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市安全屋。
余汤不清楚楚天和老六那边遇到了什么，但反正，他自己是遇到了问题。
不久前还在感慨鉴谎眼镜的好用，没想到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遇到超模怪了。
咚。
咚。
咚。
余汤的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沉思了一会，皱眉看向了窗外站着的机器人。
“所以，你是人？嗯，好吧，我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把意识上传到机械身体里？你口中所说的工厂又是什么？为什么杀你？”余汤抬手握住了麦克风，和对面的机器人沟通。
余汤不清楚老六那边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信息共享的话，他应该能知晓，此时此刻，他面临着和老六一模一样的访客——同样是意识上传到了机械身躯，同样是被所谓的工厂追杀。
这种情况很有意思。
对方的状态不能够说是一个人，但硬说对方是机器人的话……好像也不确切。
“可是，我……”那机器人有些慌乱地朝小区外的大街看了看，不太确定。
“放心，除非是和保安一样拥有特殊权限的人，不然来到门口都会强制排队几分钟，即便有人追你，你短时间内也很安全。”余汤提醒了一下对方，示意对方保持冷静。
或许是相信了余汤的话，也或许是知道自己应当配合余汤的检测任务，
那机器人确实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机器人并不是穷人，他曾是一个年迈体衰的富豪，因为向往年轻人的身体，走上了邪路，试图研究夺舍类的修行法和科学技术。
有夺舍效果的修行法和技术都被监控着，除了保安能够在网上无障碍购买外，任何存在购买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手续比考议员还多。
黑市倒是有非法夺舍技术。
富豪就选择了黑市。
在一众稀奇古怪的修行法里，富豪直接梭哈，选择了看上去稳妥性最高的科学技术。
也就是“意识上传技术”。
理论成功率是100%，上千次实验中没有一个失败的，可以将他年迈躯体中的意识上传到数据库，在数据之海中获得永生。
有需求的情况下，还可以将意识上传到仿人的机械身躯，这可比常规夺舍要舒服。
当然，黑市人员已经说明了，永生什么的，其实是很不靠谱的说法——如果算力减少，他的思维会阻碍，如果能源减少，他会停机，即便装上太阳能模块，也有小概率停机风险。
不过，富豪没有在意那么多。
钱他不缺。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技术，也正是因为看上去不完美，富豪才相信这个技术。
在意识上传之前，他妥善地处理了自己的集团资产和其他事务，特意找私人的科研团队确认过了意识上传的可行性，最后才进行手术。
再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并没有被放进说好的服务器里，而是被扔进了一个条件恶劣的未知服务器里。
数据之海中的东西不好描述，但从他的人类感觉和视角来看，他就是一直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停地挖矿、干苦力、做服务。
一旦工作量低于某个标准，他的思维就会开始停滞，那股自身要消失的恐惧感会促使他继续发奋工作，比任何的鞭子都要有效。
这场景，绝对不是他的度假服务器，他更像是进了某个奴隶主魔修的万魂幡。
随着工作的进行。
他也逐渐了解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黑心工厂。
明晃晃以“黑心”为名的工厂，他们对外出租廉价的服务器算力，以此来获得酬劳。
事实上，富豪知道这个工厂，他还购买过这个工厂的廉价算力服务，当然听说这个工厂是囚禁了一批机械系列伪人来提供算力——现在看来，囚禁的不只是机械系列伪人，还有倒霉蛋。
总之，很多购买了非法意识上传技术的人，最终上传的意识都会来到这里。
这是一个产业链。
完成手术之后，富豪的意识会被扔到工厂挖矿，幕后黑手的人工智能会接手富豪的公司，将财富吞噬、榨干所有利用价值后离开。
数据之海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太同步，他不清楚自己工作了多久，他只知道，几个小时前的断网让服务器突然卡顿，给了机会。
作为一个矿场“老员工”，他对于自己的意识流也有了一定的掌握，他趁着服务器停机的瞬间，跟着数据漏洞逃出了数据之海。
他将意识上传到了一个清洁机器人身上，趁着外部人员的慌乱，快速逃脱。
中途，他遇到了很多阻碍。
他尝试向其他人讲述自己的经历，可没有一个人相信，工厂的人追了出来，声称他是机械类的伪人、不可信，要将他带回销毁。
无奈，他只能跑向小区。
现在大断网，他联系不上自己的家人，也不确定现在所处的环境，但他知道，小区内是绝对安全的，即便是工厂也不能在小区里动手。
“就是这样了，如果不是这次大断网，我可能一辈子也逃离不了那个地方。”机器人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他并不清楚现在所处的时间，不清楚现在所处的城市，也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甚至有猜测过外面已经被伪人给统治了。
但他只能赌。
他不想被工厂的人员灭杀，更不想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进行永恒的挖矿。
“你的姓名，身份。”余汤沉默许久之后，轻握麦克风，询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我叫，我，我是……我记不清了，我的数据，我的数据丢失了……”机器人见余汤询问，下意识想要回答，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挖了太久太久的矿。
有关自己的很多东西都会影响工作，在极端的生存压力下，他的算法对自己进行了不止一次的更新，很多不重要的数据早已经丢失。
比如他的姓名、年龄。
比如他的过往、荣誉。
他记得很多对工作有用的东西，甚至记得逃跑，可他忘记了更多的东西。
“对了！孙子！我还记得我的孙子！我的孙子，我的小孙子，他叫叶凌天！”机器人思考了许久，突然间激动地握住了麦克风。
“没错的，就是叶凌天！”
“为了庆祝我小孙子的出生，我甚至把集团的名字改成了凌天集团！就是这样！”
“保安大人，我姓叶，我的身份是真的！你一定知道的，你一定有手段可以查到我的身份，我是被害的人类，我不是什么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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