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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九霄风雷故人情

    易州,燕山之巅,古塔群旁,有一声名显赫之门派坐落于此。自山下沿石阶而上,但见草木郁郁葱葱,清泉飞溅,青苔斑驳,云雾缭绕,霞明玉映,恍若仙境。

    行至山巅,见一山门气势恢宏,巨石砌就,匾额斑驳,上书“燕山派”三个鎏金大字。门后殿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巧夺天工,演武场平坦开阔,门下弟子皆以掌法为上,呼喝之声铿锵有力,为幽静山色平添几分英气。

    掌门夏侯尚此时正在古塔群中打坐运功,突然,杀气袭来,几枚石子射向近前,夏侯尚微微睁眼,左手一抬,掌风将石子击飞。

    紧接着又有更多石子向其攻来,夏侯尚双掌发力向地面一击,周身空气瞬间激起强大波浪,将石子悉数弹飞。

    此时,一柄剑锋犀利的长剑破浪而出,向夏侯尚胸口逼近,夏侯尚下盘用力,高高跃起,躲过剑锋,又不断旋转移动,立于身后古塔之上。

    只见来者头戴蓑笠,黑布遮面,唯露口鼻,来者竟是得一道人。

    其手持长剑,紧随其后,一招“莲花落烬”,剑尖轻旋划出莲花状剑气,层层绽放,每瓣花叶皆如暗器,向前冲去。

    夏侯尚双掌相对,怀抱胸前,微微发力,莲花剑气便随风消散。紧接左手向前击出“九霄风雷掌”,虽只是三成功力,却见一股强大掌风奔涌而出。

    得一道人侧身飞跃半空,匆匆躲过,随即接一招“雷动九天”,自半空翻腾下击,剑挟风雷之声,直冲面门。

    夏侯尚变换身形,避开剑锋,右手出掌击向得一道人额头,见此,得一道人赶忙提前收势,向后翻跃。

    待站定之后,又一招“离手剑”,将长剑向前旋转击出,此招较之成潇南所使,更加迅捷威猛,夏侯尚连忙翻跃躲避。

    待宝剑回收,夏侯掌门亦站定之后,两人分立古塔两侧,得一道人拱手道:“夏侯掌门别来无恙!”

    夏侯尚亦拱手道:“裘大侠别来无恙。”

    转而意犹未尽道:“那招‘离手剑’最俊。”

    裘江鹤哈哈大笑道:“只可惜剑痴太小气,只传了我这一招。”

    夏侯尚笑道:“一招已不少,这一招妙得很。”

    两人信步来到塔下,夏侯尚问:“今日怎有闲情来此?”

    裘江鹤道:“为庄长虹押送金银之物,路过此地,前来讨杯茶喝。”

    夏侯尚道:“裘大侠来此,好酒好茶应有尽有。”又问:“你还在为侠客帮做事?”

    裘江鹤道:“天下虽大,难有容身之所,侠客帮鱼龙混杂,倒是个落脚的好地方。”

    夏侯尚道:“那庄长虹不似善类。你要多加留心。”

    裘江鹤道:“身上有些功夫,然终究一敛乱市横财之徒,非武林中人,不足为虑。”

    夏侯尚道:“如此甚好!”

    夏侯尚将裘江鹤引入内堂,让下人备好酒菜,关紧房门,拉上纱帏,点上油灯。

    裘江鹤将黑布解开,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其左脸黑如焦炭,时而落下皮肤碎屑,右脸似数只蛆虫蠕动,油灯下泛着点点脓光。

    夏侯尚仔细端详这张脸,道:“老夫当年医术确是不精,让你余生都要挂着这张脸。”

    裘江鹤道:“若不是你,我早已毒发身亡,哪有命在此喝酒。”

    夏侯尚问:“你果真记不得当年之事?”

    裘江鹤道:“只记得是上官云下的毒手,之后皆已忘怀。”

    夏侯尚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你轻功绝顶,怎会有命逃出来。”

    裘江鹤独饮一杯后又斟满,道:“当时,上官云从身后突然出手,我耳听异响,转头看去,不料毒镖满天,防不胜防,绝情口下便是山崖,左右无路,毫无遮掩之处,想来,上官云本就是‘毒手药王’座下弟子,定是那魔头阴谋,以血亲为饵,遣他带我等入谷,又以伏兵截杀。”

    夏侯尚问:“七年来,我心中一直疑惑,你几次登门,那上官云兄长净空法师为何从不见你?”

