他,还以为是旁的人惹了小公主生气,当时就攥紧了拳头,厉声道。
“公主,是何方小诡竟然敢对您不敬?您可是诡界公主,将来也是这六界之主!”
“您带着属下过去,属下一定把那小诡撕成碎片!”
靳安心虚的摇了摇头,小手指抠着衣襟,嫩生生的语气却支支吾吾的说“不是。”
结果现在左赴才知道,原来是小公主惹了小心眼儿的王上生气。
只是当靳怀瑜听到左赴愤愤不平的话后,眼神奇异的扫了过去。
那眼神的意思清清楚楚,明明了了。
这是你孩子吗?
关你什么事儿?
小崽子把碗推了半天,靳怀瑜却丝毫没有接的意思。
小孩急了,脑袋瓜使劲转了转,鼻子耸了耸,小肉脸堆出来个讨好的笑。
“爹爹,爹爹,好吃的,给你。”
孩子越乖巧,当爹的越心慌。
靳怀瑜在左赴和右赴羡慕又酸涩的眼神中,到底还是秉持着怀疑的心态,接过了小崽子装着糊糊的小碗。
看到自家爹爹接过了碗,靳安眼睛瞬间亮了,小手撑着爹爹的膝盖,踮着脚尖,使劲的去瞅。
小表情期待的不行。
正仔细观察着小孩的靳怀瑜,拿起勺子的手一顿。
不对,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靳怀瑜放下勺子,慢慢端起碗,然后用宽大的袖口盖住面前的碗和面部以下。
虚空做了个头稍后仰,对碗喝糊糊的假动作。
余光还不忘盯着满脸期待,踮着脚丫子使劲瞅的靳安小崽子。
果不其然,靳安在看到靳怀瑜真的喝了一口自己端来的糊糊后,瞬间用小手捂住嘴巴偷笑,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活脱脱一副干了坏事的奸诈小模样。
靳怀瑜刚将碗放在桌上,还没开始套话呢,心里憋不住事的小孩,就已经开始撒丫子转身往后跑了。
跑到一半,还不忘扭头顶着肉肉的小脸蛋,严肃而郑重的宣布。
“爹爹,你昨天嘲笑我,你说牙子伯伯,我要报复!饭饭里有……嘻嘻。”
小崽子说到一半没忍住,偷笑了两声。
“有尿尿!”
然后,上房揭瓦的小孩知道要挨打了,一边尖叫着咯咯笑,一边蹬蹬蹬跑到了寝殿里的床边。
小身板往地上一趴,跟只小乌龟似的,4只蹄子扒拉着,整只崽挤进了乌漆抹黑又狭窄的床下。
靳怀瑜:“……”
左赴和右赴:“……”
天杀的,他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在听到小孩坦白话,靳怀瑜第一时间就在想。
幸好本王生性多疑。
第二反应就是。
“臭小诡,再不学习你就真的成个文盲了!那是睚眦必报!”
骂完,靳怀瑜一脸嫌弃的把碗丢在了桌上,然后咻的站起身,一把扯过左赴的配剑。
在左赴和右赴面露惊恐,求饶地说“公主她只是个孩子啊!”的时候。
靳怀瑜一把抽出剑,丢在地上,然后拎着剑鞘,一脚一个踹飞了左赴和右赴,才气势汹汹的向着寝殿床底走去。
“臭小诡,你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你爹整尿尿拌饭,信不信你爹我把你吊起来抽成陀螺!”
躲在床底下的小孩声音闷闷的。
但依旧挡不住闷闷的声音里透出来的好奇。
“爹爹,什么是陀螺啊?”
明明只是小孩好奇的一句反问,却让刚刚余尊半蹲在床边的靳怀瑜,心里染上莫名的愧疚。
他是不是真的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的孩子,怎么会连人间界最普通的陀螺都不认识?
但这愧疚只持续了一秒,尿尿拌饭就再次席卷了脑海。
靳怀瑜收敛起了愧疚,手上攥紧了刀鞘,这次必得狠狠的教训小兔崽子一顿。
陀螺他可以随时给小崽子弄来。
但这上房揭瓦的小混蛋,今天小屁股必给她抽肿!
床沿外围的缝隙很低,几乎就是窄窄的一条。
靳怀瑜哪怕半蹲着使劲低头,也依旧看不到躲在床底里面的靳安。
他用刀鞘敲了敲地面,语气沉沉的说道。
“小诡,出来!”
“就不出去!有本事你进来!”
