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穷酸秀才的命，自然不值钱。
但一个未来举人的人情，甚至是一句承诺，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王二虽然混账，却不傻。
他死死盯着林文远，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
但是没有。
林文远站得笔直，脊梁挺得像一杆枪。
最终，王二权衡利弊，狠狠地“呸”了一声。
“好！林文远，我今天就信你一次！”
“两天！两天后你要是还不上钱，别说你女儿，你媳妇儿子我也一块儿卖了！”
他撂下狠话，带着人骂骂咧咧的，刚转身走了几步。
王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愤怒的红色，变成了诡异的青色，又从青色变成了酱紫色。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紧接着。
“噗——”
一声绵长而响亮的屁声，打破了所有的紧张气氛。
那声音又闷又响，还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湿润感。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迅速在小小的茅草屋院子里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两个好不容易缓过劲站起来的家丁，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家少爷。
林文远和苏婉，还有林铮也是满脸错愕。
只有惨白着脸的呦呦，看着王二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敢欺负本神兽的家人！本神兽就是拼了命也要报复你！
王二自己也懵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像是有一条恶龙在翻江倒海。
“噗……噗噗……”
一连串更加急促、更加响亮、夹杂着屎意的屁声，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夹紧双腿，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少……少爷，你……拉……”
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二猛地一哆嗦，再也顾不上讨债，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他双手捂住屁股，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身就往外冲。
“快！快扶我回家！要……要出来了！”
两个家丁手忙脚乱地架起他，三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林家，只留下一路恶臭和院子里一串可疑的黄色印记。
一场爆发的激烈冲突，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收场了。
林文远和苏婉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铮看着王二狼狈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缩在娘亲怀里一身污泥，却眼神无辜的妹妹。
呦呦拍了拍手上的污泥，仰起惨白惨白的小脸，对着哥哥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哥哥，他好臭呀，他是不是拉了？”
“他不会一路拉回家吧？哎呀，那就丢死个人啦！”
院子里那股味道还没散尽。
林文远和苏婉面面相觑，脸上是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个屁崩得稀碎。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苏婉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像是点燃了引线。
林文远也绷不住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嘴角彻底松弛。
最后竟是摇头失笑，方才的压抑与屈辱，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消散了些许。
就连一向冷着脸的林铮，嘴角也出现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家人的笑声，驱散了茅草屋上空笼罩的阴霾。
笑声渐歇，林铮却没动。
他蹲下身，视线与妹妹平齐，那双总是藏着冷意的眸子，此刻仔细地打量着她的小脸。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蹭掉呦呦脸颊上的一点泥痕。
“呦呦。”他声音很低，“刚刚那泥巴你扔的真厉害。”
呦呦心里一咯噔，哥哥也太敏锐了！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挺起小胸脯，骄傲地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邀功：“对！我打的！谁让他欺负哥哥！”
林铮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小模样，胸腔里震出一声低笑。
“厉害。”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手掌又大又暖。
可随即，林铮的目光落在呦呦惨白的小脸上，眉头紧紧皱起。
“呦呦，哥哥问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这一问，苏婉和林文远也立刻看了过来。
晌午光线明亮，将呦呦小脸上那不正常的苍白照得格外明显。
那是一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虚弱，嘴唇都没有血色。
呦呦心里暗道不好。
刚才她把那团污泥砸向王二的时候，确实动用了一丝微弱的灵力，加速了王二身上本就存在的晦气显化。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能感觉到，自己本就干涸的根基，此刻更加虚弱了。
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幼苗，随时可能枯萎。
她需要灵气充沛的天材地宝来滋养根基，可现在家里连饭都吃不饱，还欠着一屁股债，她不能开口。
“没有呀。”呦呦摇摇头，小手抓着林铮的衣角，声音软糯，“呦呦就是有点饿了，还有点困。”
她不能再给这个家添任何负担了。
等以后，等爹爹当了大官，娘亲赚了大钱，她再疯狂去买些宝贝来补补身子加倍弥补。
呦呦转移话题，伸出小手，拍了拍林铮的肩膀，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好厉害！刚才那两个坏人，被哥哥打得都爬不起来了！”
林铮的眉头松了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伸手揉了揉呦呦的头，动作笨拙却温柔。
“我们呦呦也厉害。”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
苏婉却记挂着呦呦的脸色，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只当女儿是被今天这连番的惊吓和殴打给伤了元气。
孩子还这么小，先是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打，后又被王二那样的恶人惊吓。
“是娘不好，是娘没用。”
苏婉眼眶又红了，将呦呦紧紧抱在怀里，“明天，娘进山里去，给你找些山珍，给你炖汤喝，好好补补。”
呦呦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好！”
林文远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小脸，眼神深沉得可怕。
他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两天，还钱。
三天，乡试。
他林文远，没有退路了。
无论是为了这个家，还是为了女儿，他都必须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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