    裘江鹤道:“中毒之后,我心知无力再战,只能飞身逃走。想来净空不愿见我,或是念于上官云倒戈之事,无颜以对,又或是怪我临阵脱逃,耿耿于怀。”

    夏侯尚并不认同,便道:“一代少林寺法师,怎会如此心胸。”

    裘江鹤道:“他虽侥幸逃出,听闻亦是身负重伤,武功修为尽毁。”

    言罢不停叹气摇头,又道:“从此专心礼佛,闭门不出,心无旁骛。”

    夏侯尚叹道:“那剑痴也是可惜,一代大侠。”

    又道:“江湖传言,剑痴在那绝情口,以一敌百,手刃‘毒手药王’及一众弟子,还有那上官云也跌落谷底粉身碎骨。”

    裘江鹤道:“可惜我并未亲见,唉……”

    言罢又自酌一杯,不停叹气,心中充满悔恨。

    夏侯尚宽慰道:“如今甚好,歹人已除,你我还能在此共饮,岂不妙哉。”举杯便与裘江鹤对饮。

    裘江鹤又道:“近日武林又起风波。七大恶人为夺枪谱,残害越长山。剑痴弟子现身江湖,欲刺梁帝。还有……”

    他把脸凑近夏侯尚,在灯影中显得异常恐怖,继续言道:“有人见到邹家两兄弟,在汴州城内胡作非为。”

    夏侯尚闻言心中一惊,瞪大双眼。

    邹家两兄弟,即是那燕山派双煞,原本两人与夏侯尚皆是燕山派老掌门座下弟子,老掌门突然谢世,一时之间掌门之位空虚,须从几人中挑选一人为新任掌门。

    三人对掌门之位皆觊觎良久,那双煞仗着是两兄弟,人多势众,一双“寒冰掌”及“烈焰掌”为燕山派绝技,此掌一出,天下无敌。于是便提出比武论英雄,赢者即为掌门。两人虽精于算计,却不知,夏侯尚的武功已深不可测。他虽入燕山派最晚,但聪明伶俐,能说会道,且武学天赋异禀,深得老掌门喜爱。于是老掌门将毕生精力所创的“九霄风雷掌”独传于他,且同时将那“寒冰掌”与“烈焰掌”的招式及破绽也一并告之。

    决斗那日,双煞以二打一,却被夏侯尚轻松制服。二人心有不甘,以命相搏却无济于事,最终落败,被夏侯尚以废其武功相要挟,逐出师门。从此二人绝迹江湖十八载,偶有人在深山洞府得见两人,凡有提及夏侯尚之名,此二人无不闻风丧胆,避而不谈。

    裘江鹤继续言道:“此二人重出江湖,势必对燕山派不利,对夏侯掌门不利。”

    夏侯尚漫不经心,道:“两只小毛贼而已,有何惧哉。”

    裘江鹤道:“夏侯掌门武功盖世,别说此二人,裘江鹤也不是对手。可夏侯掌门不是孤家寡人,此二人心狠手辣,如今复出,定要有所作为,不得不防。”

    夏侯尚闻言,道:“言之有理。”又道:“裘大侠不要回那侠客帮了,在此住下,以后乃燕山派护法,如何?”

    裘江鹤哈哈大笑,道:“若是当年的裘江鹤,或许会应了此事,可如今的得一……”

    一边摇头一边继续说道:“得一闲散惯了,那侠客帮的庄长虹对我既无所求,亦无约束,且每每寻我皆是敬重不已。在侠客帮没人在乎我一老道,更不问从前。而在此地则不同,燕山派弟子众多,护法为掌门左右,位高权重,定有人私心不满,老道何必招惹是非。况且燕山派门规森严,凡入本门者,必尊掌法为上,不可舞刀弄枪。老道一辈子剑不离手,夏侯掌门可不要坏了规矩。”

    闻听此言,夏侯尚也不再多言,道:“我老友不多,如今乃多事之秋,你一人在外务必多加小心。”

    裘江鹤道:“放心,老道命大的很。”言罢,两人同饮。

    得一道人下山之后,夏侯尚已微醺,他唤来府中下人,问道:“夫人现在何处?”

    下人回道:“夫人在内院之中。”

    又问:“少爷可回府?”

