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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推演初试

    一、休伤初融

    晨曦的第七缕光刺破幽谷上空的薄雾时,张良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在溪边这块青石上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是他坠崖以来最危险、也最关键的时光。伤门之力的反噬比他想象的更可怕——那些狂暴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千万柄烧红的利刃,一寸寸切割着他的血肉与骨骼。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意识在剧痛中涣散,眼前浮现出养父模糊的面容。

    是龟甲救了他。

    每当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掌心的龟甲便会传来温润的暖意,那暖意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细流,沿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汇入心脉,强行将他从濒死边缘拉回。而休门心法,则像是最耐心的匠人,一点一点修复着那些被伤门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经脉。

    此刻,他吐出的那口浊气格外绵长,在空中凝成一道三尺有余的淡白色气柱。气柱中隐约可见点点金芒闪烁——那是休门灵力与伤门残力交融的迹象。

    “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处的龟甲纹路比三天前清晰了至少三成,金色的脉络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更奇妙的是,在龟甲纹路边缘,隐隐浮现出几道极淡的血色细纹——那是伤门之力留下的印记。

    “休主生,伤主死。一生一死,一静一动……”

    张良辰喃喃自语,尝试着调动体内灵力。休门之力应念而起,温润如春水,顺着修复后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残余的酸痛感如潮水般退去。而当他尝试引动伤门之力时,那股狂暴的力量却变得异常“温顺”——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像被驯服的烈马,虽依旧桀骜,却已懂得收敛锋芒。

    他心念微动,右手指尖亮起一点金红交织的光芒。

    金色是休门的温润,红色是伤门的凌厉。两色光芒相互缠绕、交融,最终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符文。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波动——既有休门“安息”的宁静,又有伤门“征伐”的锐利。

    “成功了……虽然只是初步融合。”

    张良辰眼中闪过精光。他屈指一弹,那枚符文急射而出,落在五丈外一株碗口粗的松树上。

    “嗤——”

    轻响过后,松树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断面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却没有丝毫焦黑或崩裂的痕迹——这是伤门之力“凝而不散”的特性。但更神奇的是,被击穿的松树并没有立刻枯萎,反而从伤口处渗出一层淡金色的树脂,那树脂迅速凝固,竟将伤口完全封住,阻止了树汁流失。

    “伤中带休,死中蕴生……”张良辰若有所思。

    这三天,他最大的收获不是伤势痊愈,也不是修为精进,而是对“休”与“伤”这两种截然相反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休门之力并非单纯的“治愈”,而是“让万物回归本初状态”。伤门之力也并非纯粹的“破坏”,而是“以痛苦激发潜能”。一者主静,一者主动;一者向内收敛,一者向外爆发。看似对立,实则同根同源——都是对“生命力”的不同运用方式。

    “如果能将这两股力量真正融会贯通……”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丹田之中,原本泾渭分明的两股灵力,此刻已有了交融的迹象。金色的休门灵力与血色的伤门灵力如同两条游鱼,在气海中首尾相衔,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太极图案。

    虽然这个“太极”还很微弱,旋转时也时有滞涩,但这已经是一个奇迹——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修士能同时修炼两种属性相克的功法,更别说将它们融合。这恐怕也只有身怀九宫天局盘这等上古奇物,又恰好得到《休门真解》《伤门真解》两门同源异流的传承,才能在机缘巧合下做到这一步。

    “只是……这融合之力,还远远不够。”

    张良辰感受着丹田中那微弱的太极气旋,眉头微微皱起。这融合之力虽然玄妙,但总量太少了。以他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全力催动之下,最多也只能施展三次攻击,灵力便会耗尽。而赵无极……

    想到那个名字,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二、李小胖的急报

    “张良辰!张良——辰——!”

