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当啷——”
一声脆响。
林文远手里的那块碎银,掉落在地,发出的声响刺耳又突兀。
他那张因羞辱而涨红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这位向来以温润示人的读书人,疯了一样冲过来,蹲在女儿面前,看着她身上的伤,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无边的自责,瞬间将林铮吞噬。
林铮身上的杀气再也无法压制,轰然爆发。
“咔嚓!”
他身旁的木桌一角,竟被他生生捏下一块木屑。
他死死盯着妹妹身上的伤,那双眼睛里,是淬了血的冰。
呦呦像是被家人的反应吓到了,小身子缩了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调,继续说着。
“他们说,要打我,才肯跟我玩。”
一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文远和苏婉的心上。
呦呦的小手,又指向自己的嘴巴。
“慧姐姐说,我不说话,安安静静的,爹爹娘亲还有哥哥才会喜欢我。”
“她说……我这样……大家才会觉得我乖,才会愿意和我玩。”
轰!
林文远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活泼可爱的女儿会变成一个沉默的、怯懦的影子。
原来不是什么心病。
是长达数年的,来自至亲之人的,恶毒的、持续的伤害与精神虐待!
“我以前……都让他们打的。”
呦呦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在呜咽。
“可是今天……真的太疼了……”
“我不想再挨打了……所以……我就带他们去找马蜂窝了。”
她的话颠三倒四,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让人心碎的真相。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逼到用捅马蜂窝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来换取片刻的安宁。
何其可悲。
何其残忍。
“我把马蜂窝解决了……他们就不打我了,还说……说喜欢我了。”
“然后,他们才告诉我……”
呦呦抬起头,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父母。
“他们说,是慧姐姐给他们糖,他们才欺负我的。”
“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苏婉再也忍不住,将呦呦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这一次,不是喜悦的泪,不是委屈的泪,是淬着无边恨意的、滚烫的血泪。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个一脸天真,喊着“呦呦妹妹”的女孩。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这样对待她的女儿!
她的心,被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痛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恶童!!”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林文远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土墙上。
“砰!”
拳头与土墙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鲜血顺着他的指节蜿蜒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身体的痛,如何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想起了三年前,妻子被毁容,摊子被砸烂。
他想起了三年前,儿子被人打断腿,前程尽毁。
他想起了自己屡试不第,穷困潦倒。
他想起刚才林文德一家人那施舍的嘴脸,想起林慧那个孩子刻薄的嘲讽。
林慧这孩子如果没人教,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可林文远又想起这些年弟弟确实帮了他不少。
可呦呦被虐打这事,到底还是让他所珍视的兄弟亲情,在这一刻有所动摇。
“我去问问他们要个说法。”
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林铮站了出来。
他一米九的身躯,在昏暗的天色下,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面无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将人溺毙的、纯粹的杀意。
他抬起脚,就要朝院外走去。
“哥哥!”
呦呦尖叫一声,从苏婉怀里挣脱,冲过去死死抱住了林铮的大腿。
“哥哥,不要去!”
“呦呦不要哥哥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小脸紧紧贴着他粗糙的裤腿,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林铮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小一团,那满眼的杀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被无尽的心疼所取代。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布满薄茧的大手,想要去摸摸妹妹的头,却又怕自己手上的粗糙会弄疼她。
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呦呦看着哥哥眼中的挣扎与痛苦,知道自己今晚的目的达到了。
家人对那一家吸血虫最后的一点亲情幻觉,已经被她亲手敲出裂痕了。
这就够了。
“哥哥,呦呦有办法。”
她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林铮耳边轻轻说。
“他们欠我们的,呦呦会让他们,千倍百倍地,吐出来。”
小女孩的声音软糯,说出的话,却带着属于上古神兽的、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狠戾。
林铮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县城官署。
林文德一扫在兄长面前的拮据与为难,满面春风,步履轻快。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处偏厅。
厅内熏着上好的檀香,几名同样身着举人服饰的才子正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林文德一进去,便有人笑着起身招呼。
“文德兄来了!”
“快来,我等正说到北境蛮人屡屡犯边之事,圣上为此忧心忡忡,不知文德兄可有高见?”
林文德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自有小吏奉上香茗。
他呷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北境之患,非一日之寒。强攻乃下策,上策者,当以商贸羁縻之,以文化渗透之。”
他将林文远策论中最核心的观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抛了出来。
“以盐铁、茶绸,换其牛马,使其民对我朝生依赖之心。再开边境学堂,授其礼义廉耻,不出三代,其民便只知我大启,而不知其先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文德兄高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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