    下人回道:“少爷至今未归。”

    夏侯尚脸色一沉。

    不多时,府中下人来报:“公子已回门中,且带回一女子。”

    夏侯尚疑惑,问:“哦?一女子?是何人?”

    那人道:“小的不知,只见公子牵那女子之手,一同归来。”

    夏侯尚闻言,面露笑意,道:“快快请到此处。”

    夏侯敬迟与陈欣儿自汴州一路马不停蹄,向易州奔回,刚进山门,便见演武场的门人们齐聚过来,拱手行礼高呼:“公子回来了!”又齐刷刷地向陈欣儿看去,陈欣儿低头施礼,大方得体,一众门人也皆纷纷拱手回礼。

    待来到内堂,夏侯尚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夏侯敬迟携一女子近前,拱手道:“父亲大人,孩儿回来迟了,父亲莫怪。”

    夏侯尚道:“回来便好。这位是?”

    陈欣儿赶忙近前参拜:“小女子陈欣儿参见夏侯掌门。”

    夏侯敬迟道:“禀报父亲,孩儿在汴州回返之日,巧遇欣儿姑娘,那时,欣儿姑娘正被燕山派叛徒双煞追杀,故躲入孩儿房中。父亲,您可知这欣儿姑娘是何人之女?”

    夏侯尚道:“为父自然不知。”

    夏侯敬迟道:“还是由欣儿姑娘和您言明。”

    陈欣儿道:“启禀夏侯掌门,家父曾是燕山派掌门护法陈星河。”

    夏侯尚听闻瞪大眼睛,诧异道:“什么?你说你是陈星河的女儿?”

    陈欣儿颔首道:“小女正是。”

    夏侯尚近前道:“抬起头来。”

    陈欣儿将头抬起,夏侯尚见此女子国色天香、仙姿玉色、亭亭如玉、仪态万方,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谈吐中不失方寸。

    夏侯尚笑道:“不错,不错,果然有陈护法当年之英姿。”

    于是请几人坐下,又吩咐下人看好茶。

    夏侯尚问:“欣儿姑娘为何会被那双煞追杀?难道与你父有关?”

    陈欣儿将缘由道明,又将这几年的际遇和盘托出。

    夏侯尚听闻不禁感慨:“唉,都怪老夫,当年没能护得陈护法周全,让你们母女二人遭受如此迫害。”

    陈欣儿道:“夏侯掌门言重了,父亲在世时向欣儿提起过夏侯掌门,说夏侯掌门武功盖世,义薄云天,是当世之大英雄。还说他以做掌门护法为傲。”

    夏侯尚闻言笑得合不拢嘴,道:“我与你父亲如兄弟,你父为燕山派立过大功,且忠勇正直,乃堂堂君子。”

    又叹息,“可惜英年早逝。”

    陈欣儿问:“请问夏侯掌门,我父因何仙逝?”

    夏侯尚低沉道:“你父在山门中仙逝,郎中诊断应是早年负伤所致,日积月累,伤病加重,气血凝结而亡。”哀伤之情溢于言表。

    又宽慰道:“你父虽走的匆忙,却也未受痛苦,其坟墓尚在山门外古塔林之后,他日让迟儿带你前去祭拜。”

    陈欣儿此刻已泪眼婆娑,道:“欣儿谢过夏侯掌门。”

    夏侯尚问:“之后你有何打算?”

    陈欣儿哀伤道:“欣儿已无家可归,终是天涯沦落之人,若能在这易州城内寻件差事,那便最好,否则不得不回那青楼,也好有口饭吃。”

    夏侯敬迟听闻,急切打断,拱手道:“父亲,陈护法与您亲如兄弟,生前又对燕山派有功,怎可让欣儿再流落街头。父亲……”

    夏侯尚伸手打断,道:“于情于理,老夫都不可不管不顾。欣儿姑娘若无他求,暂且在此住下,留在本门。一则可常常祭扫,慰你父在天之灵,二则可与迟儿多多走动,迟儿在此除了随我练功之外并无他事,彼此恰可为伴。”

    夏侯敬迟一脸欢喜看着陈欣儿,陈欣儿施礼道:“多谢夏侯掌门。”

    又转向夏侯敬迟,施礼道:“多谢夏侯公子。”

    此时,屋门推开,一女子进入内堂,来人正是夏侯尚的夫人吕氏。

    吕氏道:“这是来贵客了呀?”众人起身,夏侯尚一脸堆笑道:“夫人来的正好。”顺势将吕氏请入座中,道:“迟儿刚刚从汴州远归,我们在此闲叙。”

    夏侯尚发妻在十几年前离世,吕氏乃夏侯尚续弦。

    吕氏温柔地看向夏侯敬迟,道:“迟儿消瘦了许多,让下人多做些鸡汤补补。”

    夏侯敬迟闻言并未回应。

    吕氏转而又看向坐在后面的陈欣儿,问道:“这位姑娘是?”