    急促的呼喊声从谷口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撞断的噼啪声。张良辰瞬间警觉,身形如狸猫般一闪,已隐入溪边一丛茂密的芦苇之后。他屏住呼吸,目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山谷。

    是李小胖。

    但他此刻的模样,让张良辰心头一沉。李小胖那身灰色的外门弟子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肥硕的体型。他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左眼眶乌青一片,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虽然已经简单包扎过,但仍有血水渗出,将粗糙的布条染成暗红色。

    “张良辰!你在哪儿?出大事了!”李小胖站在溪边,双手拢在嘴边,用嘶哑的声音拼命呼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焦急,四处张望时,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张良辰从芦苇后走出。

    “我在这儿。”

    李小胖猛地转身,看到张良辰的瞬间,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他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张良辰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可算找到你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

    “我没事。”张良辰扶住他,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伤口上,“你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赵……赵无极的人。”李小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我昨天去膳堂打饭,听到他们议论,说赵无极突破了。我想打听清楚,就凑近了点,结果被王虎那狗腿子发现了。他带人把我堵在膳堂后巷,逼问我你的下落……”

    “你说了?”张良辰眼神一冷。

    “我哪敢说啊!”李小胖急道,“我说我不知道,我好久没见你了。他们就打我……”他抬起受伤的右手,声音里带上哭腔,“王虎用匕首划的,说这是警告。下次再敢打听,就砍了我的手。”

    张良辰看着那道伤口,沉默了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粗糙的陶瓶——那是三天前在木屋里找到的,里面装着半罐不知名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李小胖手上的布条,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触体清凉,李小胖倒抽一口凉气,但随即感觉火辣辣的痛感减轻了许多。

    “这药……好像有用?”他惊讶道。

    “应该是某种疗伤草药,我在木屋里找到的。”张良辰重新帮他包扎好,沉声问道,“赵无极突破到多少层了?”

    提到这个,李小胖的脸色更加难看:“炼气八层。不,准确说,是炼气八层巅峰,离九层只差一线。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他服了‘暴血丹’。”

    暴血丹。

    张良辰瞳孔微缩。他在青云宗的《丹药杂记》中见过对这种丹药的描述——以三百年份的血灵芝为主药,辅以七种烈性妖兽精血炼制而成。服下后,能在三个时辰内强行激发修士潜能,让修为暴涨一个小境界。但代价是透支生命本源,药效过后会元气大伤,至少需要调养半年才能恢复。若是连续服用,甚至会损伤道基,断绝仙途。

    “赵天雄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张良辰冷笑。

    “不止呢。”李小胖苦着脸,“我听王虎喝醉后吹牛,说赵长老还给了赵无极一件‘秘宝’,说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王虎说,那东西一出,炼气期内无人能挡。”

    秘宝……

    张良辰的心沉了下去。赵天雄身为内门长老,手中掌握的资源和宝物,根本不是他一个外门弟子能想象的。若真有什么专门克制低阶修士的秘宝,这一战……

    “张良辰,”李小胖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恳求,“听我一句劝,别去了。你现在离开青云宗,找个偏僻地方躲起来。赵无极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杀你。等以后实力强大了,再回来报仇也不迟啊!”

    张良辰摇了摇头。

    他看着李小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胖,我养父的失踪,绝对和赵天雄、和那个黑袍人有关。我若逃了,他们一定会用我养父来要挟我。到那时,我才是真的进退两难。”

    “可是……”

    “没有可是。”张良辰打断他,语气坚定,“这一战,我必须去。不但要去,还要赢。”

    李小胖张了张嘴,看着张良辰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无极现在可是炼气八层巅峰,还有暴血丹和秘宝。你才炼气三层,这差距……”

    “差距确实很大。”张良辰站起身,望向青云宗的方向,“所以,我需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牌。他的烈风拳练到第几重了?暴血丹的药效能持续多久?那件秘宝又是什么?只有知道这些,我才有一线胜机。”

    “烈风拳……”李小胖挠了挠头,“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赵无极那小子好显摆,经常在演武场演练。我偷偷看过几次,他那套拳法一共七招,听说是赵家的家传绝学。”

    “七招?”张良辰眼睛一亮,“你能给我详细说说吗?每一招的起手式、发力方式、攻击角度,越详细越好。”

