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二床房,另一个床位是空着的。
此时病房里只有盛以泽一个人,室内安静得过分,显得空荡又寂寞。
没听到他的同意,温湄也不敢进去,只能又问一遍:“行吗?”
盛以泽这才开了口,轻声问:“吃饭没?”
“我刚刚去附近买了个面包,”温湄眨了下眼,迟疑着走到他旁边,把袋子递给他看,“还买了盒乌龙茶。”
“吃这个能饱?”盛以泽扫了眼,“叫个外卖吃吧。”
温湄摇头:“我不太饿。”
“你这还什么都没吃呢,怎么不饿?”
“就是不饿。”温湄把袋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转身把床尾的椅子搬到床边,动作慢吞吞的,“我想吃会吃,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饿着自己。”
盛以泽盯着她,突然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温湄坐到椅子上,把面包拿出来,小声说:“我刚刚问了一下护士,你得平躺着六个小时,然后十二个小时之后才能下床。”
“嗯。”温湄咬了口面包,咕哝道:“然后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这一周都得吃流食。这点滴好像得打三天。”
盛以泽漫不经心地听着,又应了一声:“嗯。”
只剩下温湄吃东西时发出的悉率的小动静。
病房里有暖气,温湄坐没多久就觉得有些热。
注意到她的动静,盛以泽瞥了眼,目光定了几秒,而后淡淡道:“你这大冬天的穿什么裙子。”
温湄讷讷抬头,恰好跟他略微上挑的眼睛对上。
在家里那边就一直被管着穿着,温湄不想过来这边了还被管。
“这是长裙。”温湄低下头,继续啃着面包,“你想穿也可以穿。”
“……”
盛以泽撇过头看她。
他有点想笑,又怕扯到伤口,说话轻轻的:“这边比芜市那边冷。你自己注意点就行,生病了不好受。”
听到这话,温湄莫名想起了上一次来荷市的事情。
勉强把面包吃完之后,温湄看了眼时间:“以泽哥,你要不要睡了?”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你怎么睡?”
温湄想了想:“我去租个陪护椅,没多少钱。”
“陪护椅?你睡着不难受啊?”盛以泽皱眉,明显不同意,“旁边那张床是空的,你去把那个租下来。”
“不用。”温湄嘀咕着,“我又不是过来享受生活的。”
“……”
也不等他再说什么,温湄便起身往外走:“那以泽哥,你先酝酿一下睡意。我出去问问。”
交了钱之后,借着这个时间,温湄顺带到附近买了双份的洗漱用品。
回到病房的时候,盛以泽正在看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温湄看了眼,没说什么。
“怎么去那么久?”盛以泽把手机放下,问道,“买了什么?”
“牙膏,牙刷,还有毛巾。”温湄把东西翻出来,“我想去洗漱一下。”
“嗯,去吧。”
走了两步,温湄突然想起了个事儿,犹豫地回头:“以泽哥,你想擦个脸吗?刷牙应该还不行。”
东西不少,温湄干脆把整个袋子拿上。
温湄没再磨蹭,从袋子里把毛巾拿出来,到淋浴间用热水洗了下。
温湄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放好,走到盛以泽旁边,提前告知了一声:“以泽哥,我给你擦脸。”
“不用。”盛以泽似乎并没打算让她来,“拿过来,我自己擦就行。”
“你自己怎么擦。”温湄本来就不好意思了,此时被他一拒绝,莫名有些窝火。
她皱眉,坐到床的边上,语气生硬,“等下扯到伤口了,你又得住多几天的院。”
盛以泽顿了下,反倒笑了:“你今天怎么总跟我发脾气?”
“……”
温湄没看他的眼睛,把毛巾折小了些,从他额头处顺着往下擦,“我哪有发脾气,我说话一直这样。”
盛以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盛以泽基本没被人这样被照顾过。
盛以泽睁开了眼。
视线与温湄的目光撞上。
盛以泽的目光稍稍下滑,懒懒道:“擦好了?”
