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得很快。
期末考试一结束，整座城市就进入了冬天的节奏。
街上的行人裹紧了羽绒服，呼吸间呵出白色的雾气，行道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林晚的花店倒是比往常更忙了一些，临近年关，订花的人多，店里的订单排得满满当当。
补课的事，林青黛主动提出来放在花店里进行。
“妈，反正方姐回老家过年了，店里就你一个人，我在店里补课，空闲的时候还能帮你干点活。”
林晚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
花店的员工方姐请了长假回老家，店里现在确实只剩她一个人，忙起来的时候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青黛在店里的话，帮忙看个柜台、递个剪刀、给花换换水，多少能分担一些。
至于孟钰那边，林晚还是提前发消息问了一下孟廷松，毕竟补课地点从家里换到花店，得征求对方家长的同意。
孟廷松的回复来得出奇的快，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可以。】
那速度快得让林晚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他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似的。
孟钰那边就更没有意见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小叔创造机会才折腾出补课这一出的，在花店补课简直正中下怀。
林阿姨就在楼下，他小叔接送他的时候不就顺理成章地能见面了吗？
“花店好，花店好，花店特别好！”孟钰接到林青黛通知的时候，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林青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补课定在上午十点开始，每周三次。
第一天补课那天，孟钰差点没起来。
寒假的第一天，被窝的诱惑力呈指数级增长。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手机闹钟响了三次，每次都被他一巴掌拍掉。
直到管家敲门敲了整整两分钟，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手机，九点了。
孟钰骂了一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洗漱，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冲出房间。
他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差点和孟廷松撞个满怀。
孟廷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低头看了一眼孟钰乱糟糟的头发和歪歪扭扭的衣领，眉头微蹙。
“第一天就迟到？”
孟钰嘿嘿一笑，“这不是没起来嘛……不过小叔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正事！”
孟廷松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车子在十点整准时停在了花店门口。
林晚的花店门面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冬天的阳光薄薄地洒在门口摆着的几盆绿植上，橱窗里陈列着包扎好的花束，粉白的雪山玫瑰配着尤加利叶，淡雅又好看。
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有人推门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但今天孟钰到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安静营业的花店。
一辆小型货车停在店门口，后车厢的门大敞着，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
林晚正站在车厢边沿，弯着腰去搬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她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淡粉色的毛衣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林青黛站在一旁，也在帮忙，小姑娘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都冻红了。
“我来我来！”
孟钰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把接过了林青黛手里的花盆。
孟廷松已经下了车，几步走上前，从林晚手里接过箱子，声音低沉而自然，“我来吧。”
他的动作很利落，单手拎起一个纸箱，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
林晚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拦，“孟先生，不用不用，你们是来补课的，怎么能让你们搬货——”
“林阿姨还有林青黛同学你们进去歇着吧，我和我小叔来做就好。”孟钰抱着一箱花从旁边探出头来，冲她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真的不用，很快就搬完了——”林晚还想说什么，孟钰已经抱着箱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花店，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有些无奈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张从纸箱上掉下来的发货单。
孟廷松搬完一箱，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耳根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粉色毛衣衬得她的肤色像刚剥开的荔枝，莹润透亮。
她站在那里，微微蹙着眉头，一副想帮忙又插不上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可爱的窘迫。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你进去吧，外面冷，”他的声音在冬天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暖，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这里交给我们。”
林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在店里忙活的孟钰，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叹了口气，让女儿先进去吃早饭，自己站在门口，随时准备搭把手。
孟廷松干活很利索。
他脱了大衣搭在车把手上，只穿着那件黑色毛衣，来来回回地搬货。
毛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小截线条，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反而冲淡了他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看起来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心里忍不住想，这个人，干起体力活来雷厉风行又从容不迫，倒是一点也不违和。
最后一箱花终于搬进了店里。
孟钰一屁股坐在店里的矮凳上，大口喘着气，脸都憋红了。
他平时哪干过这种活，搬了七八箱就感觉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孟廷松倒是不见疲态，只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黑色的毛衣袖子上蹭了一点灰，他低头随手拍掉，动作漫不经心。
林晚从柜台后面拿出纸巾，走过去递给他，“擦擦汗吧，辛苦你们了，真是的，第一天来就让人家干体力活……”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眉头微微蹙着，觉得自己这个主人当得太不称职了。
孟廷松接过纸巾，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手指微凉，触感柔软，像一片落在手心的雪花。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事，”他垂下眼眸，用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低沉而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就当是运动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瘫在矮凳上的孟钰，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淡，“以后孟钰在这里补课，有什么要做的重活就让他做，让他锻炼一下。”
孟钰正仰着脖子灌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小叔，满脸写着“你还是我亲小叔吗”的震惊。
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在给他挣表现分呢！
他连忙放下水瓶，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对！林阿姨，你就尽情使唤我吧！搬货、扫地、换水、倒垃圾，什么都能干，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青黛正好从里面吃完早饭出来，听到这话，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孟钰对上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搬完货，时间已经不早了。
孟廷松看了看手表，理了理大衣的袖口，准备离开。
他早上十点半还有个会，本来应该在办公室的，但今天第一天送孟钰来补课，他找了个理由把会议推迟了。
林晚送他到门口。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门口的台阶上，空气里弥漫着花店里飘出来的花香和绿植的清新气息。
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手里拎着年货，脚步匆匆。
“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林晚站在门口，语气真诚而歉然，“下次不会了，你们来补课就好，不用帮着干活。”
“不用送了，外面冷，进去吧。”
孟廷松转过身看她。
她站在花店门口，身后是满室的鲜花和绿植，粉色毛衣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温柔的山茶，眉眼弯弯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
“……好。”
林晚点点头，但没有马上进去。
她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上了车，缓缓驶出车位，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视线。
她转身回到店里，走到吧台后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台面上的一枝洋桔梗，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孟廷松垂眸看她的那个眼神。
他接过纸巾时，手指触碰的那一瞬间。
林晚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人家是孟钰的家长，是出于礼貌和感谢才帮忙搬货的，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老板，我想买花。”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晚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柜台前，正笑着看她。
她连忙起身，把那些想不通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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