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市，余汤安全屋。
送走了龙重九之后，余汤这边，差不多已经把城市里的机器人给解决完了。
就算目前还没有遇到的其他机器人，龙重九在找到后，也会直接送进监狱。
有些事，其实还挺好办的。
虽说监狱那边的工作量是大了一点，但机器人事件并不是一个个单独的犯罪事件，不管是机器人本身的安置还是工厂的犯罪事件，只要有了最初的例子，后面的处理都会简单很多。
“还真的都送进监狱了。”祖师爷书页贴到余汤的脑门上，给余汤按了按头。
“我的责任只是看守小区，机器人的诉求是保证安全、查清过往，两者并不相关，它们只是不清楚何去何从，所以才来小区的。”余汤仰躺在躺椅上，享受着祖师爷书页的按摩。
“挺有道理。”祖师爷书页点头。
“其实，我倒是也不介意自己挨个处理，听一听它们记忆里的故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但这种工作量终归是超出我的极限了。”余汤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极限和抗压极限。
寒风在外吹拂。
余汤在原地躺了一会，没有等到新的访客到来，就连隔壁也没有新访客。
思索了一会。
余汤好像想到了原因。
“断网后，普通的业主好像更难返回小区了，毕竟城市的路可不好走……”余汤起身走到无忧市安全屋，给自己洗了个苹果。
伪人世界的城市是很大的。
虽说各个交通要道都有指示牌之类的东西存在，可想要在不依靠网络导航的情况下横穿城市，那也是一个非常考验本领的事。
线下地图不是不能用。
可没有智能导航，但凡走错一个快速通道，终点说不定就会差个十万八千里。
这种事，余汤也没太好的办法。
嗡——
警报声响起。
余汤看了一眼就在旁边响起的警报，苹果咬在嘴里，伸手将警报关闭。
光影变动。
一个老头出现在了外面。
他在身上摸了摸，翻开了烂棉花的衬衣，摸出了身份证件，投放到了验证区。
【弗朗·索瓦，男，92岁，废土文明，独居……2197683425号房。】
【基因战士，2F级（恢复、速度F级），最底层的修行者，年轻时服用了基因药剂，试图踏上修行路，可天赋不佳，更进一步的药剂死亡率过高，最终选择了放弃，成为了普通人。】
【年迈体衰，视力和感知退化，依靠略强于常人的恢复能力维持现有活动能力。】
【儿子和女儿没有孩子，五十年前因车祸逝去，老人独自一人生活至今。】
看上去是个普通老人。
虽然踏上了修行路，但不比普通人强多少，强壮点的普通人都能把他打趴下。
“老人家，为什么迟到？”余汤清了清嗓子，握住麦克风，出声询问。
“什么？哦，我去给我儿子和女儿上坟了，和他们多聊了聊，一不小心就晚了。”老人说话很费力，听力好像也不太好。
老人的话语落下。
余汤微微停顿。
面前的老人看起来挺正常，可鉴谎眼镜好像给出了一个违反常理的回应。
老人在撒谎。
他并没有去扫坟。
但有意思的是，他确实见了“儿子和女儿”，并且，是真的和他们“聊了许久”。
“老人家，握住麦克风说话……我得确认您是不是伪人，您是人类吗？”余汤的手指在红色按钮旁轻敲，吐字力求清晰。
“伪人？当然不，我是人类，我当然是人类，这世界哪有那么多伪人，我活到现在也没遇见什么伪人，那都是专家骗人的。”老人听到余汤的声音摆了摆手，表现得很抗拒。
“老人家，请握住麦克风。”余汤隐约明白了什么，再一次强调麦克风。
“哦，哦，对不起呀。”老人伸手摸麦克风，一下没摸到，将手盖了上去。
“老人家，这个世界上，是有伪人存在的，只是对于很多圈子不大的普通人来说，伪人并不常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罢了。”余汤改变了一下声调，耐心地给老人解释了一下。
“是这样吗？”老人疑惑。
“也有可能，是有守护灵在暗中守护您，帮您赶走了骚扰您的伪人。”余汤思考了一下，向老人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哦，好吧，你说是就是吧，那，我可以进去了吧？我也累了，该休息了。”老人像是被说动了，但又好像是没听明白。
“您是该休息了，不过，您不该去那里面，我带您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怎么样？”余汤手指勾动，捏住了旁边的祖师爷书页。
“更好的地方？”老人疑惑。
