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李源就前往管理处的石屋内查阅记录。
巡查排班、探魔阵反馈、交易流水，三份记录摊在桌上，被他来回对照了好几遍。
内鬼近期的交易频率提高之後，接触的人也跟着多了。
大部分是坊市里的铺面掌柜和流动散修，这些人此前已经被李源标记过，多半只是正常的交易对象，和暗渊会没有直接关系。
可其中有一个人，不一样。
此人出现的频率不高，五日内只和内鬼接触了两次。两次都是在坊市西侧的杂货铺里碰的面，交易内容记录为杂项，金额很小。
若不是李源把三份记录叠在一起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但三份记录一叠，规律便出来了。
这人两次出现在杂货铺的时间，都在内鬼夜间巡查换班後的半个时辰内。而在他出现前的那个夜晚，探魔阵西侧辅节点都有过一次极微弱的波动。
波动早已不再出现了，可旧数据还在记录册里。
这人最早出现的时间，刚好是辅节点波动停止、内鬼转用日常交易传讯之後。
接手了一部分原先通过探魔阵传递的任务。
李源把这人的出入记录单独翻了出来。
身份登记栏里写着：元阳宗外门弟子，链气後期，处理遗蹟阵材采购的。
不是散修。
李源看到这一行时，翻记录的手停了一瞬。
散修做内鬼不稀奇，利益驱动，来去自由，被抓了也不会牵连太多人。
可宗门弟子不一样。宗门弟子和暗渊会搭上线，背後的问题比一个巡查修士传讯要大得多。
李源把记录册合上，没有再继续查。
管理处里还有其他修士在处理事务，不适合在这里把动作做得太明显。
当天下午，李源出了管理处後没有回石屋，而是在坊市里转了一圈。
他去了几家铺面，买了些日常材料，同时用灵脉监控线和日常感知线覆盖着坊市的大致范围。
半个时辰後，李源在坊市东侧的一条小巷口看到了那名元阳宗弟子。
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元阳宗外门弟子的制式灰衣，腰间挂着一枚宗门身份牌。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看起来和其他外门弟子没什麽区别。
同时，李源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坊市里出现了两个彼此矛盾的现象。
有人在收集结丹台阵法重布所需的材料。
稳纹灵砂、引流石、导灵粉、固阵铜片，这些东西的交易量在过去几日内明显上升。买家不止一个，分散在好几家铺面里，每次买的量都不大，但频率很高。
与此同时，又有人在低价兜售同类材料。
兜售的地点不在铺面，而是在坊市外围的散修交易区。几名外来散修摆着临时摊位，手里摆的东西里就有稳纹灵砂和固阵铜片，价格比铺面标价低了两成。
一边在收，一边在卖。
这本身就不正常。
正常的市场波动是要麽涨要麽跌，不会出现同一种东西在铺面里被高价收购、在散修摊位上被低价抛售的情况。
除非两边的人不是同一拨。
或者说，正是同一拨人在做两件不同的事。
李源又观察了两日。
那名元阳宗弟子都会在散修交易区走一趟。购买材料，然後去遗蹟外围。
李源把这条线和之前的信息串在一起，轮廓便渐渐清晰了。
有人在通过暗渊会的渠道往坊市里塞阵法材料，再由内部的人以低价兜售出去。兜售的目的不是赚灵石，而是把特定的材料输送到特定的人手里。那名元阳宗弟子就是接手的人。
结丹台阵法重布是元阳宗的大事，参与其中的阵法师和人手都是宗门内部安排的。一个外门弟子如果能接触到这些材料并且往遗蹟方向送，说明他背後一定有更高层级的人在提供便利。
筑基长老，甚至更高。
李源想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追了。
自己不是元阳宗正式弟子。
这件事如果直接举报上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得一笔宗门贡献奖励。可牵扯到的人一旦涉及筑基长老甚至更高层，自己的处境反而会变得微妙。
收益太低，风险太高。
但完全不报也不行。
如果这事後面被宗门自己查出来了，而李源作为坊市管理者明显应该注意到相关交易异常却什麽都没说，同样会有问题。
李源想了想，当天傍晚找了陈奕。
「最近坊市里有人在收阵法材料，量不大，但种类和结丹台重布用的有重叠。」李源把几笔交易记录的大致情况说了说，「我这边标记了一下，你看看要不要上报。」
陈奕翻了翻李源递过来的记录摘要，眉头微皱。
「收这些东西的人查到了吗？」
「分散在好几家铺面，看不出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在收。」李源说道，「坊市里最近人多，流动性大，单从交易记录上很难锁定。」
他只报了收集材料这一件事，没有提低价兜售，没有提那名元阳宗弟子，更没有提内鬼的事。
陈奕点了点头，说会转报前哨站。
李源出了管理处，没回石屋，而是去了坊市几家材料铺。
结丹台阵法重布所需的几类关键材料，坊市里还有库存的，李源开始提前收购。