    夏侯尚道:“此女子名为陈欣儿,是我老友之女,迟儿在汴州办事,与其巧遇,便带回山门,欣儿姑娘将在此暂住一段时日,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陈欣儿颔首道:“欣儿拜见掌门夫人。”

    随即抬起头来,见吕氏年纪轻轻,比自己大不多几岁,与夏侯掌门应差出二十岁有余,如此老夫少妻,江湖中倒是少见。

    吕氏冷眼道:“不必多礼。看你一身打扮,不似本地大家闺秀,倒有几分风尘气息。”

    夏侯敬迟忙道:“欣儿姑娘与我千里疾驰,尚未沐浴更衣,浑身已是泥泞不堪,哪里会有风尘气息。”

    言罢站起身来,向父亲行礼道:“父亲大人,孩儿与欣儿姑娘已疲惫非常,先行退下休整,待明日再给您请安。”

    夏侯尚点头默许,两人便退出了内堂。

    夏侯敬迟盯着陈欣儿,心中甚是喜悦,陈欣儿被盯得不好意思,忙用手擦脸,问:“我脸上是不是很脏?”

    夏侯敬迟道:“不,是很美。”

    陈欣儿满脸通红害羞颔首。

    夏侯敬迟对下人道:“给陈姑娘安排上房,要离我屋子最近的那间。”下人道:“遵命,公子。”陈欣儿看着这屋院、这月光,感受着拂面的晚风,心中满是快乐。

    正值初夏,燕山之上,草木葱茏,蔚然深秀。阳光明媚,透过新绿,洒下斑驳光影。山径两旁,百花竞放,姹紫嫣红。微风拂过,花瓣凌空飞舞,裹挟草木花香,沁人心脾。

    此时,陈欣儿与夏侯敬迟正在陈星河墓前祭拜,十年,陈欣儿第一次祭拜自己的父亲,儿时一幕幕浮现眼前,一时哀伤无限,痛哭流涕。

    夏侯敬迟安慰道:“陈叔叔已入土十年,早已往生极乐,你亦不必太过悲伤。且如今你来到燕山派,掌门待你如家人,陈叔叔在天之灵有知,定会欣慰。”

    好一会,陈欣儿停止哭泣,擦干泪水,向夏侯敬迟施礼道:“感谢公子对欣儿多番照顾,在汴州,若无公子侠义相救,欣儿恐早已惨死荒野。若无公子带欣儿前来燕山派,欣儿至今仍漂泊江湖,是非不断,哪能有如此安稳生活,更无法来父亲墓前祭拜。欣儿感谢公子大恩大德,请受欣儿一拜。”言罢便要跪地叩拜。

    夏侯敬迟连忙将她扶起,牵她之手,面对陈星河墓碑道:“陈叔叔放心,我夏侯敬迟在此立誓,我会照顾陈欣儿一生一世,让她不受伤害,安稳踏实。”

    陈欣儿深受感动,泪眼婆娑地望着夏侯敬迟。她如今年满十八,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回首十年,四处漂泊,寄人篱下,因生的几分姿色便被不良之人惦念,饱受骚扰,又因此而常被姐妹欺辱,虽年纪轻轻却满目沧桑。如今遇得如此郎君,名门之后,家世无双,为人正直,又对自己百般宠爱,还有何故推三阻四不知好歹?便对夏侯敬迟道:“公子若当真如此,欣儿也愿照顾公子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夏侯敬迟喜出望外,又深为感动,一把将她抱住,久久不愿分开。而眼前一幕,恰被正给夏侯尚送茶水点心的吕氏看到,心中顿生醋意,怒火中烧,正欲上前喝止,突然心生一计,又悄悄退回。

