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二点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姚波石走进来，说道：“韩总，贺总请几位过去。”
韩路一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问道：“中午怎麽安排的？”
“在您下榻的酒店。”姚波石说，“贺总在丽思的中餐厅定了位置。”
张彪过来把韩路一面前的东西都收到包里，几人一起往外走。
“姚助理，有结果了吗？”韩路一走到姚波石身前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
姚波石声音不大，但是透着喜气：“是好消息，韩总，一会贺总和您细说吧。”
走了几步，恰好看到贺云深和陆正平走出来。
贺云深招呼道：“小韩，正好，和我一起送送陆总。”
然後他挥挥手，示意姚波石安排赵文渊和张彪。
陆正平先看见韩路一，笑着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韩，今天不错。”
“陆总过奖了。”韩路一说。
“我下午还有个会，得先走了，有机会去我办公室好好聊聊。”陆正平说着，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韩路韩路一双手接过，低头一看。
名片的样式很简单，白底黑字。
【战略新兴产业引导基金·副总经理】
【陆正平】
【1XXXXXXX】
韩路一读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抬头看向陆正平。
他来之前已经预想到会有这种情节了，之前还对着镜子练过怎麽惊讶。
陆正平倒是早习惯了这种反应，只是微微一笑。
三人一起下了电梯，陆正平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外等着了。
贺云深和韩路一一直把陆正平送上车，目送着车驶出停车场，才转身往回走。
韩路一看贺云深往回走，紧走两步跟上了。
贺云深边走边说：“小韩啊，本来想好好招待一下你，但是机会难得，周总有时间，咱们中午简单吃一点。”
韩路一点了点头，没说话。
贺云深接着说：“小韩，我没看错你，会过了。”
韩路一赶紧道谢。
贺云深转头看了韩路一一眼，又说：“虽然额度是下来了，但是具体投多少，占多少，我们还得聊一聊。”
听到这，韩路一有点儿不太明白，上次在海城他就说过了，一亿现金，占5%。
“贺总，是我愚钝了。”韩路一问道，“聊一聊的意思是？”
贺云深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
等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贺云深突然开口，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刚才我听周总的意思，她想直投，一会你探探口风。”
见韩路一没有接话，他才想起来什麽：
“哦，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周总是国电投的。”
然後他对着韩路一解释道：
“如果国电投要直投，那我们得让他们占大头。当然了，也看你愿意出让多少股份了。”
接着他的语气郑重了些，对韩路一说：
“小韩，这个投资拿着，你是不吃亏的。但你要清楚，责任很大。”
电梯门开了。
韩路一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拿国家队的直接投资，对比国家队把钱投给弘远，他拿弘远的投资。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韩路一对着贺云深郑重的说了一声：
“谢谢贺总的栽培。”
贺云深笑了笑，走出了电梯。
结果午饭是在另一个小会议室吃的，姚波石带进来几个菜，都是塑料饭盒装的，包装还算精致。鱼香肉丝、宫保鸡丁、蒜蓉西兰花，再加三份米饭，就是招待用午饭了。
在坐的只有三个人，周涵、贺云深、韩路一。
其他人被安排在了别的房间。
坐在这，韩路一有一种荒诞感。
他原本想象的商务宴请是在高档酒店的包间里，大家端着酒杯，觥筹交错。
但现实是坐在会议室吃盒饭。
“韩总，为了迁就我，条件有点儿简陋。”周涵笑着开口，“有机会来我们单位食堂，我让厨房给你准备点丰盛的。”
“周总太客气了。”韩路一说。
“那咱们就开诚布公。”周涵说，“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国网电力投资管理公司的执行董事，主管产业投资这个板块。”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对着韩路一：
“今天我来弘远是巧合，能碰上你这个项目是缘分。”
“我就直说了，我很看好你的项目。”周涵说，“商业计划书我也看了，你想建数据中心，这很好。”周涵看着韩路一的眼睛：“我不喜欢绕弯子，我能出到3个亿。”
韩路一一愣。
周涵接着说：“但是我要占到10%，一个董事会席位。”
韩路一不动声色，打开了视界一
【周涵「48岁」国网电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情绪：热情】
【隐藏情绪：兴奋】
【核心关注：投资项目的产业结合能力】
【动机关联：晋升考核的核心指标】
怪不得。
怪不得周涵这麽热情。
她要的不是项目，是业绩。
韩路一关掉视界，没有回应金额的事，反而问了一句：