“对，一个您该去的地方，总是在外面徘徊的话，对您来说也太累了，不是吗？”余汤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惊扰到眼前的老人。
老人不再说话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小区，看了看外面，最后，又看了看他自己。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点点的死气从身体渗出，老人的身躯好像不再沉重，变成了亡魂的半透明。
“我，我是已经死了吗？”老人伸手摸了一下麦克风，手掌直接穿了过去。
“大概是的。”余汤回应。
鉴定功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鉴谎眼镜得出的数据很古怪，有很多冲突的地方。
老人撒谎说去“扫坟”了，可实际上并没有去，但他却和儿子和女儿聊了很久，这意味着，老人很有可能不是在坟头和儿子女儿说话。
也就是说，他可能在街上见到了鬼魂，遇到了主动来找他的儿子、女儿的鬼魂。
当然，不排除老人遇见幻觉的可能，老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鉴谎道具看不出问题，意味着老人的话语并非主观上的谎话。
可真的是幻觉吗？
如果是幻觉，为什么不诚实告知？
不管是遇见鬼魂，还是遇见幻觉，老人都可以老实交代，没必要专门瞒着余汤。
没必要编造什么“扫坟”的谎言。
除非，他遇到儿子和女儿的原因和地点蕴含着其他信息，他潜意识不愿意提起，这才让他在讲述的时候特意编造了个“扫坟”的谎言。
比如……他死在了街上。
他逝去的家人来接他了。
或许，老人一生都没有遇到伪人，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儿子、女儿的守护。
“或许，你的心里已经早有答案了，你不愿提起和儿子女儿相遇的细节和地点，刚才触碰麦克风的时候，也本能地穿了过去。”余汤轻轻晃了晃祖师爷书页，提醒祖师爷们工作。
幽暗的法阵在外面出现。
一位祖师爷走出法阵，朝外面勾了勾手，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魂魄飞来。
“爸。”儿子魂魄道。
“爸。”女儿魂魄道。
“是你们啊，真的是你们啊，你们还和当年一样，是了，是该一样……”老人颤抖地伸出手，轻触了儿子和女儿的脸庞。
都是大学刚毕业的年龄。
和50年前一样。
50年来，他总感觉儿子和女儿陪在自己身旁，现在，他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傻孩子，傻孩子，这个世界这么危险，你们要是被道士捉走怎么办？”老人将两个孩子抱入怀中，忍不住想说什么、想骂什么。
后方的祖师爷叹了口气。
虽然不想打破这种氛围，但规矩就是规矩，阴间的存在，终归不能留在阳间。
而且，老人的两个孩子在阳间滞留太久，不停地干扰人间秩序，虽说没有主观害人的行为，但下去之后，也少不了一番惩罚了。
手掌挥动，阴间的法阵涌现。
老人和孩子的魂魄身躯一点一点沉入了法阵，消失在了门口，消失在了阳间。
祖师爷再次叹了口气。
身形也消失在原地。
“其实，那两个孩子已经达到了灾害级，由他们两个保护的那个老人，因为各种缘故，已经算是现象级鬼魂了……你亏了不少钱。”鬼王纸人来到于汤身旁，提醒了余汤一下。
“滚。”余汤弹飞了纸人。
“我们先下去忙了。”祖师爷书页微微闪烁，回了一句之后，原地下线了。
余汤叹了一口气。
将还没吃完的苹果啃完之后，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身体躺回了椅子上。
嗡——
警报声再一次出现。
余汤重新做好准备，伸手关掉警报器的同时，看向了无忧市这边的窗外。
光影变动。
余汤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之内，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老人，徘徊着脚步，一步步走到了窗户旁。
他掏出了一个证件。
和上一位老人一模一样的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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