    李小胖苦着脸:“我倒是想详细,可我这点修为,哪看得懂那么高深的拳法啊。我只能记住个大概样子……”

    “无妨,你说,我记。”

    两人在溪边坐下。李小胖一边回忆,一边用树枝在泥地上比划。他虽然修为低微,但记性极好,加上看过不止一次,竟将烈风拳七招的形貌描述了个七七八八。

    “第一招叫‘烈风起’,是这样——”李小胖站起身,笨拙地模仿赵无极的起手式,双拳收于腰际,右腿前踏,“然后猛地一拳打出,带着风声,呼呼的。”

    “第二招‘烈风卷’,是身体旋转,双拳像风车一样轮转,据说能封住周身三尺,水泼不进。”

    “第三招‘烈风斩’,是化拳为掌,凌空下劈,像刀一样。”

    “第四招‘烈风爆’最可怕,是一拳轰在地面或者对手身上,能产生爆炸般的效果。我见过赵无极用这招打碎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第五招‘烈风噬’,是近身缠斗的招式,双拳如毒蛇吐信,专攻咽喉、心口这些要害。”

    “第六招‘烈风破’,据说是将全身灵力凝聚一点,以点破面。赵无极很少用这招,因为消耗太大。”

    “第七招‘烈风灭’……”李小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我只见过一次。去年年终小比,赵无极对上一个炼气六层的师兄,被逼急了使出这招。然后……然后那师兄就飞出去了,吐血昏迷,躺了三个月才下床。”

    张良辰默默听着,脑海中随着李小胖的描述,渐渐勾勒出烈风拳的轮廓。但这还不够,仅仅知道招式外形,不知道发力技巧、灵力运转路线、招式间的衔接变化,等于一无所知。

    “我需要亲眼看见他施展。”张良辰沉声道。

    “你疯了?”李小胖跳起来,“现在外门到处都是赵无极的眼线,你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是现在。”张良辰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大比前夜,按照惯例,赵无极一定会在演武场当众演练烈风拳,一来热身,二来震慑对手。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反而最安全。”

    李小胖想了想,确实如此。赵无极好面子,每年大比前都会在演武场“展示实力”,这已是外门人尽皆知的习惯。

    “可就算那样,演武场周围也全是人,你怎么混进去?”

    张良辰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我自有办法。”

    三、二十日苦修

    接下来的二十天,张良辰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修炼状态。

    每天天不亮,他便在溪边盘膝打坐,运转休门心法,吸纳晨曦中那一缕最纯净的“东来紫气”。这是《休门真解》中记载的秘法,据说能温养神魂,壮大灵力本源。紫气入体,化作丝丝暖流,汇入丹田,让那微小的太极气旋又凝实一分。

    日上三竿,他开始练习伤门之力。

    与之前不同,他现在不再追求极致的爆发,而是尝试“控制”。将伤门之力凝聚在指尖,维持一盏茶时间不散;将一丝伤门之力注入溪水,看它能逆流而上多远;甚至尝试用伤门之力在树叶上“刻字”——这需要极精微的控制力,稍有差池,树叶便会化为齑粉。

    起初,十次有九次失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伤门之力的掌控越来越纯熟。到第十天,他已经能在落叶上刻下一个清晰的“休”字,叶片脉络完好,只有字迹处微微焦黄。

    第十五天,他开始尝试真正的“休伤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将两股力量同时施展,而是要让它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休门之力的温润要能化解伤门之力的暴戾,伤门之力的锋锐要能为休门之力注入攻伐之能。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难。

    好几次,两股力量在体内冲突,震得他口吐鲜血。有一次甚至差点走火入魔,幸亏龟甲及时护主,才稳住心神。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两股力量的特质理解更深一分。

    到第二十天傍晚,他终于有了突破。

    溪边,张良辰右手虚握,掌心向上。金色的休门灵力与血色的伤门灵力同时涌出,却不是泾渭分明,而是如同两条灵蛇,相互缠绕、交融。两色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红色光球。