“擦好了。”温湄收回眼,手也随之收回来。
很快,她站了起来,“我去洗一下毛巾。”
随后,温湄出了病房。
温湄回忆着自己刚刚的反应。
温湄渐渐放松。
回到病房,温湄把陪护椅打开,坐到上边。
盛以泽还没睡。
见状,他喊了声:“温湄。”
温湄抬头:“怎么了?”
“拿我的外套垫着睡。”
温湄顿了下:“哦。”
温湄铺到陪护椅上,收拾了一下,而后起身到关了灯。
盛以泽没再说话。
温湄从自己的外套里摸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发现迟芸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立刻打开微信,在宿舍群里说:【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有个认识的哥哥——】
温湄想了想,把“哥哥”两个字改成了“姐姐”,然后继续输:【——生病了,我在医院照顾他。】
温湄:【刚刚没看手机。】
迟芸:【诶,没事就行。看你这么晚没回来,还半天不接电话的,把我吓一跳。】
迟芸:【还有,夜凡好像找你有事。他说你一直不回微信,我就跟他说你跟朋友出去了,还没回来。】
温湄:【好。】
温湄退出聊天窗,往下滑。
自从上次迟芸的生日之后,温湄很少再见过这个人。
她点开跟夜凡的聊天窗。
“温湄,你有空吗——”
温湄吓了一跳,立刻按了电源键。
温湄不由自主地看向盛以泽,呼吸下意识屏住。
等了半天,温湄也没见他说话。
温湄不敢再点那几条语音,打算明天听了再回。
她看了下明天的课表,不知道第一节课赶不赶得回去,只好给迟芸发了句:【我明天的思政课可能不上,你到时候帮我点个到。】
迟芸:【ok。】
温湄熄了屏,把手机放到旁边,身体蜷缩在外套里。
她吸了吸鼻子,底下是盛以泽的外套。
也许是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温湄有些睡不着,闭着眼酝酿了好一会儿都没睡意。
温湄小心翼翼地伸手,往桌子上摸索着。
在这个时候,盛以泽突然出了声:“睡不着?”
温湄的动作一顿,点头:“嗯。”
“因为语音没听完?”
“……”
温湄瞅他,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大起大落的情绪就像是个笑话。
她有些憋屈:“你听到了还装睡。”
“什么装睡?”他笑,“我就是没说话。”
“那就是装睡。”温湄郁闷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偷听。”
“嗯?”盛以泽的尾音上扬,“你那不是自己放的吗?年纪小小的还学会碰瓷了啊?”
温湄说不过他,把外套盖到脑袋上:“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不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
“来跟哥哥聊个天?”
温湄把眼睛露出来,看了过去:“聊什么。”
“你要不要把语音继续听完?”他的声音带了几丝玩味,“让哥哥听一下,是谁想约我们小温湄。”
温湄不乐意:“你又不认识。”
“你说了我不就认得了。你描述一下,哥哥帮你把把关。”
刚刚说她冬天穿裙子的时候像钱水。
现在又像温森了。
“约我吃个饭都要把把关?”
“这不是怕你年纪小被骗吗?”
温湄敷衍道:“哦,行吧。”
没等盛以泽再吭声,她揉了揉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有点多,我说一晚上都说不完——”
“……”
“你拿个本子记着吧。”
闻言,盛以泽侧头看她。
他的眼眸在这昏暗中显得有些亮,唇角弯起,饶有兴致道:“说一晚上都说不完?”
“本来就是。”
“小温湄这么受欢迎啊?”
“是啊。”温湄理所当然道,“我长得漂亮啊。”
盛以泽的眉眼一挑,没说话。
温湄的心情有些不痛快,收回眼,拿起桌上的手机:“你快睡吧,没事窥探年轻人的生活干什么。”
“……”
温湄哼了一声:“你又不懂。”
“你俩兄妹故意的是吧?”盛以泽的尾音上扬,散漫道,“一天到晚攻击我的年龄,提前说好的啊?”
温湄瞅他:“我哥怎么攻击你?你俩不是一样大吗?”
