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腊月二十五,酉时三刻,天牢。
黑暗像浓稠的墨,涂抹在石壁的每一寸缝隙里。水珠从头顶滴落,啪嗒,啪嗒,敲打在地面,也敲打在沈墨的心上。
他被扔进最深处的死囚牢,手脚戴着三十斤重的镣铐。惊蛰剑被收走了,官服被剥了,只剩一身单衣。寒气从石缝里钻进来,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
但他顾不上冷。
脑子里反复回放佛堂那一幕:周福被挖眼割舌的惨状,周怀仁疯狂的大笑,金甲将军宣读圣旨时冰冷的眼神,还有青衣人手中李栓子血淋淋的头颅。
圣旨是真的。
禁军是真的。
所以,要他命的,是宫里那位。
那位今日早晨还赐他惊蛰剑,说“有些事该醒了”的天子赵珩。
沈墨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
从头到尾想一遍。
周文轩被杀,他奉旨查案。查到飞云关旧案,查到周怀义的血书,查到韩琦、王安石、周怀仁三人合谋贪墨军饷的铁证。
然后,禁军出现了。
带着圣旨,说他“勾结叛党,诬陷忠良”。
叛党是谁?忠良又是谁?
若韩琦、王安石是忠良,那飞云关五千将士算什么?柳镇岳算什么?
若他们不是忠良,那圣旨为何要保他们?
除非……
沈墨猛地睁开眼。
除非圣旨要保的,不是韩琦,也不是王安石。
而是比他们更重要的人。
一个一旦飞云关真相大白,就会受到牵连的人。
一个能让天子不惜颠倒黑白,也要保全的人。
会是谁?
脚步声在甬道里响起,由远及近。
火把的光,先照了进来。
两个狱卒打开牢门,躬身退到一旁。一个人走进来,穿着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狱卒关上门,脚步声远去。
那人摘下兜帽。
是赵清晏。
他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但还算镇定。
“沈兄。”他压低声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你的剑,我偷出来了。”
布包里是惊蛰剑,还有几块干粮。
沈墨接过剑,心头一暖:“你怎么进来的?外面情况如何?”
“我用了翰林院的腰牌,说是奉旨来录你的口供。”赵清晏蹲下身,声音压得更低,“柳姑娘在牢外接应,但她进不来。禁军已经把天牢围了三层,领队的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韩世忠——韩琦的长子。”
韩世忠。
那个金甲将军。
“圣旨怎么回事?”沈墨问。
“假的。”赵清晏咬牙,“我核对过,圣旨的用印、格式都对,但笔迹不对。拟旨的中书舍人是韩世忠的连襟,这圣旨,是韩琦伪造的!”
沈墨心头一震。
伪造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
韩琦敢这么做,要么是狗急跳墙,要么是……有恃无恐。
“宫里什么反应?官家知道吗?”
“还不知道。”赵清晏摇头,“韩琦封锁了消息,说是怕打草惊蛇。但柳姑娘说,她看见韩世忠派人去王安石府上送信,王相公已经闭门谢客三天了。”
王安石也参与了吗?
还是说,他也在怕?
“周福呢?”沈墨问,“还活着吗?”
“活着,但生不如死。”赵清晏眼中闪过痛色,“我买通了周府的郎中,说周福被挖眼割舌,手脚筋挑断,但郎中偷偷给他用了续命散,吊着一口气。只是……他说不了话,也写不了字了。”
唯一的证人,废了。
唯一的物证,那本密账,肯定也被韩琦拿走了。
“沈兄,”赵清晏握住他的手,手在抖,“我们还有机会。我父亲当年留下的那本幸存者名册,除了韩烈、李栓子、孙二狗,还有一个人。”
“谁?”
“先锋营的军医,姓秦,叫秦望山。”赵清晏快速道,“他在飞云关一战中幸存,战后去了南边,在泉州开了医馆。我父亲在名册上批注,说秦望山当年给柳将军验过尸,知道真正的死因。”
柳镇岳的真正死因?