    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奇异的波动——表面看去温和宁静,仿佛人畜无害,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内里蕴藏着恐怖的爆发力。

    “去。”

    他轻声吐字,光球脱手飞出,落在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光球触石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青石内部。下一刻,青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金红色的光芒。三个呼吸后,整块青石化作一蓬细腻的石粉,簌簌落下,堆成一个小丘。

    而石粉之中,一株嫩绿的草芽正破土而出——那是被光球中休门之力催发出的生机。

    “动静相宜,生死轮转……”张良辰看着那株草芽,眼中露出明悟之色。

    这二十天的苦修,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三层,但真正的战力,早已今非昔比。若现在让他再与王虎那样的炼气四层交手,他有信心三招之内解决战斗,甚至不需要动用融合之力。

    “只是……这还不够。”

    他望向青云宗方向。这二十天,李小胖又来了三次,每次都带来更坏的消息。

    赵无极在暴血丹的帮助下,已突破到炼气九层。虽然境界虚浮,但毕竟是实打实的炼气巅峰。赵天雄又赐下一枚“固元丹”,帮他稳固境界,据说现在赵无极的真实战力,已不弱于一些初入筑基的修士。

    而关于那件“秘宝”,李小胖也打探到了一些风声——似乎是一件一次性的攻击类法器,威力极大,但使用条件苛刻,需要以精血催动。赵天雄给赵无极时曾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一旦动用,必取敌命。”

    “一次性的杀手锏吗……”张良辰摩挲着掌心的龟甲纹路,若有所思。

    龟甲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思,微微发热,传来一道模糊的信息——那是关于“推演”的更多感悟。这二十天,他不仅在修炼灵力,也在不断揣摩龟甲的推演之能。他发现,这推演并非万能,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足够的信息,二是自身对相关领域的理解。

    比如要推演烈风拳,他需要亲眼看见赵无极施展,或者得到详细的招式图谱。而他对拳法的理解越深,推演出的细节就越精准。

    “明天,就是大比前夜了。”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

    四、夜探演武场

    大比前夜的青云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外门演武场四周挂起了上百盏气死风灯,将方圆百丈照得亮如白昼。场中聚集了至少三百名外门弟子,有的在抓紧最后时间切磋热身,有的在交流打探对手情报,更多的则是三五成群,兴奋地议论着明天的大比。

    而在演武场正中央,一片方圆十丈的空地被特意清出。空地边缘,以王虎为首的七八个跟班昂首挺胸地站着,将围观人群隔开,形成一道人墙。人墙之内,赵无极负手而立,一袭崭新的青色劲装,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闭目养神。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属于炼气九层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扩散开来,让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呼吸不畅,下意识地后退。

    “这就是炼气九层吗?好强的气势……”

    “听说赵师兄三天前才突破,这威压,比一些筑基初期的师叔都不遑多让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赵师兄是谁的孙子。赵长老可是内门实权长老,手里漏点资源,都够咱们修炼十年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入门五年,才炼气四层,赵师兄入门三年,已经炼气九层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敬畏。

    赵无极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如同鹰隼巡视领地,所过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很满意这种效果——这就是力量带来的威权。

    “诸位师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明日便是外门大比,按照惯例,今夜我在此演练家传‘烈风拳’,一则热身,二则与诸位共勉。若有心得,可互相交流;若有疑问,演练之后,我可略作解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他就是来立威的。

    果然,话音刚落,他便拉开架势。

    “第一式,烈风起!”

    一声低喝,右拳轰出。拳出无声,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嗤”的尖啸。三丈外一盏气死风灯应声而灭,灯罩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

    “好!”

    “拳风灭灯,这是将拳劲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喝彩声响起。赵无极嘴角微勾,身形转动。

    “第二式,烈风卷!”

    双拳轮转,带起呼啸的罡风。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人形旋风,在空地中央急速旋转。罡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丈许高的土黄色风柱。风柱之中,拳影重重,密不透风。

    “第三式,烈风斩!”