“他觉得他年轻着呢。”盛以泽轻笑了声,又提回了刚才的事情,“行了,开始说吧。”
温湄没反应过来:“什么。”
“哥哥给你把关啊。”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啊。对了,小温湄给哥哥拿个本子。”
“……”
“哥哥好好记着。”
温湄盯着他看了几秒。
很快,她背过身,点亮手机的屏幕,不想再交谈的意思表现的很明显:“我才不告诉你。”
第二天早上,温湄还是没狠下心,不情不愿地又帮他擦了脸,之后顺带把他的手臂和手掌都擦了个遍。
这次盛以泽没像上回那样突然睁眼,也没说什么别的话。
但温湄一直也没往他眼睛上看,视线发空。
临走前,温湄想了想,问道:“以泽哥,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晚上过来的时候给你带。”
“嗯?”盛以泽似乎还有些困,眼皮半阖着,“我外套里有钥匙,你拿上。帮哥哥把房间里的电脑拿过来。”
“……”
“你要电脑干嘛。”
盛以泽抬起眼,笑道:“工作。”
温湄愣了下,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你不是都请假了,而且都生病了还工作什么?你老板又不会额外给你钱。”
盛以泽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拿,别的我帮你看着拿,我走了。”
温湄在地铁上听了夜凡的几段语音:“温湄,你有空吗?我和朋友在操场玩游戏。——你要过来吗?——我听迟芸说你还没回学校,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学校也不安全,我去接你吧?”
她迟疑了下,回复道:【抱歉,昨天一直没看手机。谢谢你的关心。】
温湄先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温湄周五的课不算少,一直上到下午六点。
她也没来得及吃饭,下了课就坐地铁到盛以泽的家。
出了地铁站,温湄顺着手机导航找到位置。
这边一片都是住宅区,旁边是市图书馆,但距离盛以泽住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距离。
温湄用门卡进了小区,找到盛以泽住了那栋楼,上了十五层。
这儿一层四户,盛以泽住的房子朝南。
温湄把鞋子脱掉,看着鞋架上唯一的一双拖鞋,犹豫着还是没穿。
一张是盛以泽他们整个宿舍穿着学士服的合照,旁边是温湄在毕业典礼上跟他拍的那张两人合照。
盛以泽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神情吊儿郎当的,笑容倒是明朗。
温湄舔了舔唇,做贼般地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
照片上的盛以泽看起来不过十来岁。
想到钱水的话,温湄瞬间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她蹲了下来,思考了下,小声说:“阿姨好,我是温湄,是以泽哥朋友的妹妹。”
过了几秒,温湄又补充:“以泽哥昨天没回家,是因为生病了,做了个小手术,但不严重的。我现在就是来给他拿点东西,您不要担心。”
说完,温湄站起身,拿出手机搜了下“住院需要带什么”,按照上面标出来的一一拿上。
“……”
温湄闭了闭眼,打开衣柜,看到里边放了两盒新的。
温湄的视线顿了几秒,猛地把衣柜关上。
温湄出了盛以泽家,走到电梯间等电梯。
女人看了温湄一眼,走了出来。
温湄随之走进了电梯。
温湄看到那个女人好像是往盛以泽家的方向走。
温湄低下眼,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等温湄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八点了。
温湄把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到桌子上。
注意到动静,盛以泽转过头,眼睫动了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温湄累得说话都有些喘,立刻坐到椅子上,把外套脱掉:“也不多,感觉都要用到。”
盛以泽往袋子里看了眼,慢条斯理道:“带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我就带了两套,还有个外套,你冷的时候可以穿着。”温湄从包里拿出瓶子,喝了口水,“还有充电器什么的我也给你带上了。”
盛以泽嗯了声:“吃饭没?”
“还没。”温湄才想起这个事儿,也没觉得饿,“我一下课就过来了,没来得及。我一会儿去吃。”
听到这话,盛以泽瞥了眼时间:“八点了,还没吃饭?”
温湄拿了根巧克力出来啃,顺带拿出手机回复消息:“我不是很饿,一会儿会去吃的。”
“现在就去吃。”
“……”
温湄抬眼,心情不太痛快,“我又不是不吃,我刚拿了那么多东西过来,你就不能让我坐一会儿。”
隔壁床的老爷爷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笑眯眯道:“小伙子,这是你媳妇儿啊?”