沈墨心头一跳:“不是战死?”
“是战死,但死因有蹊跷。”赵清晏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是名册的抄本,“我父亲写:‘柳将军身中七箭,皆非要害。致命伤在背心,深三寸,宽一寸,为短刃所伤,非箭矢。’”
背心,短刃。
是背后有人下手。
“秦望山现在在哪?”
“还在泉州。”赵清晏道,“但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快马加鞭,十五天能到。”
十五天。
太长了。
韩琦不会给他们十五天。
“还有,”赵清晏继续道,“我查了那个青衣人。左手缺一根小指,是青衣楼的‘断指阎罗’,真名无人知晓,但江湖传言,他曾是禁军教头,因犯事被逐出军营,后投了青衣楼。”
禁军教头。
沈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韩世忠曾任禁军教头吗?”
赵清晏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他……他二十年前,确实在禁军当过三年教头!你是说……”
“青衣人可能是韩世忠的旧部。”沈墨沉声道,“甚至可能,青衣楼就是韩家养的杀手组织。”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连上了。
韩琦贪墨军饷,需要人执行。
周怀义是督军副使,负责转运。
王安石是宰相,负责压案。
青衣楼是杀手,负责灭口。
八年过去,周怀义疯了,想吐露真相,所以被杀。
周文轩可能知道什么,所以被杀。
韩烈、孙二狗、李栓子这些幸存者,可能成为证人,所以被杀。
而周福,因为藏了密账,被折磨成废人。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直到他沈墨,闯了进来。
“沈兄,”赵清晏站起身,“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柳姑娘在联络她父亲当年的旧部,虽然柳家军已经散了,但还有些老兵在。另外,我父亲生前有些故交,或许能帮上忙。”
沈墨摇头:“别轻举妄动。韩琦现在伪造圣旨抓我,就是逼你们现身。你们一动,就会落进他的圈套。”
“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放心,我死不了。”沈墨握紧惊蛰剑,“韩琦不敢现在杀我。他需要我承认‘勾结叛党’的罪名,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销毁飞云关案的证据。否则,杀一个朝廷命官,他没法交代。”
赵清晏还想说什么,甬道里又传来脚步声。
“快走。”沈墨推他,“记住,保护好柳姑娘,保护好自己。在秦望山到之前,不要有任何动作。”
赵清晏深深看他一眼,戴上兜帽,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脚步声近了。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牢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韩世忠。
他已经卸了金甲,换上一身紫色常服,腰佩长剑,面色冷峻。身后跟着一个狱卒,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沈推官,委屈了。”韩世忠挥手让狱卒退下,自己在沈墨对面坐下,“这地方阴冷,喝杯酒暖暖身子。”
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沈墨面前。
酒是琥珀色,泛着异香。
沈墨没动。
“放心,不是毒酒。”韩世忠笑了笑,笑容却不到眼底,“真要杀你,不必这么麻烦。”
“那韩将军此来,所为何事?”沈墨问。
“谈一笔交易。”韩世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交出飞云关案的所有证据,包括周怀义的血书,柳镇岳的密账,还有你查到的一切。然后,你在供状上签字画押,承认是你伪造证据,诬陷当朝宰相和枢密使。”
“然后呢?”
“然后,我保你一条命。”韩世忠放下酒杯,“流放岭南,永不回京。虽然苦了点,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沈墨也笑了:“韩将军,我若签了这供状,就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你能保我不死?”
“我能。”韩世忠盯着他,“因为让你签供状,本就是官家的意思。”
沈墨心头一沉。
“不信?”韩世忠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放在桌上。
金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如朕亲临”,背面是蟠龙纹。
是御赐金牌。
“官家说了,飞云关案过去八年,不宜再翻。”韩世忠缓缓道,“王安石致仕,韩琦年迈,都是国之栋梁。为了一个死人,动摇国本,不值。”
一个死人。
柳镇岳,飞云关五千将士,在皇帝眼里,只是“一个死人”。
“所以,”沈墨声音发冷,“官家知道真相,但选择包庇?”