    旋风骤停,赵无极身形拔地而起,凌空下劈。右手化拳为掌,掌缘泛起淡青色的灵光,如同一柄开山大刀,狠狠劈向地面。

    “轰!”

    青石铺就的地面应声裂开一道三尺长的缝隙,碎石四溅。

    喝彩声更响。赵无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厉色。

    “第四式,烈风爆!”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一拳轰在演武场边缘一根碗口粗的木桩上。那木桩是平时用来练习拳脚的靶子,以铁木制成,坚硬无比。

    “砰——!”

    闷响如雷。木桩表面浮现无数裂纹,下一刻,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木屑。

    这一次,喝彩声变成了惊呼。铁木的硬度众人皆知,寻常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最多留下个拳印。赵无极这一拳竟能将铁木桩打爆,这威力,已远超炼气期的范畴!

    “第五式,烈风噬!”

    木屑未落,赵无极身形再动。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诡异而迅疾,如同捕食的毒蛇,在漫天木屑中穿梭。双拳时而成爪,时而化指,专攻咽喉、心口、下阴等要害。虽然只是空击,但那凌厉的杀意,让围观者不寒而栗。

    “第六式,烈风破!”

    招式再变。赵无极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右拳缓缓收回腰间,全身灵力疯狂向拳心汇聚。他的拳头上亮起刺目的青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竟如同一颗小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喝——!”

    一拳轰出。没有声音,但拳锋前方的空气,却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涟漪。十丈外的一排灯笼同时熄灭,灯罩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针孔。

    “这是……拳意透空?!”有见识的弟子失声惊呼。

    拳意透空,是拳法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象征。拳劲凝而不散,能隔空伤敌。通常只有筑基期的体修才能做到,赵无极以炼气九层施展出来,虽只是雏形,也足以震惊全场。

    赵无极收拳,喘息有些急促。连出六式烈风拳,对他的消耗也不小。但他没有停,眼中闪过狠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被他吸入体内。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隐隐有突破炼气、触摸筑基门槛的迹象!

    “第七式——烈、风、灭!”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吐出,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当“灭”字出口时,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流光升至三丈高空,骤然折返,以陨星坠地之势轰向地面!

    “轰隆——!!!”

    巨响震天。整个演武场剧烈摇晃,青石地面以赵无极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十丈有余。烟尘冲天而起,将半个演武场都笼罩其中。

    许久,烟尘散尽。

    众人看清场中景象,无不倒吸凉气。

    赵无极站在一个直径丈许、深达三尺的坑洞中央,衣衫猎猎,长发飞舞。而他脚下,青石已化为齑粉,坑洞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死寂。

    足足三个呼吸后,震天的喝彩声、惊呼声、议论声才轰然爆发。

    “这……这是炼气期能造成的破坏?!”

    “第七式烈风灭,竟恐怖如斯!”

    “赵师兄威武!明日大比,魁首非你莫属!”

    赵无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威,震慑,让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魁首,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至于张良辰……

    他目光扫过人群,嘴角浮起残忍的弧度。

    你若敢来,我便用这烈风灭,送你上路!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饰、佝偻着身子的年轻人,正低着头,用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地上的碎石。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无极身上,谁会在意一个扫地的杂役?

    年轻人低着头,藏在阴影中的脸上,一双眼睛正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在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瞳孔深处,正有无数的光影在飞速闪动、重组、推演……

    正是易容混入的张良辰。

    半个时辰前,他趁着演武场最混乱的时候,打晕了一个落单的杂役弟子,换上对方的衣服,用易容术稍作修饰,便大摇大摆地混了进来。易容术是《休门真解》中记载的小技巧,能以灵力暂时改变面部肌肉,虽不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配合低头弯腰的姿态,瞒过这些心不在焉的外门弟子绰绰有余。

    而此刻,他的脑海中,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龟甲在疯狂运转。

    赵无极施展烈风拳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龟甲“记录”下来,然后拆解、分析、推演。拳法的发力技巧、灵力运转路线、招式间的衔接变化、每一式的破绽漏洞……如同抽丝剥茧,一层层展现在他意识深处。