“……”
温湄的火气在一瞬间消失。
盛以泽的表情一顿,突然笑了,语气带了几分荒唐:“大爷,你怎么看出这我媳妇儿的?”
老爷爷盯着温湄看,面容慈祥:“小姑娘长得真俊。”
怕温湄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盛以泽又出声说:“大爷,这是我妹,不是我媳妇儿。”
闻言,老爷爷看向盛以泽:“诶,我知道你媳妇儿长得好看。”
“……”
“……”
中年男人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爸耳背有点严重…所以他刚刚都没怎么说话。”
说完,中年男人凑到老爷爷的耳边,提高音量吼:“爸!那是人家妹妹!不是老婆!是妹妹!不是老婆!”
老爷爷啊了声,恍然般地点头:“还没结婚啊?”
温湄在旁边听着也觉得着急,忍不住出了声:“爷爷,不是,不是那个关系。”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结婚啊?”老爷爷说,“可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等久了。”
温湄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盛以泽没忍住笑,胸膛起伏着:“大爷,您能别逗我笑吗?我这肚子上还有伤口呢。”
老爷爷严肃起来:“小伙子,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你这对象长得多俊啊,还会照顾人。你要不珍惜,你后悔都来不及。”
盛以泽放弃斗争:“行,我明白。”
温湄还挣扎着:“爷爷,真的不是。”
“小伙子,你可得好好对人家。”老爷爷语重心长道,“人家小姑娘还给你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嫌弃的。”
盛以泽点头:“行啊。”
“……”
温湄忍不了了,“我要走了。”
闻言,盛以泽回了头。
注意到温湄的表情,他收敛了下唇边的笑意,轻咳了一声,故作正经地说:“别在意这事儿,人家听不清,就当他开个玩笑,知道吗?”
温湄当没听见。
她缓缓吐了口气,垂死挣扎般地说了句:“爷爷。我真不是他对象,他比我大很多的。再大点能当我爸了。”
“……”
“嗯,当爸爸好。”老爷爷连连点头,似乎极为赞同,“你们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大胖小子。稳定下来,什么都好。”
“……”
温湄也放弃了,看向盛以泽,“以泽哥,我走了。”
盛以泽单手捂着伤口的位置,像是在极力地忍笑,声音都显得沙哑了几分:“行,自己路上小心点,记得吃饭。”
温湄抿着唇,穿上外套:“嗯。”
“到宿舍了给我打个电话。”
温湄哦了声。
下一秒,温湄还能听到身后的老爷爷在说:“诶,你媳妇儿要回去了吗?”
伴随着盛以泽玩世不恭的笑声,似乎觉得他的话极为有意思,也附和着说:“嗯,我媳妇儿要回去了。”
“……”
接下来的六天,温湄照常有空了就过来。
他的话不少,经常会跟盛以泽和温湄聊天。
老爷爷看着他们两个,和蔼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盛以泽懒懒道:“我们不结婚,不是那关系。”
听到这话,老爷爷立刻板起了脸,明显不赞同:“不结婚怎么行!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
老爷爷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苦口婆心道:“早点结婚,早点稳定下来。结婚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两个人合适了,在一起,日子会过得很好的。”
盛以泽挑眉:“行。”
老爷爷又问:“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啊?”
盛以泽往温湄的方向看了眼。
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下巴处长出胡茬,看上去更成熟了些,吊儿郎当道:“人姑娘还没到法定婚龄呢,再过几年吧。”
“……”
到后面,温湄直接屏蔽了他们的话。
住院满一周,盛以泽拆线出院。
那天,温湄提前过去,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临走前,老爷爷坐在病床上看他们两天,笑容满面:“要出院啦?”
盛以泽嗯了声:“大爷您好好调养身体,早点好起来。”
老爷爷点头:“你俩可得好好处。”
盛以泽正想说点什么。
这次反倒是温湄先开了口:“知道了。”
盛以泽撇头看她。
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温湄也看了过来。
而后,一字一顿地说:“会尽早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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