“不是包庇,是权衡。”韩世忠纠正道,“沈推官,你还年轻,不懂朝堂的规矩。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飞云关一战,朝廷确实亏欠了柳将军,但事后追封厚葬,也算补偿了。至于军饷……战时艰难,有些损耗,在所难免。”
“二十万两银子,五千套冬衣,两千石粮食,这是损耗?”沈墨冷笑,“韩将军,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韩世忠脸色一沉。
“沈墨,我是在救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你父亲沈伯庸,当年也是这么固执,结果呢?贬官岭南,死于非命。你难道要步他的后尘?”
提到父亲,沈墨眼中寒光一闪。
“我父亲当年查飞云关案,也是你们动的手?”
“是。”韩世忠坦然承认,“他不识抬举,非要查到底。所以我们只能让他闭嘴。”
“所以所谓的山贼,是青衣楼?”
“是。”韩世忠点头,“沈墨,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家族,还有朋友。赵清晏,柳青蝉,他们都在汴梁。你若不签供状,他们也会死。”
赤裸裸的威胁。
沈墨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让我考虑考虑。”他说。
“你没有时间考虑。”韩世忠从怀中取出一张供状,摊开在桌上,“天亮之前,我要你的答复。若签,我保你和你的人平安离开。若不签……”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墨看向供状。
上面罗列了他的十大罪状:勾结叛党、伪造证据、诬陷忠良、私通辽国……每一条,都是死罪。
只要签了,就是万劫不复。
但不签,赵清晏和柳青蝉就会死。
“我要见官家。”沈墨抬起头,“若真是官家的意思,我要亲耳听他说。”
韩世忠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
“沈墨,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七品推官,也想面圣?”他收起供状,“天亮之前,给我答复。否则,你就等着给赵清晏和柳青蝉收尸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牢门重新锁上。
黑暗再次笼罩。
沈墨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离家时的背影,柳青蝉跪在坟前的侧脸,赵清晏递出名册时颤抖的手,周福那双黑洞洞的眼窝……
还有韩世忠最后那句话。
“你就等着给赵清晏和柳青蝉收尸吧。”
不。
他不能让他们死。
可是,签了供状,飞云关五千将士就永无昭雪之日。柳镇岳的冤屈,赵文渊的死,父亲的仇,就都成了泡影。
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水珠滴落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忽然,他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响动。
啪嗒,啪嗒。
不是水声。
是有人在敲击石板。
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两短。
是柳家军的暗号。
沈墨猛地抬头。
头顶的石板被缓缓移开,露出一张脸。
是柳青蝉。
她脸上沾着泥污,头发散乱,但眼睛亮得像星子。
“沈大人,快上来!”她压低声音,丢下一根绳子。
沈墨抓住绳子,手脚的镣铐太重,他爬得很艰难。柳青蝉在上面用力拉,终于将他拉出了牢房。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密道,只容一人弯腰通过。墙壁湿滑,长满青苔。
“这是前朝留下的逃生密道,直通城外。”柳青蝉举着火折子,在前面带路,“赵世兄在出口等我们。”
“你们怎么找到这密道的?”沈墨问。
“是我爹留下的地图。”柳青蝉脚步不停,“他当年在汴梁驻防时,发现过这条密道,记了下来。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两人在密道里疾行。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在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里,神像背后。赵清晏等在那里,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断了一条腿的老兵,一个是满脸刀疤的汉子。
“沈兄!”赵清晏迎上来,“快,马车准备好了,我们连夜出城。”
“去哪?”