    第一式烈风起,起手时腰腹发力过猛,导致下盘有刹那虚浮。若在此时以快打慢,攻其下盘,可破。

    第二式烈风卷,旋转时左肩会下意识抬高三分,露出腋下半寸空门。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致命。

    第三式烈风斩,凌空下劈时,全身力量凝于一点,但落地的瞬间会有反震,导致气血翻腾,需要半个呼吸调息。这半个呼吸,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第四式烈风爆,威力虽大,但出拳前需要蓄力。蓄力时全身肌肉紧绷,动作会慢上一线。

    第五式烈风噬,招式诡异,但过于追求变化,反而失了力量。只需以静制动,等其招式用老,便可一击破之。

    第六式烈风破,拳意透空确实厉害,但赵无极显然还未完全掌握。拳劲发出后,他自身会有一瞬间的“僵直”,那是灵力抽空后的虚弱期。

    第七式烈风灭……

    张良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式,龟甲推演出的信息很模糊。只能看出威力极大,需要以精血催动,似乎还借用了某种“势”。但具体的破绽,却是一片混沌。

    “看来,这一式才是赵无极真正的底牌。龟甲推演不出,要么是信息还不够,要么是这一式已经触及了‘道’的层面,超出了龟甲目前能推演的极限……”

    他正思索间,突然,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张良辰心头一凛,但动作没有丝毫慌乱。他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扫着地,将几块碎石扫进簸箕。

    “你——”

    赵无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距离不过三步。

    张良辰身体一僵,缓缓转身,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道:“赵、赵师兄,您叫我?”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半晌。这个杂役很面生,佝偻着背,脸上沾满灰尘,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赵无极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虽然此刻浑浊无神,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抬起头来。”赵无极冷冷道。

    张良辰心中念头急转。易容术能改变样貌,但改变不了眼神。赵无极与他交手多次,对他的眼神太熟悉了。一旦抬头对视,很可能会被认出。

    但若不抬头,更惹人生疑。

    电光石火间,他有了决断。他缓缓抬头,但在抬头的瞬间,暗中催动休门心法,将一丝灵力注入眼部经脉。休门灵力有“安神静心”之效,能让眼神变得平和、温顺,与张良辰平日那倔强锐利的眼神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用一双茫然、卑微、带着些许惶恐的眼睛看向赵无极。

    “赵师兄,您、您有什么吩咐?”

    赵无极盯着这双眼睛,看了足足五个呼吸。是有些眼熟,但这眼神……太温顺了,温顺得像条狗。张良辰那小子,就算装,也装不出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卑微。

    应该只是错觉。

    “滚吧。”他挥了挥手,失去兴趣。

    “是是是,多谢赵师兄。”张良辰连连点头,弯着腰,拖着扫帚和簸箕,快步朝着人群外走去。

    他走得很稳,但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赵无极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背上,如同实质的刀子。

    三步,五步,十步……

    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的刹那——

    “站住!”

    厉喝声如惊雷炸响。

    张良辰身体一僵,但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赵无极的声音已带怒意,脚步声急促追来。张良辰咬紧牙关,他知道,不能再走了。再走,就是做贼心虚。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赵无极已追到三丈外,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让开,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这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哟!”

    一个肥胖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似乎是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向赵无极。

    是李小胖。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赵无极身上,两人同时一个趔趄。李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他抬头看向赵无极,脸上堆起谄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赵、赵师兄,对不起对不起!后面人太多,我被挤出来了,没看见您……”

    赵无极一把推开他,目光再次看向那个杂役——

    可人群中,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向李小胖:“你——”

    “赵师兄恕罪!赵师兄恕罪!”李小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点头哈腰,“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赵无极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他盯着李小胖消失的方向,又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废物。”

    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中,张良辰背贴墙壁,屏住呼吸。直到确认赵无极没有追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好险。

    若非李小胖及时出现,制造混乱,他今晚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望向演武场中央,赵无极已重新被众人簇拥,正在高谈阔论。那嚣张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张良辰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赵无极,你的烈风拳,我已看透了七成。