知道自己躲在床底是安全的,小崽子很有恃无恐的反击。
人都说,小孩单纯又无辜,是世间最纯真之人。
但偏偏靳怀瑜不这么认为。
作为一个亲身带娃的老父亲,他认为。
看似单纯的小孩子,才是这个世界最会看人脸色,踩人底线的家伙。
譬如面前的小兔崽子,她知道面前的爹虽然总是凶巴巴的,脸色臭臭的,脾气大大的。
但很少真的动手教训她。
即便动手打她屁股,也只是看似高高举起手。
实则,落下的力道,跟哄她睡觉时拍她的力道比,也重不了多少。
所以小孩被纵容的胆大,几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人善被人欺,诡善被诡欺。
“善诡”靳怀瑜气得不行,却又拿面前的犟种孩子没办法。
他猛地站起身,拎着刀鞘晃了两圈,而后又半蹲下,像以前跟孩子玩那样。
单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头颅取了下来,而后放在地上,顺着床缝推了进去。
俊美的头颅在地板上咕噜咕噜转着圈,不到片刻,就砸在了还在偷笑的小兔崽子脚边。
感受到脚丫子旁边有东西,还带着微弱的风,小孩毫无防备的低头看了过去。
而后瞬间呆住了。
此刻不靠谱的老父亲还没察觉出来什么,眨了眨眼,顶着那张漂亮却又恐怖的头颅,薄唇一张一合。
瞬间,低沉的声线从那张头颅上传了出来。
“臭小诡,你以为你躲在床底下,我进不来,就教训不了你吗?”
“爹爹可是诡王!”
愚蠢的莽夫靳怀瑜还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时。
抱着小短腿缩在床底里边的小孩,就已经白眼一翻,脸色一片青白,瞬间晕过去了。
小崽子的小身子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得意洋洋滚来滚去的头颅瞬间僵住了。
而后,一声混合着惊慌无措的低哑声音从那头颅里喊了出来。
“乖宝!我的宝宝!”
——
靳怀瑜甚至来不及反应,只依靠本能,哪怕没有脑袋,也极迅速的运起全身的诡力,瞬间掀翻了那张他睡了100多年的床。
而后碾成了齑粉。
无头的诡王大人看不到路,连滚带爬,极其狼狈的快步爬到了小崽子的身边。
那修长漂亮的手指此刻冷得似冰,颤巍巍的放到了靳安的小鼻子下。
没有。
没有气息!
他想要喊出声,想要歇斯底里,想要召来一旁寝殿的诡医。
于是头颅自动滚了过来,滚到了靳怀瑜的脚边。
但,自身代码和护崽代码完全冲突了的诡王大人,在感应到这颗他自己的头颅的一瞬间,第一反应不是想着这是他的头。
而是在想,这是吓死他孩子的罪魁祸“首”。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靳怀瑜,怒气袭满了胸腔,抱着孩子站起身。
而后快步上前,结实修长的长腿狠狠一踢,把自己的头颅踢出了里间,划出一长串的弧度。
头颅咚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晕头转向的停在了左赴和右赴的脚边。
可怜的左赴和右赴,刚刚才从突发的状况中回过神,就恰巧与地上王上漂亮的头颅,紧蹙的精致眉眼……对上了视线。
右赴心里突突直跳,却还是硬着头皮半跪下,伸手……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左赴和右赴此时越发觉得自家王上变态疯癫的狠了。
虽然他们也是四肢尽碎,就差被碾成泥了,但他们也做不到,把自己的头颅摘下来当球踢这种事。
最后还是靳怀瑜自己反应了过来,运起诡力把头颅吸到了半截儿脖颈上,这才恢复了正常人类形态。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靳怀瑜抱着孩子就快步飞出了寝殿。
他的胳膊都有些发抖,心肝儿颤颤,牙关咬得极紧,脸色阴沉。
浑身毫无压制的诡力在哀嚎呼啸着四处乱窜。
诡力撞到行礼的诡侍,守门的诡兵,还有胆敢靠近的诡物,他们魂体就瞬间都化为了飞灰,彻底从这世间给抹除了。
诡医居住的寝殿外。
靳怀瑜一脚踹飞了高大厚重的寝殿门,冲到了正在给药材浇水的诡医面前。
失了态,低沉的嗓音带着颤抖。
“我的孩子,她没有气息了,快救她——”
“只要你救她,本王什么都可以给你,哪怕是这六界共主的位置,本王也绝对不会吝啬!”
