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我感觉我真要寄了。」法里斯两眼无神。
「这是你今天第三次说这话了。」吕文均和善地说,「你丫要是紧张就把玉佩放下,赶紧复习。」法里斯捧著玉佩满脸心痛:「我放不下!!」
吕文均给了哥们一个中指,埋头继续写写画画,桌对面的维尔萨正对著一副妖怪弱点图苦思冥想。图书馆中的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学生们不时小声交谈,气氛焦灼。
冬泳大赛结束后的次周,时间正式进入十二月中下旬。这个星期六就是圣诞节,而下一个星期过去后就將迎来崭新的一年。本学期的期末考试定在1月9日~1月10日,留给复习的时间已经不怎么多了。一学期的课程在下一周就会上完最后的新內容,倒数第二周每门课仅上一节,用於总结和划重点(据会长所说没什么意义,因为基本上整本书都是重点)。而后9號10號考试,出分后就將迎来大家期待已久的寒假。妖魔鬼怪们坐著列车各回各家,吕文均则终於得以回家过年。
「我觉得还是得再多准备个术式。」维尔萨说,「三个术式不够全面。」
「你现在已经是三蕴化铁人了,再学一个学啥嘞?」法里斯问。
「蕴化。」
「你这个学法恐怕和全面性也没什么关係了。」吕文均评价,「从功利点的角度看,不如花点时间看书学院每门课的期末考试都有笔试与实操,而实操环节必须在考前就完成术式准备,考试中不允许临时换术式,考验的就是学生们的术式池和隨机应变能力。术式储备不足或者不清楚知识点的倒霉孩子往往会在实操环节抓瞎,那基本等同於补考。
而补考意味著將半个寒假浪费在学院里,彼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离校,与你相伴的只有寒风冬雪和湖畔的幽灵。因此哪怕懒如法里斯也抓紧学了个辟兵锁术式,就是为了在实操环节里好歹保住狗命別被一拳打成不及格去。
法里斯愁眉苦脸:「妈的越想越觉得悬,你们俩这擅长战斗的不怕实操,我这屁战斗力没有遇见幻灵咋办啊。」
「人家莫莫连个物理攻击力都没有都还没嚎呢,你怕什么。」吕文均不以为意,「考试考得是知识点不是战斗力,不会准备那种非得打正面才能过的敌人。你实在不行木桩子一插,辟兵锁一掛,跟他跑马拉松,跑到最后时间够了也算你贏。」
法里斯豁然开朗:「我靠哥们你说得对啊,打不过我可以跑啊!」
他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了,顿时迫不及待地背起书包:「这都饭点了我先撤了,你俩加油嘞!」法里斯学到点了撒腿就跑,尚在苦学的两人开始对眼神。
维尔萨问:「你估计他能多少?」
吕文均比了个2,又比了个2。
「22名?」维尔萨不信,「高了吧。」
吕文均贼笑:「你以为他真跑了?丫是跑社团补习去了。前两天我跟柴洛学长聊了几句,法里斯最近缠著他们学现场搓简易魔具。」
维尔萨恍然大悟:「他偷学!」
「你別看法里斯平时吊儿郎当的,其实他还是很要强的。咱们几个成绩都不差,他前两次又都是第五名。这次要真考倒数了面子上过不去,怎么都得努力一把。」吕文均说,「22是拍的数,我觉得他要是发挥好点,拿个十来名也不是没戏。」
维尔萨琢磨了一阵,笑了:「他这也不算给自己学。」
「管他为谁学呢,有学到东西就是赚的。」
他们一人啃了一个三明治,继续埋头苦干。到晚八点时维尔萨也撤了,临走前他拍拍吕文均的肩膀。「別太拚。」他说,「你正常发挥,没有问题。」
「我上次大考前就掉链子了,多准备准备我放心。」吕文均笑了笑,「明儿见。」
维尔萨走的时候,图书馆里大部分人也都离场了,仅少数学员尚在温习,或是打著复习的旗號趴在桌上玩玉佩。而再过几个小时,等到十二点后,图书馆的人则会逐渐增多起来:夜行性的妖怪们在这时候才开始活动,他们会学到6、7点钟吃个早饭再回去补觉。
到九点的时候,吕文均收起课堂笔记,感觉自己复习的差不多了。他很清楚这感觉在一定程度上源於轻度疲劳带来的亢奋,但同样对自己的进度有自信。
这与高中时死读书的感受决然不同,他理解书中的內容,热爱书中的知识,对课堂上的內容了如指掌,这是兴趣与成就共同带来的自信。这种自信感让他微微地鼓起勇气,决定再一次做出尝试。他拿出《开膛手杰克》的偽书。