    剩下那三成,明日擂台上,我会亲自领教。

    他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五、黎明之前

    夜色最深时,张良辰回到了幽谷。

    他没有进木屋,而是在溪边那块青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回放赵无极演练烈风拳的每一个细节。

    龟甲的推演之能全力运转,将那些画面一帧帧拆解、分析、重组。烈风拳的七式,在他意识中不断演练,每一式的发力技巧、灵力运转、破绽漏洞,都越来越清晰。

    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烈风拳,七式,以‘风’为意,讲究迅疾、刚猛、连环。起手如微风拂面,渐成狂风,终成暴风。七式连环,威力倍增,但破绽也随招式递进而增多……”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已推演出七套应对之法。

    前三式,以快打快。在赵无极出招的瞬间,以伤门之力爆发,攻其必救,打断他的节奏。

    中三式,以静制动。以休门之力化解攻势,等其招式用老,露出破绽,再以融合之力一击破之。

    最后一式烈风灭……

    张良辰皱起眉头。这一式,龟甲推演出的信息依旧模糊。只知道威力极大,需要精血催动,似乎还借用了“天地之势”。

    “天地之势……”他若有所思。

    炼气期修士,灵力限于己身,无法引动天地之力。但有些特殊的功法、法器,或者以精血、寿命为代价,确实能短暂借势。赵无极那口精血,恐怕就是为了这个。

    “若真如此,这一式不能硬接,只能躲,或者……在它成型之前,打断它。”

    他想起龟甲推演出的一个细节:赵无极施展烈风灭前,有一个极短暂的“蓄势”过程。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他全身灵力、精血、精神都凝聚在一点,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

    “就是那一瞬……”

    张良辰眼中闪过锐光。他站起身,开始在溪边演练。

    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单纯的招式演练。他模仿赵无极的烈风拳,一招一式,力求形神兼备。然后,再以自己推演出的应对之法,一遍遍拆解、破解。

    晨曦渐亮,鸟鸣声声。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山谷上空的薄雾,洒在张良辰身上时,他停下了动作。

    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种如宝剑出鞘般的锋芒。

    今日,是外门大比之日。

    也是他与赵无极,生死对决之日。

    他望向青云宗方向。那里,晨钟刚刚敲响,悠长的钟声在山峦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最后的调息。

    他不知道,此刻的青云宗,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演武场高台上,赵天雄与黑袍人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陆续聚集的弟子。

    “都安排好了?”黑袍人声音沙哑。

    “万无一失。”赵天雄冷笑,“擂台已做了手脚,裁判是我的人,围观弟子中混进了三十个死士。只要张良辰敢上台,他就别想活着下去。”

    “那小子有些邪门,不可大意。”

    “放心。”赵天雄眼中闪过残忍,“无极已服下第二枚暴血丹,现在战力堪比筑基初期。再加上那件‘阴煞雷’,就算那小子有十条命,也得死。”

    黑袍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要的是九宫天局盘。人,可以死,但龟甲,必须完整。”

    “自然。”赵天雄点头,“我已交代无极,出手时避开要害,只废不杀。等拿到龟甲,再慢慢炮制他。”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晨光中,青云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张良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龟甲贴身藏好,又将那柄锈柴刀插在腰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谷,看了一眼那座庇护他多日的木屋,看了一眼溪边那株破石而出的草芽。

    然后转身,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迈步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决绝。

    这一去,或许是凯旋,或许是永别。

    但他,义无反顾。

    (第九章 完 )

    章末悬念:

    张良辰成功推演出烈风拳的破绽,并制定了应对之策。但赵无极不仅修为达到炼气九层,还隐藏着“阴煞雷”这等一次性的杀手锏。擂台上,赵天雄更布下天罗地网,裁判、围观弟子中皆有埋伏。张良辰孤身赴会,他能否在绝境中破局?龟甲的推演之能,能否助他看穿所有陷阱?而那一式无法完全推演的“烈风灭”,又藏着怎样的杀机?生死一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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