“泉州。”赵清晏道,“去找秦望山。只有他能证明柳将军的死因,能翻案。”
沈墨点头,看向那两个陌生人。
“这位是陈老伯,当年柳将军的亲兵。”柳青蝉介绍断腿老兵,“这位是雷大哥,是……是我爹在江湖上的朋友。”
刀疤汉子雷横抱拳:“沈大人,久仰。柳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仇,我雷横必报。”
沈墨还礼:“多谢二位相助。”
几人出了土地庙,外面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刚要上车,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
上百名禁军,手持火把,将土地庙团团围住。
韩世忠骑在马上,缓缓走出。
“沈墨,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他冷笑,“这密道,八年前我们就知道了。故意留着,就是为了钓你这条鱼。”
中计了。
沈墨握紧惊蛰剑,将柳青蝉护在身后。
“赵清晏,柳青蝉,勾结钦犯,意图劫狱,按律当斩。”韩世忠挥手下令,“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禁军步步逼近。
雷横抽出腰刀,护在众人身前:“大人,你们先走,我断后!”
陈老伯也举起拐杖,那拐杖是空心的,抽出一柄细剑。
“走?”韩世忠大笑,“往哪走?这方圆十里,都是我的人。沈墨,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签供状,我放他们走。否则,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沈墨看向赵清晏和柳青蝉。
赵清晏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沈兄,别听他的。签了供状,我们就算活着,也是苟且偷生。”
柳青蝉握住父亲那枚玉佩:“爹爹当年宁死不退,我也不会退。”
沈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但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拔出惊蛰剑。
剑身在火光照映下,泛起森寒的光。
“韩世忠,”他盯着马上的将军,“你可敢与我一战?”
韩世忠挑眉:“就凭你?”
“就凭我。”沈墨踏步上前,“若我赢了,你放他们走。若我输了,我签供状。”
“沈兄!”赵清晏急道。
沈墨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韩世忠看着沈墨,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有胆色。”他翻身下马,抽出佩剑,“我就陪你玩玩。不过,刀剑无眼,死了可别怨我。”
两人相对而立。
禁军退开,围成一个圈。
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在夜风中飞扬。
沈墨握紧惊蛰剑,摆出起手式。这是父亲教他的沈家剑法,名为“惊鸿”,讲究快、准、狠。
韩世忠的剑法则大开大合,是军中搏杀术。
“请。”沈墨道。
“请。”
话音未落,韩世忠已率先出手。
剑光如电,直刺沈墨咽喉。
沈墨侧身避过,惊蛰剑斜撩,削向韩世忠手腕。韩世忠回剑格挡,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铛!铛!铛!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
韩世忠久经沙场,剑法老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沈墨靠着身法灵活,勉强周旋,但已落了下风。
“沈墨,你就这点本事?”韩世忠冷笑,剑势陡然加快。
沈墨咬牙抵挡,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心知久战必败,必须出奇制胜。
忽然,他脚下一滑,露出破绽。
韩世忠眼睛一亮,一剑刺向沈墨心口。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沈墨身体诡异地一扭,惊蛰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不是刺向韩世忠,而是刺向他手中的剑。
铛!
韩世忠的剑应声而断。
惊蛰剑,可断金铁。
韩世忠一愣,沈墨已抓住机会,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输了。”沈墨喘息道。
周围一片死寂。
禁军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韩世忠脸色铁青,但很快恢复平静。
“好剑法。”他丢下半截断剑,“我说话算话,放他们走。”
沈墨收剑,退后三步。
“你们快走。”他对赵清晏和柳青蝉道。
“沈兄,你……”
“快走!”沈墨吼道,“记住,去泉州,找秦望山。一定要翻案!”
