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秀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争执。
顾云舒却轻轻抬手,按住了她。
“银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克制。
再争执下去,只会落个“善妒无状、不守规矩”的名声,最后难堪的,还是她自己。
“咚咚……”一阵车轮声由远及近。
一辆雕梁画栋,缀满珍珠流苏的华贵马车缓缓停在一旁。
马车周身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是权贵人家的座驾。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守卫,见到这辆马车,瞬间换了一副谄媚殷勤的嘴脸,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柳姑娘,您回来了!”
马车上的人缓缓掀开绣着金线的车帘。
一张我见犹怜、妩媚入骨的容颜露了出来。
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含春,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四目相对。
顾云舒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凉。
这是萧策安养在外面的女人,一直都在靖州的,没想到居然也一起带到这里来了。
还真是如影随形!
柳昭宁的眼神则带着几分探究。
“这是何人?”声音柔柔弱弱,却压人一头。
守卫连忙巴结回话:“回柳姑娘,又是一个想来攀附三公子的女子,小的这就把她赶走。您放心,三公子心里只有您一个。”
“真是反了天了!”银秀气的胸口起伏,“三公子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就在眼前,你们不去恭敬伺候,反倒去巴结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简直荒唐!”
守卫立刻翻脸,对着银秀厉声咒骂。
顾云舒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清冷开口:“够了。”
争吵戛然而止。
柳昭宁掩唇轻笑,故作恍然:“原来真是三少夫人,天色太黑,方才没看清,三少夫人莫要见怪。”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字字戳心:“今日有缘遇见,不如少夫人与我一同乘车入庄?我这马车是庄子里特允的,可随意进出,您的马车与护卫,怕是只能留在外面了。”
作为正妻,却连踏入夫君别庄的资格都没有。
而一个外室,却能畅行无阻,受尽尊崇。
银秀急得要开口,顾云舒却轻轻摇头,制止了她。
屈辱又如何?
她今日来,不是为了争一口气。
顾云舒缓缓抬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如此,便有劳柳姑娘了。”
……
华贵的马车车厢内,熏香馥郁,锦褥柔软。
银秀死死瞪着柳昭宁,满眼愤恨。
柳昭宁却浑不在意,反倒慢悠悠地将目光落在顾云舒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
她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娇柔:“三少夫人身上这香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清雅得很,不知用的是哪家铺子的香粉?”
顾云舒指尖微蜷,声音平淡无波:“我素来不爱用那些香粉脂膏。”
柳昭宁缓缓倾身靠近,鼻尖几欲触到顾云舒的衣襟,再次轻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变得意味深长:
“这味道……确实不像是寻常香粉的甜香,倒像是……处子的脂香呢。”
顾云舒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白。
她与萧策安成婚三年,虽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却始终有名无实,萧策安从未碰过她。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冷了几分:“柳姑娘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柳昭宁轻笑一声,坐回原位。
指尖摩挲着锦帕,字字诛心:
“萧三公子那般风流成性、美人环绕的人物,竟把你这如花美眷晾在家中三年,半分不曾碰过……可真是,很能忍啊。”
顾云舒心口一紧,喉间发涩。
她不想听,也不愿争辩。
此次来并州,她只有一个目的,把萧策安带回靖州。
至于他碰不碰她,有多少女人,她不想管,不能管,更没有资格管。
顾云舒索性闭上双眼,神色淡漠,闭目养神,不再给她半分眼神。
柳昭宁见她这般隐忍不发,反倒觉得无趣,勾了勾红唇,不再多言。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在外低声回禀:“柳姑娘,到别庄主院了。”
柳昭宁率先掀帘起身,抬手指向不远处灯火最盛的摘星楼:
“三公子就在那里面,三少夫人要寻他,直接过去便是。”
说罢,她便由丫鬟扶着,身姿婀娜地转身进了旁边小筑,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直到那身影消失,银秀才终于憋不住,咬牙切齿:“小姐!她也太欺人太甚了!咱们就这么任由她羞辱?”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摘星楼,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羞辱几句,不会少一块肉。”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摘星楼内暖意融融,丝竹悦耳,舞姬身着薄纱旋身起舞,衣袂翻飞间满是奢靡风流。
酒香混着脂粉香弥漫在空气里,一派醉生梦死。
顾云舒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到门口。
坐于下首的江家小公子江麟眼最尖,目光扫过那道素色身影时,手中玉杯“哐当”砸在地上,失声惊呼:“三嫂嫂!”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
丝弦戛然而止,满室纨绔的笑闹瞬间消失。
主位之上,萧策安缓缓抬眼。
他一身月白锦袍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鬓发微乱,带着几分宿醉的慵懒。
那双天生勾人的桃花眼沉沉看向门外,眸色晦暗不明,看不清喜怒,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强势。
顾云舒就站在门口,垂着眼,安静立着。
江麟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三嫂嫂,你、你怎么来了?我们就是小酌几杯,没做什么不妥的事……”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告辞。
他们看得出来,这对夫妻气氛不对,留下来只会遭殃。
就在此时,萧策安忽然起身。
他脚步微晃,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声音低沉散漫:“告什么辞?”
话音落下,无人敢动。
男人身上带着浓烈的酒香,还有淡淡的女子脂粉气,扑面而来,刺得她鼻尖微涩。
一只温热的手,毫无预兆地抬起,不轻不重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
萧策安低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却冷得刺骨,“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怎么反倒找来并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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