在冬泳比赛的两天之后,吕文均又一次去拜访了兰亭学姐。他们一块看完了这本书的最后一章一一在现代復活的开膛手杰克又一次被封印,而凶杀案的倖存者平安生活直至衰老,却在老年的浅梦中再次听闻开膛手的尖笑。
至此,这本由库伯亲自书写的偽书也终於解析完成了。以故事本身而论,这本书堪称经典的新人创作:情节过於漫长,描述用的文字多得好似在膨胀,对怪物本身的描写太多而对主要角色著墨又偏少,能看出作者那多到近乎无处释放的,略显累赘的热情。
然而若在原典的角度上评价,这本偽书优秀到了极点。它虽只写了开膛手一个形象,却予其丰富的剧情,详实的描写,鲜明的特徵,使得魔法师得以剖析出大量的术式。吕文均甚至无需动笔就能构造出近十个开膛手的术式,这本书对他而言仅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偽书无法用活祭品之眼解析。
若想学开膛手的术式,吕文均就只能靠自己。
这很没效率。他心里一清二楚。为了准备考试,他应该用神泪多解析一个术式,多出来的时间可以用於温习功课……然而他同样清楚的是,他需要斯蒂勒·库伯的技术。
构造偽书的手段,將故事改写、融合、变为「自有之物」的技艺。他的真化术式已有了模糊的思路,而偽书之技艺正是使得那思路落於实处的,迫切需要的核心。
学习的前提是理解。若不將眼前的偽书解析,就无法迈出最重要的一步。更何况,吕文均也不想在这区区一本书前服输。
这本书是斯蒂勒·库伯赠与他的挑战。秋收节时他险些栽倒在偽书的陷阱中,越是品味万灵府的遭遇,就越是觉得恼火。气恼、顽固与一点点的自尊融合,变成浑浊的声音在心中迴响。
「证明你自己……是吧?」他看著手背上的独眼自言自语,「总不能老是靠你啊。」
独眼静静回望著他,似乎不置可否。
他合上书本,再度提笔,开始打草稿。
术式的设计非常顺利,因他早就已经打好腹稿。开膛手的兵器对他而言无用,开膛手的变身还没有弹簧腿来的方便,他需要的是开膛手的「能力」,影响他人的同化。
吕文均按著纸张闭目,以內视踏入自我神殿,以教科书中的標准动作,將自上方垂下的光亮聚集为「笔调动本源,落笔刻印。
他以神殿的地板为画布,持光笔画出一撇。极为轻微的一个「动作」,带来明显的虚弱感。他画出的痕跡正逐渐黯淡,像是不断流失的无源之水。
然而这已是比初入学时进步了不知多少倍的表现。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连「笔」都无法完整凝聚,期中考试前他最多也就能留下淡淡的一点。而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八个术式,了黑曜石原典,並在近一个学期的学习中习得了大量的知识。他的魔力量相比从前高了不止一截。
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些希望。
吕文均马不停蹄,继续挥毫。以近乎挥霍的速度消耗本源魔力,犹如与时间竞速一般,將那即將淡去的烙印在神殿中延伸。
他顶著虚弱感精细刻画,在笔墨消失之前將法阵匯聚成型。最外围的法阵最先完成,其后是內围决定能力的细节与纹理,他的「墨水」逐渐变作黑与红的色泽,在那几乎成形的法阵中央,浮现出一只藏於阴影之下的鲜红的眼睛。
吕文均大幅度挥洒笔墨,血色墨水点点落下,在影中构造出更多的血色眼瞳。於是密密麻麻的视线隔著法阵与他对望,犹如鬼屋中被恶意侵染的环境。只是那眼瞳尚有缺损,看上去仍像是拙劣的仿品。缺了「意」。没有神采。那只怪物的「睛」还未能点上……
只差一丝,却无法动笔。吕文均已然跪倒在地,趴伏在自己的神殿中。
虚弱感支配了精神,光芒之笔正在散去,儘管马上就要成功了,他的魔力却已经用到了尽头。他知晓再这样勉强下去,就会是重度魔力枯竭的结局,那时他至少一个星期都会在病床上度过,甚至可能再一次缺考。
但他真的马上就要成功了。
而他总是不怎么愿意服输。
「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吕文均努力攥紧拳头,他將那即將崩溃的笔头抓紧,用最后的力气挥拳,將其掷向血色眼瞳的中央。於是最后一丝本源魔力被压榨而出,那只眼睛终於活了过来。血色眼瞳自平面法阵中浮起,与他融为一体!