“周总，您是不是需要一个能落地产业结合的项目？”
周涵顿了顿，然後又重新露出笑容：
“韩总，你这个嗅觉，比我手底下的那帮总监可强太多了。”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贺云深：
“贺总带了一个好徒弟啊。”
韩路一在心里一乐，周涵这是把功劳记到贺云深的头上了。
贺云深暗暗叫苦，笑道：“周总抬举我了。都是小韩自己悟出来的，不是我教的。”
韩路一说：“既然您看过商业计划书了，您也知道，我要不了那麽多钱。”
周涵笑了。
“我见过有人嫌钱少，还第一次见有人嫌钱多。”她问道：“那你想要什麽？先说好，我至少要10%的股份。”
韩路一没犹豫，直接开价：“我想要产业上的支持。”
“好，我就喜欢说话直接的人。”周涵一拍手，说：“我跟你说说我能提供什麽。冀北公司在张家口有100%绿电直连的项目，风电和光伏的配套都成熟了。”
“你不是要建数据中心吗？我们可以谈一个绿电直供的合同，只要国电投的股份在10%以上，电价按入网价给你，绿电指标我来出。”
建数据中心的想法在韩路一的心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也查阅了大量的资料。
建数据中心的门槛确实是高。
钱，卡，这些都是门槛。
但是最大的门槛还不在这。
2026年国家的最新规定，新建大型数据中心，绿电占比必须在80%以上。
没有这个指标，项目连审批都审批不下来。
就拿鼎盛来说，他们想建新的数据中心有好几个月了，到现在还在排队。
周涵给出的这个承诺，直接就把最大的阻碍给搬开了。
再说说周涵给出的另一个优惠一一电价。
数据中心的运营成本里，占比最高的就是电。
北方市区家庭用电的电价在0.5元/度以上，阶梯上涨，工业用电更是高达0.8元/度。而张家口的绿电直连大概是0.3元/度，入网价可能只有0.25元/度。
这麽算下来每度就能便宜五毛钱。
GPU可是耗电大户。
韩路一的第一期计划是打算五百块GPU起步。
一块GPU是350W的功率，五百块就是175kW，算上其他配件，数据中心的冷却、照明等等用电，这些对应的功率就是350kW，一年3GWh，也就是300万度电。
五百块GPU，光电费就能每年省下一百多万。
但五百块才只是开始。
如果做到张家口政策里提到的那种“2500机架”的大型数据中心
那就是八到十万张GPU，每年电费能省两个多亿。
当然，那个太遥远了，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韩路一心算的很快，这个诱惑比之前的现金大太多了。
但是，代价是什麽呢？
周涵很快就挑明了：“我还有个条件。一年以内，源智科技必须在国网体系里做出一个产业级的落地案例。写到对赌合同里，做不到，刚才的协议都作废，你按原价加利息赎回这10%的股份。”韩路一明白了，这才是周涵真正想要的。
一个产业落地的案例。
她怕韩路一拿了钱不干事，或者去干别的，没干电力。
只有有了案例，这个投资才能成为她的升迁资本。
但是韩路一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风险。
国电投的对赌协议，按国网给不给合同算？
选手裁判都是你？
这个事确实和周涵的利益相关，但是国网可不是周涵说了算。
韩路一回应道：“周总，对赌我可以接，但是条款得变一变。”
他伸出两只手做了个放宽的示意：“「产业落地」的定义得放宽一一不是只算国网。任何五百强企业、任何头部金融机构、任何省级以上国企采购项目都算。国网想做第一个，那是您和我之间的另一笔账。”周涵眉头一动，问道：“韩总，你这是什麽意思？”
韩路一微微一笑，解释道：“周总”
“我相信您，但是就算技术我研发出来了，最後能不能落地，还得看电力这边愿不愿意接入，对吗？”桌子另一边。
周涵这才反应过来，是她太急了。
光想着把韩路一的项目绑过来，没想到自己这边也有风险。
确实，她是从业务口调过来金融口，虽然总公司那边的人脉还在，但是国电投里眼红她的人也不少，谁在哪使个绊子也说不定。
到时候就不是技术的问题了，还得看谁的手段高明。
这种错误其实她不该犯，实在是这个项目太诱人。就像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升职就差一个产业落地标杆，偏偏这个项目又这麽合适。
想到这，周涵又对韩路一高看一眼。
这个年轻人没被自己许诺的好处冲昏了头脑，反而一眼就看出来里面的漏洞。
这个政治敏感度，可以啊。
既然这样，周涵决定换一个策略。
公司有公司层面的考量，可个人层面的交情也有用。
硬的绑不住，软的也一样。
周涵开口道：“可以，那就是刚才的条款，加上三个亿的现金，换你10%的股份，再加上刚才的对赌协议。我回去也要上会，但是这周之内我就能给你答复。”
贺云深在旁边说：“既然这样，这一轮的估值就按投後三十亿算，弘远也加到一点五个亿的现金。”周涵回头看了一眼贺云深，没说话。
老狐狸精明的很，他不敢在同一轮拿比国电投低的估值，也不舍得降低股份的比例，直接选择加钱。刚才会上他提的额度比商业计划书里要的一个亿多，原来是有备而来。
韩路一开口道：“周总的条款太有诚意了，具体的细节我得让律师来对接，但是我非常期待和您的合作周涵听了，脸上露出笑容：“韩总，总是周总周总的叫太生分了。我年纪比你大不少，就学贺总叫你一声小韩，你直接叫我周姐就行了。”
韩路一犹豫了一下，说：“周姐，合作愉快。”
贺云深这时举起手里的水杯，说：“咱们都合作愉快。”
三人都举起手里的水杯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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