紧跟在后面跑过来的左赴和右赴也在瞬间听到了这话。
右赴迟疑的想说些什么,左赴却扭头直勾勾的盯着他,渗人的要命。
右赴不吭声了,默默把话又咽了回去。
诡医哪里敢怠慢,甚至都顾不得让孩子平躺在床上,就这样给被诡王大人孩子诊起了脉。
诡力顺着靳安的脉络游遍了全身。
在觉察到孩子奇怪的脉搏和越来越弱的心跳时,诡医也不禁蹙了蹙眉,心下有了判定。
而后,顶着诡王大人殷切的目光,诡医松了手,迅速从袖中乾坤掏出了一瓶丹药。
打开后,诡医掰开孩子紧闭的牙关,把丹药喂了进去。
诡医有些心疼,却还是毫不犹豫。
毕竟,这颗丹药还是当年诡王大人吃剩下的上一任仙王和魔王的残肢所铸成的。
总的来说,这颗丹药甚至都能算是诡王的东西。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一旁嗡嗡飞着的系统压根没反应过来。
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丹药早就进了靳安的肚子里,还是入口即化的那种。
系统的机械心脏突突跳了两下,想到自家安安看到鬼王吃人时,那呕吐的不行的样子,就默默的决定把这事埋死在心里。
嗯……吃人?
她又不知道,那怎么能算吃人呢?
只是面对此刻甚至都没了气息的靳安,系统倒是没有多担心。
这里是诡界,宿主最多会变成诡而已。
此方任务没有做完,天道是不会允许它们离开的。
吃了丹药后,不过一刻钟,靳安就咂吧咂吧了小嘴,打了个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
看着面前有了呼吸,还会动了的孩子,哪怕早就已经不用呼吸了的诡王大人,还是猛的喘了口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憋死。
诡王大人那向来淡漠的眸子此刻红的吓人,猛的将正冲他讨好笑着,害怕挨揍的小崽子死死抱在怀里。
俊脸埋在小崽子小小的颈窝里,拼命嗅着孩子的小人味儿,努力平复着激荡的情绪和狂乱的诡力。
因为狂奔而凌乱的头发蹭的孩子痒痒的,靳安小手揪着爹爹的头发就咯咯笑了起来。
而诡王大人一贯冷酷的嗓音此刻哽的要命,声音闷闷的,也断断续续的。
“乖崽,爹的乖崽,你能活着就好,爹爹再也不强求了,你只需要能在爹爹眼皮子底下,爹爹就满足了。”
什么文治武功,他靳怀瑜只要存于世间一日,哪里需要他的女儿费这份心?
是他太在乎所谓的脸面,还维持着人类时的固执。
靳安不知道爹爹的情绪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是开心自己再也不用做写字了,小嘴巴开心的尖叫一声。
埋在孩子颈窝的诡王大人,只觉得自己眼眶热的厉害,酸酸胀胀的。
这种情绪他体会过一次。
是他生前跪在城门前求人救他的下属左赴时,在濒临崩溃的极端情况下,流过那一次泪。
但现在,这种情绪他又体验了一遍。
只是可惜,他现在是诡,早就哭不出来了。
诡哪有眼泪。
良久,情绪终于缓和过来的靳怀瑜抬起了头,将怀里闹腾的崽子又紧紧拢了拢,怕失去似的。
而后才平和的对着诡医道。
“诡医好医术,本王的承诺作数,你想要什么,这天上地下,就没有本王做不到的。”
诡医立刻毕恭毕敬的行礼,语气诚恳。
“王上谬赞了,这丹药是当时您吃剩下的仙王和魔王的残肢而制成的,原本就属于您的,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这话说的很明了了。
他什么都不需要。
但靳怀瑜不太相信。
这六界中,哪怕是最高高在上,看似白璧无瑕,无情无欲的神和仙们,也做不到面对这样的承诺不动心。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眸光沉沉的看着诡医,再次给出了承诺。
“你救了我的女儿,本王承你一个情,你现在想不到没关系,日后你什么时候想到了,本王随时给你兑现承诺。”
知道对方不信,诡医无奈的鞠了一躬,同样也没多说什么,算是应下了。
但问题是,他真的是无欲无求啊!
做诡,活着就成,死了也行。
做人?那不行。
而这个时候,靳怀瑜才有心情询问诡医。
“诡医,本王的女儿是被吓死的吗?”
话虽然是这样问,但靳怀瑜心里还是有些不解。
他的孩子应该不会被这吓到呀?
以前孩子还小的时候,不懂得收敛力气,不是经常把他身上某些零件给拽下来吗?
那个时候也没见孩子害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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