【构筑完成】
【异说·同化,开膛手杰克】
全新的魔力隨术式构筑而生成。
他躺在光芒之中,朗声长笑。
上午十点,玲弓带著一杯热咖啡,悠哉地走向平时常坐的书桌。
本来是想约文均同学一起复习的,不过信息发送后许久都没有回信……按照往常的惯例,要么是学得过於专注,要么就是熬夜后还迟迟未起吧。
总是那么努力,也著实令人无话可说。该说是好胜的天性作祟,还是被体弱的过往影响呢。有时候也会思考,他在这种生活方式中能够得到乐趣吗……?
玲弓眨了眨眼。走近了才发现,吕文均正趴在平时常坐的那张书桌上。他昏睡过去了,桌面上满是散乱的废稿和笔记,杯中的茶也早已冷了。
「……文均同学?」
玲弓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但没有回应。她拾起一张废稿,发觉那稿纸上画著一只鲜红的眼睛。‖」
而后,瞬间,真的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近在手边的吕文均消失了,座位上空无一人,而同一时间阴冷的气息自身后传来,锋锐的某物抵上玲弓的腰间。
玲弓一点点转头,看到神机那熟悉的黑色刀身。
吕文均就站在她的身后!
不像是单纯的高速,姑且不提吕文均没有变身,纯粹的速度再快也应留下痕跡。但是没有气流,也没有声音,方位在感受不到的时间差內转移,那么……
「好厉害的术式。」玲弓说,「是新的蕴化吗?瞬间移动?」
「异说级范围內还没法直接实现那种能力,有一点点区別……」吕文均含糊地说,「不好意思,刚刚是误触发了……」
他慢慢放下神机,盯著自己的手掌,又抬头望著玲弓。玲弓从那双血丝密布的双眼中,看到了微微的怀疑,与极大量的震惊。
「发动了?」吕文均喃喃说道,「玲弓,我的术式成功发动了吗?」
玲弓歪头:「我想是的……虽然还没看出原理,但刚才那个无疑是术式……?」
吕文均一翻手变出一张纸片,上面画著血淋淋的小刀。玲弓不由得集中注意力,在她看到那纸片时,吕文均又一次消失了。他坐在书桌上,正对著玲弓的侧方,右手伸出似乎將扼住玲弓的喉咙。他放下手来,手掌止不住地颤抖。他眼中的震惊变为確信,而后確信在热情中燃烧,变成热烈的狂喜。「天啊,玲弓。」吕文均使劲拍著脑袋,「我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了!!!」
他从桌上跳下来,抓著玲弓的双手,激动地摇晃起来。他的声音因过度兴奋而显得发尖:「魔法!玲弓,你看到了没有,那是魔法!我学会了!我是魔法师了!!!」
「我是魔法师了!!!」
他实在太高兴了,以至於都忘了遮掩身份,说著在旁人听来莫名其妙的欢呼。玲弓很无奈地瞧著他,微微笑著:「好,好。总之,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吧?」
吕文均抓耳挠腮:「啊啊,绝对的突破性!何止是学业,这是人生道路上的突破性的一步啊!!」图书馆內许多复习的同学投来抗议的视线,然而吕文均熟视无睹,他完全高兴坏了,沉浸在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成就感中。玲弓知道这时候让他冷静下来没什么可能,就顺水推舟地说道:「那么,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说得没错!太对了!让我想想有什么好的借.…」
「新年?」玲弓说,「1月1日时学校会组织宴会哦。」
「是哦,还有新年聚会啊!」吕文均拿出玉佩翻著校歷,「就这样定了,我们新年第一天聚会狂欢吧!!!」
「复习怎么办啊?」
「管他呢!」
吕文均欢呼一声,蹦跳著跑远了,像只兴奋过头的白鼬。
玲弓慢吞吞地帮他收拾好满桌草稿,笑著说:「像小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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