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大家都在为团圆节忙碌。
而顾家例外。
现在他们的手里有着大量的货卖不出去，账本更是一塌糊涂。
本以为姜鱼的打击只会存在一个月，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维持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顾氏布庄已经入不敷出。
加上日常打点，顾明远已经捉襟见肘。
每日只能抱着账本发愁。
“姜鱼！她疯了吗！就为了当初的一点小事，就这样打击我们家。”
姜鱼的布匹质量好、出货快、价格低，低到顾明远甚至怀疑她根本不是在赚钱，而是在烧钱。
他派人去查过，查回来的消息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顾老爷，马上就要第三个月了。”管事的嗓音发苦，“城南那家铺子的掌柜说，再不发新货，铺面就要空了。”
顾明远捏着账本的手在发抖。
可是他没有半点办法，任何的办法在绝对的压制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参汤凉了。
宁侯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两次了。
第一次，他还能笑着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第二次，他只能赔着笑脸说“正在想办法”。
第三次呢……
徐家要的月供已经断了两个月。皇后娘娘虽说过问不到这种小事，但宁侯夫人不是好糊弄的人。她的耐心，怕是快要见底了。
顾明远睁开眼，看着窗外那轮渐渐丰盈起来的圆月，忽然觉得讽刺。
中秋团圆。
可他顾家这个中秋，怕是要团不了圆了。
第二天一早，顾家的马车停在了姜府门前。
门房通报过后，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有个丫鬟来领着他们进去。
正厅里，姜鱼端坐在主位上。
没有刻意打扮，但是在她的身上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是那个可怕的锦衣卫。
萧倾寒没在，姜鱼一个人，也够了。
“顾老爷，稀客。”姜鱼没有起身相迎。
顾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不是快中秋了嘛，在下带了些薄礼，给郡主请安。”
“请安不敢当，顾老爷有话直说。”
顾明远看了旁边的顾虎一眼，顾虎的身体一颤。
“杨昭……对不起。”
“你该看着他说。”姜鱼看向那个小孩子，那么小就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句道歉，是他应该说的。
“我……我没有机会跟他说。”
姜鱼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道歉收到了，然后那？”
顾明远的脸色变了。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事情我们已经认了，孩子也道了歉，郡主还要怎样？”
姜鱼没有直接回答，“正常生意场上的事情，你我也没有什么交情，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利益？”
“顾老爷，你的身后是宁侯夫人，是徐家，是皇后，这件事你之前告诉过我，可是那又如何，你受了委屈，也没有见面来和我说什么。”
顾明远的手抖了一下。
“你以为你拿出这些靠山来，我就会怕，就会退？顾老爷，你也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现在的情况。你的四家铺面会在三个月内全部关门，你会背上巨债，被家族厌弃，到时候别说宁侯夫人，顾家本家都不会替你擦这个屁股。”
“第二，并入杨氏布庄。你所有的铺面、货物、人手，全部归到我名下。从此以后，顾家绸缎庄不用再给徐家送一两银子的月供。”
顾明远的脸色变得很差，“郡主，您这是要我背弃……”
“我没有要你做什么。”姜鱼打断他，“我只是给你选择。你选第一条，我不拦你，但后果你自己担。你选第二条，从今以后你是杨氏布庄的人，不是徐家的人。”
顾明远的手攥成了拳头，他知道姜鱼说的没错，再撑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可第二条路，真的就是活路吗？
断了徐家的月供，断了皇后娘娘的银子，他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顾明远迟迟说不出话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顾夫人忽然开口。
“不能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她似乎一直都是一朵好看的装饰花，可是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犹豫，而是一种笃定。
“老爷，不能选。”
顾明远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她站了出来。
“郡主，我不聪明，可是我们顾家，就算是死，也不能投靠你。”
姜鱼没说话，等她继续。
“投靠了你，断了徐家的银子，皇后娘娘会放过我们吗？宁侯夫人会放过我们吗？”刘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到那时候，我们才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的眼底蓄满泪水，带着一丝绝望。
“老爷，和离吧。”
“你……你说什么？”
“我带着虎儿离开京城，去南边，回我娘家。铺子、银子、这些烂摊子，都留给你。你爱选哪条路就选哪条路，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有本事替你扛这些，但我不能让虎儿跟着一起遭殃。”
“老爷，我给你生了儿子，陪你熬了这么多年，该尽的本分我都尽了。京城这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不想再沉浮了，我也不想让虎儿再沉浮了。”
“和离书你写，我不争财产，不要铺面，我只要虎儿。”
姜鱼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氏，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佩服。
顾明远也明白了，投靠姜鱼是死，不投靠也是死。让她和虎儿留在这里，只会多两个人跟着一起死。
他似乎突然就释怀了一般。
“成王败寇。”
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却很认真。
“郡主，您赢了，但是我不懂，您为什么要得罪皇后？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
姜鱼看向躲在阴暗处悄悄探出头的花苞。
伸出手，将它前面的花枝折断。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过刚易折。
最开始的张扬为了活命，现在的张扬也是为了活命。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顾夫人，去江南吧，那边四季如春，读书人也多，或许很适合你们。”
顾夫人带着顾虎盈盈一拜。
“多谢。”
姜鱼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的站起身，对着顾夫人微微回礼。
这个女人很清醒，值得她尊敬。
另一边，宁侯府。
宁侯夫人将半数的茶盏都扫落在地上。
“姜鱼！欺人太甚，当真以为我是泥捏的不是！”
她身边的人轻笑出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沉不住气。”
宁侯夫人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怕死吗？”
孙夏缓缓的走到主位坐下，“死？我更怕窝囊地活着。”
“三皇子已经死了，你没有靠山了，我要是你就会夹紧尾巴。”
“哦～所以说你只能当侯夫人，但是你姐姐可以当皇后。”
“你！”被戳到痛处的宁侯夫人转身就想要去喊人。
“我可以帮你除掉姜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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