    午后,吕氏差丫鬟将陈欣儿唤入内堂,陈欣儿拜见吕氏,吕氏道:“老爷已将你的身世告知于我,不管你现在如何,看在你父陈护法忠勇无双,我们夏侯家也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陈欣儿赶忙施礼道:“多谢掌门夫人,小女子无依无靠,若不是掌门侠义心肠,肯收留于此,小女子至今仍浪迹江湖,居无定所。”

    吕氏道:“掌门仁义,自然不会将你拒之门外。然你出落市井,此地乃燕山之巅,绝非俗世,你须收敛市井做派,洁身自爱,谨言慎行,不可妄为。”

    转而又道:“仲夏将至,掌门和迟儿都应添些衣物,明日你随我下山去易州城内采购一番,如何?”

    陈欣儿施礼道:“能陪夫人出门是欣儿的荣幸,谢夫人。”

    吕氏点头道:“那好,你先下去,明日辰时出发。”

    陈欣儿从内堂退出,夏侯敬迟正在寻她,如今两人一刻不见,夏侯敬迟心中便惦念不已。

    陈欣儿将吕氏寻她下山之事相告,夏侯敬迟一脸阴云,道:“未必是好事!”又言:“吕氏向来张扬跋扈,颐指气使,初见时,她对你的态度你应有所感受,此人并不简单,应有所防备。”

    陈欣儿宽慰道:“公子应是多心了,我今年才十八,掌门夫人怎会与我一般见识。如若夫人果真驱使于我,那也理所应当。我乃一介流民,寄身于此,别说还未过门……”言及此事,不禁娇羞,夏侯敬迟则满脸欢喜。

    陈欣儿又接着说道:“就算未来做了夏侯家的媳妇,更应按夫人之言行事才对。”

    夏侯敬迟道:“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总觉不对,便道:“事出反常,总之要多加小心。”陈欣儿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欣喜,便投入夏侯敬迟怀中,依偎在一起。

    翌日辰时,吕氏让丫鬟去请陈欣儿一同下山,怎料尚未出门便有下人来报,昨日深夜,陈欣儿突感不适,身体发热,四肢冰凉,眩晕不止,不能下床,如今郎中正在诊治。

    吕氏听闻,怒上心头却不易发作,冷言道:“随我去看看。”

    待来到陈欣儿房内,夏侯敬迟已守在床边,郎中端着一只空碗正欲离开,见吕氏前来便拱手行礼,陈欣儿亦艰难抬起上身道:“欣儿见过掌门夫人。”

    吕氏温柔说道:“迟儿也在呢。”

    转头又问向郎中:“此病可染人?”

    郎中道:“夫人放心,并不会染于各位。”

    吕氏又问陈欣儿:“昨日见你尚好,今日怎落得如此?”

    陈欣儿回道:“欣儿不知,起初只是燥渴难耐,而后四肢寒凉,心头却炙热无比。本想睡下便好,不料一觉醒来竟头晕目眩,难以自持,时冷时热,难受非常。幸得公子发现,唤来郎中,否则欣儿不知如何是好。”

    吕氏听闻,便问郎中:“此为何病?”

    郎中道:“陈姑娘之病源于体内阳热炽盛,阳气被郁闭于内,无法外达四肢,为“真热假寒”之热厥证。须卧床休息几日,待清热泻火、通腑泄热便可痊愈。”

    吕氏又问:“此病重否?”

    郎中道:“可轻可重,急时诊治则无大碍,若一再拖延误了时机,则危矣。刚才陈姑娘已服了老夫的药,应无大碍。”

    陈欣儿道:“欣儿多谢郎中,多谢夫人亲自前来探望。只恨欣儿身子太弱,今日无法陪夫人下山,待欣儿休息几日,恢复些力气,定去向夫人请安。”

    吕氏道:“既然如此,你且好生休养。”

    又看了看夏侯敬迟,此时他的眼里只有陈欣儿,便道:“迟儿也当早些习武去了,你父亲每日卯时便去古塔练功,方有今日成就。你也要多用功,不要蹉跎了大好时光。”

    夏侯敬迟闻言,不屑道:“知道了。”

    言罢,吕氏推门而出。

    待回到房中,丫鬟来问:“夫人,今天还要出门么?”吕氏怒道:“还去干嘛?!”丫鬟刚要退下,吕氏突然反应过来,喊道:“回来!“转而似是自语,道:“出,必须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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