稳纹灵砂收了三份，引流石买了十块，导灵粉和固阵铜片各收了一批。
这些东西眼下还不算紧缺，价格也在正常范围内。可一旦元阳宗正式启动结丹台阵法重布的工作，需求量会暴增，价格必然跟着涨。
采购完毕後，李源又去坊市公告栏前看了看。
告示栏上新贴了一张告示。
纸质不算好，但盖着一枚正式的宗门大印，不是元阳宗的，是启水宗的。
告示内容很直接。
启水宗向梁州所有筑基修士公开招募，前往云州前线支援。招募对象不限宗门散修，只要筑基以上皆可报名。
报酬列了一长串。
灵石、丹药、法器、高阶丹材，数量都不少。
最後一行写着：前往支援且立下功勳者，可获得结丹典籍一份。
结丹典籍。
告示前围了不少人，几名筑基修士正在低声议论。
「结丹典籍都拿出来了，看来是真急了。」
「去了能活着回来？前线那边筑基修士死了多少了？」
「不去也行，在这里等着，等煞魔宗打过来再跑？」
李源看完告示，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石屋。
结丹典籍的吸引力不小，但去云州前线不在自己的计划里。
眼下自己的重心很明确。
盘坐下来之前，李源先把心神沉入大型灵脉。
灵脉全貌在感知里舖开，主脉、支脉、矿脉方向的渗流，一切照常。
但有一处变化引起了李源的注意。
灵脉主脉中段偏北的一条支脉上，一阶妖兽的气息比以前多了。
不是一两头，而是七八头。
这条支脉附近以前也偶尔有妖兽经过，但从来没有这麽密集过。七八头一阶妖兽挤在同一段支脉附近，有的在徘徊，有的似乎在吸收支脉渗出的灵气。
低阶妖兽被驱逐出山脉後四处流窜，一部分往鬼雾林方向跑，另一部分循着灵气往灵脉方向靠。大型灵脉的灵气浓度对妖兽有天然的吸引力，数量增多是迟早的事。
一阶妖兽暂时不构成威胁，但如果数量继续增加，或者引来二阶妖兽，就需要处理了。
李源记下这个变化，把心神往矿脉方向移。
导脉法引流後的支脉走向仍旧稳定，灵力渗入煞矿的流量没有变化。天然空腔里培煞阵正常运转，新一批紫煞石正在缓慢凝出。
李源顺势调整了一下导脉法的引流力度。
支脉在目标段的偏移已经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程度，如果再加大引流，偏移幅度会进一步增大，灵力渗入量也会跟着涨。
李源试着加了半成力度。
支脉走向微微又偏了一丝，渗流量确实有所增加。
但增加的幅度不大，因为支脉本身的粗细限制了流量上限。想要更大幅度地提升紫煞石产出，光靠加大引流不够，得另想办法。
李源收回对灵脉的操控，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体内。
煞元归一一直在自动聚拢煞气。
从矿道里修炼到在坊市活动，煞元归一从未停止过对周围煞气的聚拢。如今李源体内的煞气储量已经积累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
与此同时，灵力也不缺。
筑基後期的丹田容量加上无暇灵力、灵力凝练等多条词条的叠加，体内灵力的质量和存量都远超同阶。
煞气，灵力，自己体内同时拥有大量的两者。
而紫煞石的形成条件，本质上就是煞气与灵力在特定环境下的稳定共存与缓慢融合。
李源坐在蒲团上，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自己是不是也能在体外制造紫煞石的形成条件？
煞灵共振的效果是煞气与灵力可小幅互相转化。煞灵转化的效果更进一步，煞气与灵力可互相转化，且可初步融合。
李源没有多想，直接起身去了矿道。
在天然空腔的一个角落里，他找了一块普通的中品煞石放在地面上，然後蹲下身。
左手引出一缕煞气，右手引出一缕灵力。
两缕力量在掌心汇合後，李源将其缓缓压向煞石表面。
煞灵共振和煞灵转化同时起了作用，煞气与灵力在离开身体後没有立刻排斥分离，而是保持着那种半融合的状态，被李源以微控灵术精准地压入煞石内部。
煞石表面微微一颤。
内部的煞气结构被外来的煞灵混合力量挤压後，开始出现和紫煞石形成时类似的变化。
李源持续输出了大约半刻钟。
收手後，他拿起那块煞石看了看。
表面颜色从纯黑变成了暗紫，和天然凝出的紫煞石相比色泽稍浅一些，但内部的煞气与灵力确实形成了稳定的共存状态。
以神识探入，煞气与灵力的比例大约在三比二左右，没有天然紫煞石的一比一那麽均匀，但已经算得上是合格的紫煞石了。
可以做到。
李源把这块人工紫煞石放到一边，站起身来。
能做到，但效率不高。
半刻钟的持续输出，消耗的煞气和灵力都不算少，产出却只有一块品质偏低的紫煞石。和导脉法引流後矿脉每三四日自然凝出一批的效率相比，人工制造的性价比很低。
自己的煞气和灵力拿来修炼提升自身，收益远比制造紫煞石大得多。
这条路留着当备用手段便是。
日常产出仍旧靠矿脉和导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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