赵清晏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柳青蝉看着他,眼泪滚滚而下:“沈大人,我……”
“走!”沈墨背过身,不再看他们。
赵清晏咬咬牙,拉着柳青蝉上了马车。雷横和陈老伯护在车旁,驾车冲出了包围圈。
禁军想要阻拦,韩世忠抬手制止。
“让他们走。”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转过身,看向韩世忠。
“现在,你可以杀我了。”
韩世忠却笑了。
“杀你?不,我不会杀你。”他从怀中取出那份供状,“签了它,我就放你走。”
沈墨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活着。”韩世忠的眼神变得复杂,“活着看飞云关案永远石沉大海,活着看柳镇岳永世不得昭雪,活着看你的朋友一个个死去——这才是我要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
“沈墨,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我给了他机会,他不珍惜。所以我杀了他,还让他背着污名死去。现在,我也给你机会。签了供状,你虽然身败名裂,但至少活着。不签,你会死,你的朋友会死,飞云关案也会永远消失。”
“你选哪个?”
沈墨看着那份供状,又看向韩世忠。
许久,他笑了。
笑容里,是决绝的疯狂。
“韩世忠,你知道吗?”他轻声道,“我父亲临死前,给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墨儿,这世上有些人,你以为他赢了,其实他早就输了。’”
话音未落,沈墨忽然出手。
不是攻向韩世忠,而是攻向自己。
惊蛰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韩世忠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刺入皮肉,鲜血涌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在惊蛰剑上。
剑被震偏,只刺入半寸。
沈墨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
火光中,一人骑马疾驰而来。
紫袍玉带,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
是当今天子,赵珩。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御林军,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韩世忠脸色惨白,扑通跪地:
“臣……叩见陛下!”
赵珩勒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他缓缓开口,“你想死?”
沈墨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
“臣……无路可走。”
“谁说无路?”赵珩翻身下马,走到沈墨面前,俯身看着他,“朕给你一条路——继续查案,查到底。”
沈墨愣住。
韩世忠也愣住。
“陛下,这……”
“闭嘴。”赵珩看都没看韩世忠,只盯着沈墨,“飞云关案,朕要真相。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一品大员,哪怕是皇室宗亲,朕都要真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沈墨,你敢查吗?”
沈墨看着皇帝的眼睛。
那双眼深不见底,但此刻,他看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
“臣……”他深吸一口气,“敢。”
“好。”赵珩直起身,看向韩世忠,“韩世忠,伪造圣旨,构陷忠良,着即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御林军上前,将韩世忠按倒在地。
韩世忠挣扎着抬头:“陛下!臣是为了朝廷!为了……”
“为了什么?”赵珩打断他,“为了你韩家的荣华富贵?还是为了掩盖八年前的罪行?”
他蹲下身,凑到韩世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以为朕不知道?飞云关案,你父亲韩琦是主谋,王安石是从犯。但真正在背后操纵一切的,是你。”
韩世忠浑身一颤。
“八年前,你不过是个禁军教头,却能在飞云关战后,迅速升任殿前司都指挥使。为什么?因为你父亲用贪墨的军饷,给你铺了路。”
赵珩站起身,声音冰冷:
“带下去。”
韩世忠被拖走了。
赵珩转身,看向沈墨。
“你的伤,让御医处理。然后,朕给你一道密旨——彻查飞云关案,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品级,一律严办。”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递给沈墨。
金牌比韩世忠那块更大,正面刻着“代天巡狩”,背面是五爪金龙。
“持此金牌,如朕亲临。六部九卿,皆须配合。”赵珩顿了顿,“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此案,只能你一个人查。”赵珩盯着他,“赵清晏、柳青蝉,朕会派人保护,但他们不能再参与。因为接下来的路,会很危险。”
沈墨握紧金牌。
“臣,遵旨。”
赵珩点点头,翻身上马。
“沈墨,记住朕的话——这世上的黑暗,有时不是用来逃避的,而是用来劈开的。”
他勒转马头,带着御林军离去。
火光渐远,夜色重新笼罩。
沈墨站在原地,手中的金牌沉甸甸的。
伤口还在流血,但心却热了起来。
原来,天子不是要包庇。
原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敢劈开黑暗的人。
现在,这个人找到了。
沈墨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父亲,柳将军,赵大人,飞云关五千将士……
你们的冤屈,不会白受。
这黑暗,我沈墨来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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